“春喜呢？”

聽到楚凰洲又一次問，楚夫人終於看向她，“知道你們主仆情深，你放心啊，春喜在新房裏等著你。”

微微一笑，楚夫人溫言道：“你要好好謝過蘇姨娘，這些天她可是為了你的事沒少操勞。原本呢，還沒想今天就辦的。可是現在大皇子夭折，宮裏我看是一時半會都想不起來再召你入宮訊問了，倒不如就趁著現在，將把你的終身大事解決了的好。”

“你要我嫁人？”楚凰洲偏了下頭，終於換了一句。

盯了眼她嘴角的笑意，楚夫人目光閃了下，還是道：“我已經叫人送信給你父親了，不過我想，他也會樂於看到你有個歸宿。說來，你也算是二嫁了！當初你父親我送進晉王府，也是想你有個好歸宿，可怎麽想得到事情居然會鬧到這一步呢！”

“又是殺人，又是被拉到殿前問訊的——俗話都說‘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你一個好好的女兒家，居然還被拉去問訊，這虧得不是進大理寺，要是進過一趟大理寺，楚家的臉面可真是被丟盡了。”

說到這，楚夫人仔細審視楚凰洲的表情，見她不動聲色，連眉毛都沒顫一絲，不禁皺眉。

“不管怎麽說，你以後再想嫁進官宦人家，那是不可能了。為著你好，咱們楚家也就破一次例，為你招個女婿上門。不過你到底是二嫁，不能太張揚了，又趕上大皇子夭折，這婚事就悄悄辦了吧！你看可好？”

終於有些不耐，楚夫人到最後還是問了楚凰洲的意見。

其實何嘗是想知道她的意見，不過是說了這許多，嘴皮子都幹了，總要聽的人有點反應才得趣。

楚凰洲自然明白楚夫人的想法，擡起頭，她沒半點發怒的意思，“你覺得好不好呢？”

臉一沈，楚夫人沈聲道：“不管是你父親還是我，都是為了你好！楚凰洲，今天你應也好，不應也罷，這婚是成定了——來人啊！送三小姐去新房。”

楚夫人一聲叫，立刻湧進房裏十幾個家丁，個個持棍，齊齊瞪向楚凰洲。

“我知道你近來長本事了，也不知怎麽就忽然厲害到能把紅萍的腿都打斷了。既然那麽厲害，那就試試能不能把這些奴才的腿也打斷吧！”

端起茶盞，楚夫人抿了口茶，才笑盈盈地道：“不過還要小心自己的腿，莫要傷到了，入不了洞房。”

迎著她的目光，楚凰洲忽然笑了笑，“春喜也在那裏？”

“自然！都說了，春喜在新房裏等你。”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楚凰洲一轉身，先行往後走去。

楚夫人沒料到她竟來了這一招，怔了怔才示意身邊的丫頭跟上去，“帶人押她去，要是敢耍花樣，敲斷她的腿！”

雪梅答應一聲，快步追上前去，“三小姐慢些，我這就安排車子。”

楚凰洲笑笑，掃過跟在身後的幾個家丁，沒有半分要反抗的意思，還真就隨著雪梅坐了車，一路出了楚府。

雪梅先還緊盯著楚凰洲，但車子走了一段路，眼看楚凰洲穩穩坐著，並沒有別的動作，也就放下心來。

聖京繁華，夜裏沒有宵禁，越是到晚上，街上就越是熱鬧。

雪梅扒著車窗，一個勁地往外張望，看什麽都新鮮。

人影簇動，竟是都往一個方向去，雪梅急得探頭出去，只聽得外頭人在嚷嚷：

“還真是奇事了，聽說那人在東城門口都說了一個多時辰了！聲都啞了也不停，守門卒攆他也不走，就站在那說個不停，你說這人是傻了還是瘋了，就自己在那碎碎念的也不覺得累得慌。”

“你知道什麽啊？我聽說是那人受了主人家的欺負，才在那說主人家的壞事，我瞧著啊，說不定是想路過一個青天大老爺，幫他申冤作主呢！不過這人也是傻，要攔轎告狀城裏長街上去啊，跑到城門口攔誰去啊？”

聽得有趣，雪梅還吃吃地笑：“這誰啊？真是一出門就能聽到奇事。”

擡起眼來，楚凰洲勾起嘴角，卻沒作聲。

雪梅還在笑，就聽到外頭有人講：“聽說那人的主人家姓楚，還是兵部的官兒呢！”

差點被口水嗆到，雪梅又驚又怕，捏著手怔了半晌，才撩開簾子叫道：“小丁子，你快去東城門那瞧瞧，看看是哪個在城門說主人家的壞話，若是咱家的人，你就趕快拉了回去，要是不聽你勸，你就去找福管家。”

那小丁子應了聲，果然一溜煙跑了。

雪梅還不放心，有心跟著去看看，但瞄了眼楚凰洲，還是改了主意。

楚凰洲也不擡頭看她，就那麽半合著眼安坐，等車子停了，才跟著下了車。

想是楚夫人早就安排下了，車子停在小胡同裏，窄窄的一條胡同，門戶都是簡陋，遠遠的能聽到打狗罵孩子的聲音，吵雜的聲音就連雪梅聽了都禁不住皺眉。

只是回過頭，卻是沖著楚凰洲笑，“夫人好心，為三小姐準備了獨門獨院的小家，以後三小姐日子過好了可別忘了夫人的好。”

微微一笑，楚凰洲根本就沒應聲，越過雪梅，直接推開了門。

她一進門，就聽到春喜的哭叫聲：“你們這些黑了良心的，怎麽不讓雷劈了——啊……”

“死丫頭！你再喊啊！再喊就叫你們新姑爺把你先收受了。”

目光一凜，楚凰洲擡起頭直直望去。

是楚紅萍的聲音，看來蘇姨娘果然很賣力，竟是帶著女兒留在這裏等著看她成親呢！

“蘇姨娘、四小姐，三小姐來了！”雪梅一聲叫，蘇姨娘立刻就迎了出來。

一臉笑模樣地給楚凰洲道喜，又推著她進屋，“快看看你的新姑爺。”

被推進屋裏，楚凰洲還沒站穩，就看到了那個新姑爺。

一室大喜的紅色，看著喜氣。

不管是楚紅萍還是蘇姨娘，又或是扮成喜娘模樣的仆婦，都在盯著進屋的楚凰洲，但楚凰洲一眼卻是看到坐在椅子上委屈地捂著臉的春喜。

眼見春喜並沒大礙，她才轉過頭，看到了那個新姑爺。

沒著喜服，那人穿了一身不知幾年沒洗的臟衣服，早就看不出本色，破破爛爛，不能遮體，露在外頭的胳膊腿蓋著厚厚的一層老皴，泥一樣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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