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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if:小女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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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if:小女孩(二)

只當一個孩子……不行嗎?

在聽到他這麽說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理解了他剛剛藏在眼底和笑容當中的那種情緒到底是什麽。

我可真是遲鈍啊,因為之前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事情,一個勁兒地因為自己無處宣洩的情緒而糾結,卻完全忽略了對方的感受。

我被餵下了毒藥,九死一生地活了下來,被藥物縮小了身體,因為事先對這樣的結果有了認知,所以我輕易地接受了這個結果,並開始站在這樣的視角思考接下來的事。

那麽他經歷了什麽呢?他親眼看著我從死裏逃生,親眼看著我的身體在藥物的催化下一點一點地變小,變成這副比先前更脆弱的模樣,如果他來得更早一點的話,說不定也看到了我在劇痛下掙紮的狼狽模樣,他在這麽近的距離下,親自感受過一次“我”的死亡。

他說過他會保護我,他說過他喜歡我。

那麽親眼目睹我脫離他的保護範圍,受到那樣的傷害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呢?眼睜睜地看著喜歡的人經歷那樣的事情卻無能為力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

現在的他看著變成這樣的我,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呢?

“只當一個孩子不行嗎?”

他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他從來都不會要求我一直縮在他的羽翼下,他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即使這樣,他也一直都容許我成為他的夥伴,成為他的戰友——直到我被襲擊之前都是那樣。

可這次不一樣。

到了此刻,我才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緒,我能感受到他,在害怕。

*

我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往他的方向湊了湊,又湊了湊,我壓著心底裏翻湧的那些情緒,最終湊到了他的跟前,然後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可是景光已經足夠優秀啦。我敢保證,我絕對不可能再遇到比景光更出色的員工了。”我說:“一直以來其實都是我在受景光的照顧,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也是,大概很多事情都要繼續拜托景光幫忙。”

“之前是因為我不小心所以才會導致事情變成現在這樣,我有認真反省啦,之後我一定會註意,一定不會再把自己放在那麽危險的位置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

“但是……已經沒關系了,景光,我就在這裏呀。”

*

他擡起頭看著我的時候,眼底裏似乎閃過一瞬的愕然,但在那份情緒來得及被我捕捉到之前,原本貼在他頰邊的手便先一步被一只更寬大的手掌捉住。

他的手原本就很寬,即使是原本的我的手落在他掌心恐怕也會顯得嬌小,更不用說現在身體變小了,手掌也只剩下了一點點,輕易地便被他完全包裹住了。

緊接著,被他的溫度包裹的便不再僅只局限於手掌。

他抱住了我,那是一個淺淺的擁抱,只是用雙臂環過我的肩膀,甚至刻意控制著沒有與我的肢體發生更多接觸,但是我依然有種被他完全包裹的錯覺。

他說抱歉,他說,他知道這樣可能會讓我覺得困擾,但就算是他,偶爾也會想要稍微任性一下。

他說:我知道,你在這裏,這樣就好了。

*

外露的情緒只有一瞬,他很快就恢覆了慣有的平靜,我不確定到底是我的安撫起了效果,還是說他只是將那些不該出現的情緒都藏起來了。

我試探著地跟他商量說,我們得考慮一下接下來我該以什麽樣的狀態生活了。

他點頭,說這的確需要好好規劃才行。

我說或許我可以和柯南取取經,跟他們偵探團一起行動,然後借機和幾個紅方的陣營拉成統一戰線,還可以順便和哀醬一起討論一下藥物的研究心得。

然而他說:“這個不行。”

*

可惡,又談崩了。

*

雖然我和諸伏景光在我能否繼續參與和黑衣組織之間的對抗這件事上完全沒能達成一致,但日子總歸還得過下去。

最開始我琢磨著我還可以在自己家將就著住一下,反正諸伏景光他就住在我家對門,萬一出點什麽狀況,這個距離接應起來也不算費事。

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各自習慣的生活空間,隨意擠占總歸會讓人有點過意不去。

再者說,我其實也挺想向他證明的,就是說我身體雖然變小了,但在大部分時候還擁有獨立自主的行動能力,並不是什麽都不能做到的廢人,我希望以此換取自己外出探索的資格。

但事實上,日常生活這種東西對一個年僅九歲的孩子來說簡直太不友好了。

別的不說,家裏那些慣用的家具都變得格外高大,原本伸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現在得踩上小凳子,原本踩小凳子能夠到的地方,現在得踩大號的椅子,有時候甚至上了椅子也夠不著,只能在椅子上再摞一個凳子,搖搖晃晃爬上去,踮踮腳,伸伸手,卻發現還是不夠高。

我開始認真思考我靠自己把桌子搬過來的可能性了。

……當然,我最開始沒搬桌子並不是因為我不想,主要是我搬不動。

可惡啊,縮水的不只是我的身高,還有手臂的長度,這就導致我的活動更加不方便了。

原本只是想從上面的櫃子翻出小毯子來蓋,沒想到,我和我的小毯子居然隔出了如此大的一條天塹。

就很氣。

諸伏景光進門的時候,我正站在凳子的最高處跺腳,被他用訝異又略帶著不讚同的眼神望著,我忽然就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心虛。

大概就是借口寫作業然後被進來送水果的媽媽發現我其實在屋裏翻跟頭那種尷尬的感覺。

“老板。”他微微仰著頭,柔軟的黑發便順著他的動作向後垂落,讓那張面孔和視線裏若有若無的苛責更加清楚,盡管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的溫和,但我總覺得他就是在責備我。

“我可以了解一下你出現在那種地方的理由嗎?”

“我、我就是去拿個東西嘛,想著不會有什麽問題所以也就沒去麻煩你。”

我扁著嘴巴,有些弱氣地這樣說了,身體不自覺地往後蹭——

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

啊啊啊啊我忘了我還在凳子上啊!而且,因為凳子是摞在椅子上的,所以它根本就,不!穩!啊!

踩空的瞬間,我才意識到大事不妙,因為重心不穩,我的整個身體都向後栽倒,而被我踩著邊緣踩翻的凳子整個在空中轉了個圈兒,連帶著下面的椅子也向前蹭了一段,摩攃著地面發出刺耳的響動。

視野內天旋地轉,腦內刷屏的只有一個想法。

——完蛋了,這次真的丟死人了。

嗚啊,是誰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證明自己很行結果反過來證明自己完全不行啊?

是我啊QAQ

我閉上眼睛,抱頭等待著即將落在身上的沖擊。

但痛感並沒有如預想中的那樣襲來。失重的感覺消失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落入了一個寬闊又溫暖的懷抱。

原本被我踩飛的小凳子也被人穩穩接住,沒砸到我身上。

能做到這一切的人,當然只有一個。

*

不愧是特工出身,這個人他真的不會瞬間移動嗎?

*

砰砰,砰砰。

落入耳中的是不知道是誰的,如雷鳴般強烈又雜亂的心跳聲。

我抓著他的衣襟,心虛地把腦袋抵在了他的胸口。

“我倒是不會覺得麻煩。”他出聲,輕輕這樣叫我,寬大的手掌倒是沒有把我推開,而是護在我的身後,將我抱得更穩了一點。

“但老板說過的吧,不會再做危險的事。”

“嗚……”

我縮縮脖子,完全沒辦法反駁。

“……別罵了……孩子知道錯了……”

我聽到他嘆了口氣,接下來的語氣也開始變得無奈:

“老板看不到那上面的危險嗎?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吧,只是覺得自己可以做到,所以就去做了。”

“為什麽不叫我呢?因為想著,不想在這種小事上麻煩我嗎?”

我立刻意識到他在說的是什麽,這並不只是眼前這件事,而是我們一直都沒能達成一致的那個話題。

於是我想要辯駁。

“可是……”

“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呢。”

他把我的話堵了回去,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平緩又溫柔,卻透著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扁扁嘴,卻也只能順著他的話,委屈地點了點頭。

他說得沒錯,我不想在我自己能解決的問題上給他添麻煩。

因為帶著這樣的想法,所以在自己面對問題的時候,我總會,忍不住地有一點逞強。

之前面對貝爾摩德的時候是這樣,這次爬小凳子的時候也是這樣。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另一只手將我向上托了托,這讓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更近了一些。

“可是我希望你能多依賴我一點,不管是什麽樣的事。”

“你不是孤身一個人啊,還有我在呢。”

“生活裏這些舉手之勞的小事也好,和組織對抗的事情也好,不管面對什麽問題,我一直都在。”

“林,我不想每一次都在你遇到危險的之後才趕過來,我不想有來不及的可能性。”

“我想從一開始就在你身邊,我想把你面臨的風險降到最低。”

“所以別總想著獨自一個人去解決問題的計劃了,好不好?”

“在你的身邊,也給我留一個位置,好不好?”

*

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任誰也說不出“不好”兩個字吧。

雖然一直以來的思維習慣很難在短時間內扭轉,但是伏在他胸口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真心感覺,有一個可以去依賴的人,感覺也很好。

我終於想起了小時候的樣子,想起那個時候,我在學校裏遇到了一點困難,我想回家找爸爸和媽媽求助,可回到家才發現,家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爸爸和媽媽都在加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沒有辦法依靠他們,只好自己絞盡腦汁地想辦法,等到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裏的時候,我驕傲地挺起胸膛,告訴他們,我自己做到了多了不起的事。

“這樣啊,秋秋真棒。”那個時候,他們摸著我的頭,這樣誇獎著我。

於是我也覺得很開心,可是啊,可是現在想想,我抹著眼淚一個人努力解決問題的時候,其實也不止一次地想過。

如果有人能來幫幫我就好了,如果有人可以讓我依靠一下就好了。

*

我也想試著和他相處,在更近一點的距離上。

於是在這個晚上,我帶著我的小毯子和日用品搬進了對門,正式開始了和諸伏景光的同居生活。

*

和喜歡的人同居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呢?反正我的心情是又忐忑又好奇——雖然只是搬進同一套房間而已,以我們現在的狀態也不可能發生什麽太過親密的接觸,但是那種走進對方生活的感覺還是很讓人雀躍。

他會認真幫我整理床鋪,和我確定日用品擺放的位置,看著兩把牙刷和兩只水杯並排擺放在洗手臺邊上的場景,胸腔裏傳來不受控制的砰砰的跳動。

“毛巾掛在這裏,這個高度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他這樣問的時候,回過頭來看向我,漂亮的眼睛讓人挪不開視線。

我忽然想,如果我們真的是在交往就好了。

因為發生了那樣的意外,我和他的距離一下被拉得很近,但又很遙遠,遙遠到沒有辦法跨越。

所以一直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吧。

*

想要酒廠快點倒閉,想要快點恢覆身體,想要離他更近,想要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

這樣的念頭在腦海當中充斥著,讓我幾乎沒辦法睡著。

我抱著絨毯在床上滾來滾去,忽然整個人定住。

說起來,這條絨毯也是他在不久之前幫我從吊櫃上取下來的,明明對於我來說是那麽難夠到的櫃子,他卻能借著身高的優勢輕而易舉地把東西拿下來。

舒展手臂的手,薄薄的家居服的衣料會依稀勾勒出肌肉線條的輪廓,流暢又有力,只是看著,就會讓人忍不住地回想和他擁抱的感覺。

可那不是擁抱,現在的我們不能擁抱。

啊,果然還是不甘心,果然還是沒辦法等在原地什麽都不做。

某個念頭忽然沖進腦海,我再也按捺不住那種躁動,抱著小毯子嗒嗒地跑到他的門外,對裏面的人說道:

“景光之前說,不希望我一個人去解決問題。”

“那……如果我去做那些事的時候一直都讓景光跟著,景光是不是,就不會再有怨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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