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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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田中太郎這個人到底是魔鬼還是天使我不知道,但我真心實意地覺得這個人之前不是幹過牛郎就是幹過傳.銷。

我的意思是,他到底是怎麽做到每次都能把無理的要求提得讓人難以拒絕的啊!

平時對於我來說跑八百米都算得上是極限運動了,為什麽到了田中太郎這兒我光熱身都能跑出去兩公裏!還有分區的肌肉鍛煉,這種東西只是想想就很恐怖了,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這家夥真的沒有給我下降頭嗎!

做完最後的放松運動之後,我坐在田中太郎的車裏,認真地開始懷疑起了人生。

田中太郎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只水杯,遞到了我面前,問我今天的強度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太辛苦或者不舒服。

我說沒有,不如說因為達到得好像太輕易了,反而沒有多少自己做到了的實感。

“那一定是因為老板自身就有很大的潛能呢!”田中太郎慣例誇讚著。

不,不是的,我覺得這跟潛力沒有半毛錢關系,不然我之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為什麽做不到呢。

*

因為以前我的身邊沒有田中太郎啊。

*

我打開杯子,喝了一口,才赫然註意到杯裏裝的並不是水或者功能飲料,而是溫度恰到好處的豆漿。

我瞪大眼睛,震驚得有點說不出話來。

“之前在網上看到了做法,就稍微嘗試了一下,不過沒嘗過你們那邊正宗的豆漿是什麽樣,所以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我是覺得味道還好啦。”

見我半天沒回應,他側過頭,伸手在我面前晃了兩下,問我:“是不好喝嗎?”

“不,不是。”我晃晃腦袋,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是不好喝,是這個味道我已經太久沒喝過了。泡好的豆子細細打出漿,再把渣滓濾得幹幹凈凈,配上恰到好處的糖——

和市面上賣的豆漿不一樣,和超市貨架上的豆乳也不一樣。

那是記憶當中陪伴了我一整個童年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

我真誠地誇獎了田中太郎的豆漿,我說你小子也很有天賦啊,這個味道做得和我媽媽做得一模一樣。

我說我已經好久都沒喝過這麽濃的豆漿了,這邊的豆漿機和大豆都好貴,我剛來日本的時候根本舍不得給自己買。

田中太郎說那以後老板堅持鍛煉的話,我就天天給你做。

我說那多不好意思啊

,那咱打個商量唄下次糖可以多加半勺,我喜歡甜的。

他笑著說好。

*

這一路我都在和田中太郎聊豆漿的話題,因為豆子這玩意兒真的渾身上下都是寶,我說這個豆子它可以磨豆漿,稍微加工一下鹵水點豆腐也不是不可以,豆腐的豆皮也是個不錯的菜。

“對了對了,還有打豆漿剩的豆腐渣,小時候我媽每次都拿那個炸素丸子,我可喜歡吃了。你要是有興趣等會兒我可以現場給你炸一鍋嘗嘗?”

田中太郎沈默了一下,說,老板,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那玩意兒還能有這個用途,現在它已經在廚餘垃圾桶裏了。

他對此十分惋惜,並表示自己還是非常想要嘗嘗那個素丸子的。

我說那沒事兒啊,反正每次打豆漿都會有豆渣剩下。

他說所以老板啊,你要好好堅持鍛煉哦,我能不能吃上素丸子就靠你了!

*

突然感覺壓力好大哦。

*

車子緩緩開進米花町,在抵達店門口之前,田中太郎先把車子停在了路邊。

我有點不明所以,問他怎麽停這兒了,他擡手指了指前面,我才發現,我們的店門口這會兒正站了個高挑的女人。

我說太郎你先找地方停車吧,我去看看什麽情況,他說那老板你小心,我馬上到。

於是我推門下了車,緊走了兩步到了她的跟前,我問她有什麽事嗎?是需要什麽幫助嗎?

她轉過頭,問我:“您是這裏的店主林之秋小姐嗎?”

我點頭說對我是。

“初次見面,我是檢察廳的檢察官九條玲子,關於您之前目擊的那起案件,我有些情況想要了解,希望您能配合。”

臥!槽!

*

要不是她突然出現的話,我幾乎要把那件案子忘到腦後了。

雖然先前姑且也提到過想要去當檢方證人之類的話,但那之後沒多久就出了床島那邊的事情,我多少受了點刺激,所以幹脆在腦內屏蔽掉了這些不怎麽讓人愉快的事。萬萬沒想到檢察官竟然也會主動找上門來啊!

而且!還是那位傳說中的九條檢察官!

姐姐真人比動畫裏那個百變的臉好看一百倍!

我趕忙拉開店門,把美女姐姐請進了屋裏,說了句您隨便坐,我給您燒水泡個茶。

她說沒事你不用那麽客氣,咱們還是快點進正題吧。

*

案件的細節其實和先前沒什麽區別,就是青木雅鬥那家夥故意殺人,作案事實清晰,證據確鑿,這一點完全不存在爭議,而辯護方找到了證人和證據,想要申訴死者生前對犯人青木雅鬥進行過不正當的學術霸淩,就學術霸淩這以情況,檢方想在開庭之前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

我沒立刻回答,而是反問她,這是殺人,如果學術霸淩確實存在的話,會對結果有影響嗎?

她說會,雖然這是殺人,但情節輕重判罰不同,如果對面能證明這個學術霸淩致使他精神受到長期壓迫並導致身體受到不良影響的話,後續量刑可能會酌情減輕。

我又問她,如果能證明他是有計劃的主觀故意殺人,並且他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出現過異常的話,他這個情況會被判處死刑嗎?

她沈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我連忙補充說我沒有想他死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這樣做可能會導致的後果。

“是這樣嗎。”九條玲子將兩只手放在桌上,註視著我:“這種事情您不用擔心,司法會給與他公正的裁決和量刑,而你只需要將真實的情況說出來就可以。”

她跟我說刑法裏有規定,殺人罪的量刑是從五年以上的有期到死刑不等,青木這個情況呢,作為初犯,並且沒有造成嚴重後果,大概率就是二十年,而對方律師如果運作得當,判到五年也不是沒有可能。

——五年,換一條人命。

*

司法真的是公正的嗎?

我這麽問九條玲子。我問她,在法庭上,殺人的罪責可以用五年的牢獄償還清嗎?

她說不是這麽看的,她說司法從來都不是A=B的簡單推導,所以才需要法庭,才需要由檢方和辯護方分別舉證,當庭辯論,在陳述過所有的事實之後,才能做出恰當的判決。

她說這個世界上很難有絕對的公正,但知曉真相的人把真相說出來,就是在維護建立在社會之上的司法的公正。

至於結論,就交給法官去做吧。

*

我被她說服了。

*

我跟九條玲子詳細地講述了我們研究室裏學術霸淩的情況,一開始她還認真嚴肅地做著記錄,越到後面,她的表情就越扭曲,到最後直接把記錄本扔到了桌上。

她說早知道高校裏有些時候學術風氣很爛,但能爛到這個程度她是沒想到的。她問我說虧你居然能忍氣吞聲這麽多年啊!你為什麽不反抗啊!

是啊,我為什麽不反抗呢?

現在回想起來,之前在大江研究室那些年簡直就是一部留學生的血淚史,而我當年作為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留學生,壓根就沒有一丁點反抗的餘地,反而因為簽證和在留處處得向大江這個黑.惡.勢力低頭。

我自嘲地笑了聲,說,我以前沒的選擇,現在我想做,好像也沒法做了。那個人已經死了,我還能怎麽反抗他呢?

九條說就算他死了你也可以繼續起訴啊!而且那種學術霸淩也不是個人行為,是集團行為,而且他能做到這個地步絕對也有學校方的縱容,你也可以向校方申請賠償吧!

她說這個世界上的惡人很多很難對付,但你自己也得學會拿起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的正當權益啊!

什麽事情都往心裏憋著像話嗎!

*

九條姐姐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我非常心虛地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我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一定註意好好保證自己的權益。

她說你真是沒救了,這種時候道什麽歉啊!

雖然她說話挺毒的,但我能感覺到,她是認真在同情我的遭遇。

——所以她原來是這樣的人設來著嗎?

不,或許我本來就不應該用“人設”這樣的東西來限定她,因為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並不是動畫裏出現的那個作為妃律師的宿敵對手存在的美女檢察官的人設,而是個活生生的,名叫九條玲子的人。

一個會為我的事情憤怒,會教我好好保護自己的善良的大姐姐。

*

我說等這個案件結束之後,我會認真去搜集證據準備後續的起訴的。

她說如果需要的話,她也可以幫我介紹律師。

“律師的話……前段時間有人給我介紹過一位,說是很擅長幫.人.出.氣的律師,姓古美門。”

我琢磨著如果日後真要打這場官司的話,我還是挺想去領略一下古美門律師的風采的。眼下九條提到了要幫我找律師的事情,那這件事我當然有必要跟她提一嘴,以免不必要的誤會。

考慮到她和妃律師的關系比較微妙,我特意隱去了古美門是妃律師給我介紹的這件事。

但在聽到古美門這個名字之後,九條檢察官的表情還是瞬間變得扭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讓她想起了什麽不太美好的回憶……

唉,古美門,果然是所有檢察的一生之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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