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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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任務心願值已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系統在他們相握了十分鐘後, 傳來聲音。
隨其後的系統聲音幾乎沒有斷過，他只是在這裏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升到了將近百分之九十。
韓易痛苦的時候會主動將手抽回去, 在裏面強壓著聲音吼叫，抓自己的皮膚, 抓的血肉模糊，在韓深看不到為地方, 哭的眼淚唾液一起掉，大口的嘔吐, 應激反應嚴重。
“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在韓易的一聲哀嚎中, 不得已, 有醫生來了，立刻開門進到裏面, 準備采取強制措施。
他們還是太小瞧韓易了。
韓易跟著韓深十幾年來處理了不少走毒販毒的，每次出國手上都會沾染鮮血, 一個在國際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除毒殺手, 一流的戰力值, 瘋狂起來完全不是這些警衛能招架得住的。
韓深邁進一步，聽見了裏面的喊叫聲, 韓易直接扣住一個警衛的脖子，威脅道：“給我毒.品！我要毒.品！”失去理智，滿腦子只有毒.品兩個字。
醫生和其他警衛拼盡全力勸阻，試圖讓韓易冷靜下來。
韓易卻像殺紅了眼，仿佛手下隨時能將這人弄死。
韓深走到他面前，“韓易……”
韓易定了下, 癡癡地看著韓深。
“乖, 松開他。”
韓易神色惶恐的搖頭：“哥……我難受……我好難受……”
“我知道, 乖，放開他。”韓深緩慢的走過去，醫生低聲：“韓深先生，韓易的戒備心很嚴重，你現在過去很有可能……”所有的話在韓深走過去輕輕握住韓易手腕的那一刻都停下了，韓易沒有攻擊韓深，也沒有傷害警衛，咬緊下唇，咬出鮮紅的血，發抖的被韓深往懷裏帶。
韓深看向他們，給了個眼神。
在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情況下，就那樣攏住了韓易，醫生給大家招了招手，警衛沈默，先是跟了出去，到了外面，關上門，立刻道：“這樣是違反規定的，可以探望，但怎麽能兩個人一起在裏面，萬一出了什麽事情……”
“試試吧。”醫生微微沈眸，“你們也看見了，對待常人的戒斷方式我們都試過了，對韓易根本不起作用，也許韓深先生會幫到他。”
警衛跟聲：“那也不行啊，萬一只是短暫的好轉，要是韓易動手傷害了韓深，誰負這個責任？”
醫生看了眼：“其實……通過韓易的表現來看，我不擔心他會傷害韓深，我更擔心他會自殺。”
警衛啞聲，停頓了好久，才困頓的說：“我要向上級匯報，只有獲得批準了才可以讓他們在裏面待著。”
被鎖在小房子裏的韓深很靜。
他的手臂被韓易死死咬住，鮮血淋淋，仿佛能生撕下一塊肉，但他眼都不眨，就那麽緊緊抱住韓易，哄著說：“我在，別怕。”說完，一個吻輕輕落在韓易的額頭上。
癮是斷斷續續的，時好時壞。
現在就能好點了。
韓易十分虛弱，虛脫一般，癱軟無力的躺在韓深懷裏，閉著眼，眼睫微微動，那是一種筋疲力盡的狀態，但那只手卻十分有力，抓的狠緊，忽而，又洩力，悵惘的睜開了眼，朦朧的說道：“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韓深道：“不會的。”
韓易扯了扯嘴角：“哥，我想和你說個悄悄話。”
韓深靜默幾秒，將身上的耳麥拿下，看了幾眼，捏碎。
韓易笑了笑，緩慢的靠了上去，用低柔的聲說：“殺了我。”說完，又幹澀的笑，“我現在是清醒的。”
韓深壓一口氣，“胡說什麽。”
韓易洩力的躺在了地上，韓深準備扶他，他卻擡手將人止住，“可能是胡說吧，哥，這個房子太悶了，沒有色彩，我想看花，鮮花，越鮮艷越美麗的鮮花。”他抓住韓深的衣袖，“你去給我買好不好，我想看有顏色的東西，這樣或許我會康覆的快些。”
“好。”
韓易笑了。
晚上，不用睡覺，間接性的發作，韓易痛苦，韓深比他更痛苦，他希望這份痛苦能讓他來承擔，可無濟於事。
次日，他在韓易狀態略微好些且神志清醒的情況下離開了房間，到了外面，去了鮮花店。
鮮花店的女老板問道：“是送給哪位的呢？”
“弟弟。”說完，蹙眉，看向最漂亮的玫瑰，低聲：“愛人。”
“愛人啊，那您看的這束玫瑰花就很合適，今天早上剛剛修剪好的，您看，還嬌嫩著呢。我給您包裝？”
韓深嗯一聲。
女老板笑了下：“需要寫賀卡嗎？”將賀卡遞到韓深手邊時，女老板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這樣的人氣場感覺不像是那種會願意做繁瑣的事情的。
韓深接過了，看著空白的賀卡，拿起筆，停頓了很久，久到女老板都提醒：“我們這裏有書寫模板哦，您可以借鑒。”
“不用。”
那是幹脆的一聲。
韓深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沒有任何一份愛意需要模仿，也沒有任何一份感情需要借鑒。
流暢的字跡，淩厲的筆鋒，寫下了最動聽的情話：【會有一天，我們在遍地盛開的玫瑰地相擁……】還沒寫完，電話突然響起。
“韓深！韓易自殺了！”
搶救室。
五個小時過去了。
紅燈一直明亮。
聽說，韓易足夠決絕，尖銳的小刀藏在袖口，直接朝著喉嚨戳，幸好警衛在，阻攔及時，這才沒危及生命，不過還是不可避免的成了重傷，失血過多。
韓深坐在外面，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任誰和他說話都是靜靜的樣子，只是手裏緊緊握著那張賀卡。
有人安慰他，說：“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
韓深看了眼，沒說話。
很快，搶救結束，醫生問：“患者的家屬在嗎？”
韓深起身，有些站不穩，“……在。”
“你是患者的什麽人？”醫生沈眸，“患者有很多的舊傷你知道嗎？”
知道。
他曾經從不在乎韓易。
他甚至覺得韓易是個威脅。
他希望韓易或許在某次任務中悄無聲息的死掉。
韓易永遠會為了他去執行各種危險任務，從無怨言。
那些傷很嚴重嗎，為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韓易不告訴他，為什麽他的印象中只有韓易任務完成，纏繞在他身邊嬉笑的樣子。
韓深的情緒波動太嚴重了，連009都怕他支撐不住，小聲道：【宿主……】
醫生嘆口氣：“暫時控制住了，重癥監護室繼續觀察吧。”
韓深進了監護室，坐在床邊，看著韓易，慘白的臉，緊緊閉住的雙眼，沒了往日的笑容，死寂一般。
韓深笑了下：“花買回來了。”又溫聲：“還沒枯萎。”輕輕扣住韓易的手，韓深一直在笑，他記得，記得韓易說過，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玫瑰花，挺漂亮的。”
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韓深又自言自語的說：“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離開這裏，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早點好起來，我們夏天就去吧。”
沒有回覆的夜晚，只有嘀嘀嘀的儀器聲。
韓易是兩天後醒來的。
醒來的時候，看見韓深，第一句話就是：“呀，沒死成，哈哈哈。”
韓深沙啞的問：“怎麽不覺得是已經死了。”
韓易嘟囔道：“要是死了怎麽還會看見哥哥呢？”
韓易說的很緩慢，嗓子也變得不好聽了，他似乎是看出了韓深的難過，又笑了笑：“抱抱。”發現韓深的情緒很不對，刻意將韓深的情緒帶回，費力的擡起手，“哥哥抱哥哥抱——”
韓深給了他一個擁抱，問道：“不死了，好不好？”
韓易眨眨眼，調皮的笑了。
韓深將那束玫瑰花帶來了，蔫了，但鮮紅色依舊漂亮，擺在那裏，時不時的就能看見，韓易會盯著那束玫瑰花發呆，一發呆就是很久，直到毒.癮發作。
韓易問：“沒有祝我早日康覆的賀卡嗎？”
韓深手一頓，“有。”
“在哪呢？我想看看。”
韓深走到花束旁，尋找，想起來那張賀卡被自己貼身放在了那件西服裏，想去取卻又不敢離開，怕對方出什麽事。
韓易無奈道：“算了，不看了，那些話大同小異。”
韓深想說話，韓易卻已經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009坐在韓易的身旁，小腦袋兩邊都看了看，拿出情感指南，想要遞給韓深，韓深卻沒接，心中輕輕道：“讓他睡會吧。”一會兒癮上來了還要費體力的。
009低了低頭，心想，自己的聲音不會打擾到韓易的，於是抱著自己的情感指南坐到了韓易身邊，大聲的朗誦，一句一句的念，試圖希望這份愛意能讓韓易舒服些。
覆檢那天，韓易說：“哥，我想吃牛排。”莞爾一笑，“燭光晚餐的那種。”
“你生病了，吃不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
“不行。”
“哥……”撒嬌的音調，韓易委屈的說，“為什麽不能滿足一個病人的願望呢？那我不吃，你吃，我看著總行吧？”韓易彎唇，“還是說，你不想和我吃燭光晚餐？不想啊？那算了吧。”側個身，不說話了，悶悶的，怪可憐。
聽說心情會影響病情。
迫於無奈，韓深同意了，但這次沒有遠離韓易，而是讓別人去準備。
在一個夜晚，精致小巧的燭光晚餐，漂亮的燈燭，漂亮的紅酒，牛排配刀叉，果真是韓深在吃，韓易在看。
韓易看著韓深吃的樣子，很快樂，發自心底的快樂，手托腮，看的津津有味。
韓深看見韓易心情好了，也覺得心情順暢，“等你好了，天天吃牛排都可以。”
韓易挑眉，問道：“哥，我給你說個秘密啊。”
神經高度緊張，韓深生怕韓易再說出什麽求你殺了我之類的話，韓易噗嗤笑出聲：“別怕，我想說的是……你猜猜那十六億去哪裏了？”
韓深失笑：“你安排在了國外，留的後路。”
韓易點點頭，“給你留的後路，哥，你出國吧，雖然如今所有罪責和你沒關系了，但國內待著還是容易想起曾經，心情會不好的，出國吧。”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出國。”
韓易沒接話，惆悵的偏了腦袋，看向窗外，憂愁的嘆氣，像是有多為難似的。
“哥，你幫我拿個東西，就在那個小盒子裏。”韓易指了指，發現韓深不動彈，取笑道：“哥，你如今怎麽變得這麽膽小，幫我拿下而已，你不拿我自己拿了啊，你怕什麽嘛，怕是炸彈？還是……戒指？哈哈哈哈哈哈哈。”
“戒指？”
“我說著玩的。”
韓深低眉，身形一晃，沒去拿那個盒子，而是到了旁邊的櫃子，想將自己準備好的對戒拿出來，剛走了幾步，卻聽身後一道冷冽的聲音，餐盤旁的刀子被韓易直接拿起，狠狠紮入胸口，韓深是在同一時間回身抓住了韓易的手，那一瞬，韓易將刀子向下壓，韓深用盡全力的擋住韓易的力量。
韓易說：“哥，我不想這麽沒有尊嚴的活著。”
不想因為毒.癮活的這麽不人不鬼，不想在你心裏留下任何一點不好的印象。
他想……想幹幹凈凈的來，幹幹凈凈的去。
第二次的欲意自殺。
第二次的搶救室。
上一次他沒有看見韓易被送進搶救室時的樣子，他想，韓易會不會是絕望且痛苦的，但這一次他看見了，不是的，沒有任何的痛苦，是一種超乎常理的釋然，甚至嘴角還噙著淺淡的微笑。
搶救的狀況並不好。
009摸了摸韓深的腦袋。
韓深驀然道：“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上輩子的韓易。”
009猶豫：【上輩子已經過去了。】
韓深沈默了。
009低嘆一聲：【好吧。】
空中浮現光影屏幕，如時空穿梭，一幕幕重疊，快速閃退。
韓易跟他身邊開始做事的第一年，意氣風發，明燦驕傲，像是太陽，照耀四方。
這麽一個太陽，陽光永遠都會奉獻的揮灑在韓深身上，似乎只要韓深走哪裏這個太陽就會跟到哪裏。
那一年，他想要除掉韓易。
他想要除掉所有和韓家有關的人。
還沒來得及對韓易下手，聽說韓駱那邊走了批貨，他親自去國外處理，將貨攔住並暗中告知警方，惹怒了韓駱等人，困戰中，韓易拼了命的護住他，讓他先離開。
畫面裏，那時的他，想的不是如何帶這個拼命保護自己的人離開，而是這是一個好機會。
韓易中彈，九死一生。
他連看都沒去看一眼，等待宿命的終結，畫面裏的韓易重傷蘇醒，第一句話就是：“我哥呢？”第二句話是：“他沒受傷吧！？”第三句話是：“他還好嗎？”
韓易跟在他身邊做事的第四年，他將韓家人不論好壞都想除盡，其中不乏自己手下的人。
他對人沒感情，感情是什麽，一個最虛假的詞語。
那一年，似乎是所有人的噩夢。
他的冷酷讓大家感到心寒，一批一批的人想要背離他，包括徐升。
畫面裏，徐升對韓易說：“聽我一句勸，給自己留條後路！多少人都不願意跟著韓深做事兒了，你難道還看不明白？！”
韓易一笑了之：“他不會傷害我的。不會的。”韓易拿出一份文件，“每年幫我轉移五千萬到國外的這個賬戶上，做個隱匿幹凈點，一定不能被發現了。”韓易淺淺一笑：“我不需要後路，他就是我的後路。”
可他沒想到，韓深次日就已經準備了一項命令，做出了第一步驅逐，韓易是那一年被他驅逐出國內的、遠離身旁的，從此開始受盡大大小小傷。
韓易跟在他身邊做事的第十年，他開始忌憚韓易了，韓易的人脈資源能力已經可以和他並肩。
他不需要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那一年，韓易對他說：“哥，我喜歡你。”
他只是投了一抹厭惡的目光，韓易看見後，失神，笑了，沒有了當年的陽光，更像星星了，有光卻寂寥，然後轉身玩味一笑：“我開玩笑的。”
正是這一年裏的一個陰雨天。
畫面裏的韓易去了警局自首。
這個畫面上輩子的韓深從不知曉。
他看著畫面裏的韓易進了警局，看著韓易準備將所有的罪背下來。
而同一天的他對手下說的是：“準備準備吧，不如讓韓易當這個替罪羊。”
說他們有默契，倒真有默契了。
畫面結束。
光影黯淡。
韓深輕輕起身，看著面前的搶救室，腳步想要邁前，卻又止住，然後轉身，離開。
他去了哪裏。
不知道。
他想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配，他不配在韓易身邊。
你說韓易多倒黴啊，為什麽小時候偏偏遇見的是他。
他應該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讓自己的汙濁遠離韓易，他是要下地獄的人，怎麽能牽連別人呢。
他將他記憶中的焦點都走了一遍。
無一例外，都是和韓易有關的。
他到了韓家老宅，荒廢破舊，陰雨森森。
進了老宅的別墅，上了二層，看見了自己的那間臥室，老宅內沒了聲音，靜悄悄的，但他卻覺得吵鬧，耳邊像是有韓易的聲音，韓易坐在他的臥室外，一遍一遍的念叨：“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不吃飯嗎，你怎麽還不出來呀，我想睡在床上了，小板凳好硬，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啊啊啊哥哥哥哥！”
他沒有進自己的臥室，而是轉身走向了最偏最小的一間房，那是韓易的臥室，兩輩子了，他從來不知道韓易的臥室是什麽樣子。
韓易喜歡槍械，會不會是各種模型各種槍械圖？推開門，第一次觀察看韓易的臥室，是的，有很多很多的圖，但都是和他有關的。
有他的照片，用相框擺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很用心。
也有關於他曾經給韓易教過的東西，韓易全部抄在了本子上，想炫耀卻又不想讓別人也學到他教的東西，於是抄在了超級大的一張紙上，貼在頂部，一睜眼一閉眼就能看見。
他還看見了桌上的筆筒，是他不要的，為了打發走韓易，順手給韓易扔了一個，韓易將這個筆筒擺在了最高的位置，還用一個絲帶裝飾，貼了一張便利貼：哥哥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韓深關上了門，躺在這張床上，好久，聽著外面蕭蕭瑟瑟的夜雨。
他不知道韓易是否還活著。
已經離世了嗎。
他不想知道，因為也快了。
深夜，他離開了老宅。
去了游樂場。
夜晚的游樂場空無一人，唯獨保安養了條狗，見了他，汪汪汪的喊，保安要趕他走，許是一看這人精神不太正常，沒太敢攔，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
進了游樂場。
看著旋轉木馬，想起了韓易對他說過的話：“哥哥哥哥哥，其他小朋友都玩過這個，我從來沒有，我也想玩。”他說：“你一個男的玩這個？”韓易撅嘴，哼一聲，挽住他的胳膊，不說話了。
還有大搖擺。
韓易說：“哥！你看！那個能搖的好高！好刺激！這個總能玩了吧！”他說：“沒時間，要玩你自己玩，我先走了。”韓易忙道：“啊那不要那不要！”他說：“不玩了？”韓易低了低頭：“我要哥哥，不要大搖擺了。”
也不知道在游樂場裏說到了什麽話題，韓易不高興了，學著別人在地上打滾，耍無賴，以為這樣他就會和其他哥哥一樣將他抱起來同意他的請求。
韓易大聲哭訴：“我不我不，你不能去你不能去！”而他只是站定，冷冷的掃了眼：“愛走不走。”然後直接走人，也不會像別人一樣假裝走了實則在偷偷觀察，他是真的走了，韓易一個人在游樂園裏，失了方向，慌了心智的大哭。
多壞啊。
他怎麽這麽壞。
看，還是那句話，韓易多倒黴，遇見的人是他。
最後一站，他去了祠堂。
這一次，站在祠堂門檻外，沒有看見那個懸掛在房梁上的女鬼。
他看見的是小時候的自己，跪在祠堂，背部被藤條抽的全是血，被韓家宗老嘲諷訓斥一番，罰跪三天三夜。
空蕩蕩的祠堂，從遮布下突然冒出一顆小腦袋，搖頭晃腦的對他笑：“哥哥哥哥哥哥！蘋果！吃蘋果！”
韓易是偷偷來的。
來的時候帶了個小包，裏面全是水果。
韓易會纏在他身邊，嬌聲嬌氣的說：“不吃蘋果嗎，那香蕉呢！香蕉也不吃嗎？嗯……橘子！哥哥愛吃橘子！”
韓易用小手幫他撥開橘子，送到他嘴邊，眨眨眼，童真的說：“哥哥吃橘子！”
韓深沈默的回覆：“你走吧。”
韓易將橘子餵到他口中後，陪他跪著。
他因為懲罰跪的是正前方，而韓易小小的身子卻代替他側跪著，很認真的說：“我幫哥哥想媽媽。”那個方向是他母親曾經被懸吊的位置。
那時的他說：“你走吧，我身邊不需要任何人。”
韓易倔強的說：“不要，哥哥是我的，我是哥哥的，我會一直陪在哥哥身邊，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這個永遠仿佛說不完，韓深無奈的打斷：“吵死了。”韓易笑的開心，不說話，那就開始用胳膊和手來比劃，比劃出一個大大的圓，這個圓代表的就是永遠永遠。
既然說好了是永遠，怎麽你先放手了呢。
騙子。
你不是騙子，我是騙子。
我把你騙到了身邊，卻沒有對你負責。
韓深朝前走，走的緩慢，看向即將到來的朝陽。
他想，他這樣的人是不配見到朝陽的。
朝陽代表的是新生，如果韓易已經死了，那他希望這縷朝陽的光可以送到韓易身邊，一個遠離他充滿光亮的新生。
這把槍是韓易的。
讓他再自私一次，帶著一件屬於韓易的物品離開。
開始與結束只在一念之間。
韓深緩緩擡起手，槍口對準太陽穴，在第一縷陽光即將照射而來時，閉上了雙眼。
*
作者有話要說：
保證，下章開始絕對甜。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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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心願值已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
系統在他們相握了十分鐘後, 傳來聲音。
隨其後的系統聲音幾乎沒有斷過，他只是在這裏待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升到了將近百分之九十。
韓易痛苦的時候會主動將手抽回去, 在裏面強壓著聲音吼叫，抓自己的皮膚, 抓的血肉模糊，在韓深看不到為地方, 哭的眼淚唾液一起掉，大口的嘔吐, 應激反應嚴重。
“殺了我求求你們殺了我！”
在韓易的一聲哀嚎中, 不得已, 有醫生來了，立刻開門進到裏面, 準備采取強制措施。
他們還是太小瞧韓易了。
韓易跟著韓深十幾年來處理了不少走毒販毒的，每次出國手上都會沾染鮮血, 一個在國際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除毒殺手, 一流的戰力值, 瘋狂起來完全不是這些警衛能招架得住的。
韓深邁進一步，聽見了裏面的喊叫聲, 韓易直接扣住一個警衛的脖子，威脅道：“給我毒.品！我要毒.品！”失去理智，滿腦子只有毒.品兩個字。
醫生和其他警衛拼盡全力勸阻，試圖讓韓易冷靜下來。
韓易卻像殺紅了眼，仿佛手下隨時能將這人弄死。
韓深走到他面前，“韓易……”
韓易定了下, 癡癡地看著韓深。
“乖, 松開他。”
韓易神色惶恐的搖頭：“哥……我難受……我好難受……”
“我知道, 乖，放開他。”韓深緩慢的走過去，醫生低聲：“韓深先生，韓易的戒備心很嚴重，你現在過去很有可能……”所有的話在韓深走過去輕輕握住韓易手腕的那一刻都停下了，韓易沒有攻擊韓深，也沒有傷害警衛，咬緊下唇，咬出鮮紅的血，發抖的被韓深往懷裏帶。
韓深看向他們，給了個眼神。
在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情況下，就那樣攏住了韓易，醫生給大家招了招手，警衛沈默，先是跟了出去，到了外面，關上門，立刻道：“這樣是違反規定的，可以探望，但怎麽能兩個人一起在裏面，萬一出了什麽事情……”
“試試吧。”醫生微微沈眸，“你們也看見了，對待常人的戒斷方式我們都試過了，對韓易根本不起作用，也許韓深先生會幫到他。”
警衛跟聲：“那也不行啊，萬一只是短暫的好轉，要是韓易動手傷害了韓深，誰負這個責任？”
醫生看了眼：“其實……通過韓易的表現來看，我不擔心他會傷害韓深，我更擔心他會自殺。”
警衛啞聲，停頓了好久，才困頓的說：“我要向上級匯報，只有獲得批準了才可以讓他們在裏面待著。”
被鎖在小房子裏的韓深很靜。
他的手臂被韓易死死咬住，鮮血淋淋，仿佛能生撕下一塊肉，但他眼都不眨，就那麽緊緊抱住韓易，哄著說：“我在，別怕。”說完，一個吻輕輕落在韓易的額頭上。
癮是斷斷續續的，時好時壞。
現在就能好點了。
韓易十分虛弱，虛脫一般，癱軟無力的躺在韓深懷裏，閉著眼，眼睫微微動，那是一種筋疲力盡的狀態，但那只手卻十分有力，抓的狠緊，忽而，又洩力，悵惘的睜開了眼，朦朧的說道：“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韓深道：“不會的。”
韓易扯了扯嘴角：“哥，我想和你說個悄悄話。”
韓深靜默幾秒，將身上的耳麥拿下，看了幾眼，捏碎。
韓易笑了笑，緩慢的靠了上去，用低柔的聲說：“殺了我。”說完，又幹澀的笑，“我現在是清醒的。”
韓深壓一口氣，“胡說什麽。”
韓易洩力的躺在了地上，韓深準備扶他，他卻擡手將人止住，“可能是胡說吧，哥，這個房子太悶了，沒有色彩，我想看花，鮮花，越鮮艷越美麗的鮮花。”他抓住韓深的衣袖，“你去給我買好不好，我想看有顏色的東西，這樣或許我會康覆的快些。”
“好。”
韓易笑了。
晚上，不用睡覺，間接性的發作，韓易痛苦，韓深比他更痛苦，他希望這份痛苦能讓他來承擔，可無濟於事。
次日，他在韓易狀態略微好些且神志清醒的情況下離開了房間，到了外面，去了鮮花店。
鮮花店的女老板問道：“是送給哪位的呢？”
“弟弟。”說完，蹙眉，看向最漂亮的玫瑰，低聲：“愛人。”
“愛人啊，那您看的這束玫瑰花就很合適，今天早上剛剛修剪好的，您看，還嬌嫩著呢。我給您包裝？”
韓深嗯一聲。
女老板笑了下：“需要寫賀卡嗎？”將賀卡遞到韓深手邊時，女老板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這樣的人氣場感覺不像是那種會願意做繁瑣的事情的。
韓深接過了，看著空白的賀卡，拿起筆，停頓了很久，久到女老板都提醒：“我們這裏有書寫模板哦，您可以借鑒。”
“不用。”
那是幹脆的一聲。
韓深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沒有任何一份愛意需要模仿，也沒有任何一份感情需要借鑒。
流暢的字跡，淩厲的筆鋒，寫下了最動聽的情話：【會有一天，我們在遍地盛開的玫瑰地相擁……】還沒寫完，電話突然響起。
“韓深！韓易自殺了！”
搶救室。
五個小時過去了。
紅燈一直明亮。
聽說，韓易足夠決絕，尖銳的小刀藏在袖口，直接朝著喉嚨戳，幸好警衛在，阻攔及時，這才沒危及生命，不過還是不可避免的成了重傷，失血過多。
韓深坐在外面，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任誰和他說話都是靜靜的樣子，只是手裏緊緊握著那張賀卡。
有人安慰他，說：“沒事的，你不要太擔心”
韓深看了眼，沒說話。
很快，搶救結束，醫生問：“患者的家屬在嗎？”
韓深起身，有些站不穩，“……在。”
“你是患者的什麽人？”醫生沈眸，“患者有很多的舊傷你知道嗎？”
知道。
他曾經從不在乎韓易。
他甚至覺得韓易是個威脅。
他希望韓易或許在某次任務中悄無聲息的死掉。
韓易永遠會為了他去執行各種危險任務，從無怨言。
那些傷很嚴重嗎，為什麽他不知道，為什麽韓易不告訴他，為什麽他的印象中只有韓易任務完成，纏繞在他身邊嬉笑的樣子。
韓深的情緒波動太嚴重了，連009都怕他支撐不住，小聲道：【宿主……】
醫生嘆口氣：“暫時控制住了，重癥監護室繼續觀察吧。”
韓深進了監護室，坐在床邊，看著韓易，慘白的臉，緊緊閉住的雙眼，沒了往日的笑容，死寂一般。
韓深笑了下：“花買回來了。”又溫聲：“還沒枯萎。”輕輕扣住韓易的手，韓深一直在笑，他記得，記得韓易說過，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玫瑰花，挺漂亮的。”
病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韓深又自言自語的說：“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離開這裏，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早點好起來，我們夏天就去吧。”
沒有回覆的夜晚，只有嘀嘀嘀的儀器聲。
韓易是兩天後醒來的。
醒來的時候，看見韓深，第一句話就是：“呀，沒死成，哈哈哈。”
韓深沙啞的問：“怎麽不覺得是已經死了。”
韓易嘟囔道：“要是死了怎麽還會看見哥哥呢？”
韓易說的很緩慢，嗓子也變得不好聽了，他似乎是看出了韓深的難過，又笑了笑：“抱抱。”發現韓深的情緒很不對，刻意將韓深的情緒帶回，費力的擡起手，“哥哥抱哥哥抱——”
韓深給了他一個擁抱，問道：“不死了，好不好？”
韓易眨眨眼，調皮的笑了。
韓深將那束玫瑰花帶來了，蔫了，但鮮紅色依舊漂亮，擺在那裏，時不時的就能看見，韓易會盯著那束玫瑰花發呆，一發呆就是很久，直到毒.癮發作。
韓易問：“沒有祝我早日康覆的賀卡嗎？”
韓深手一頓，“有。”
“在哪呢？我想看看。”
韓深走到花束旁，尋找，想起來那張賀卡被自己貼身放在了那件西服裏，想去取卻又不敢離開，怕對方出什麽事。
韓易無奈道：“算了，不看了，那些話大同小異。”
韓深想說話，韓易卻已經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009坐在韓易的身旁，小腦袋兩邊都看了看，拿出情感指南，想要遞給韓深，韓深卻沒接，心中輕輕道：“讓他睡會吧。”一會兒癮上來了還要費體力的。
009低了低頭，心想，自己的聲音不會打擾到韓易的，於是抱著自己的情感指南坐到了韓易身邊，大聲的朗誦，一句一句的念，試圖希望這份愛意能讓韓易舒服些。
覆檢那天，韓易說：“哥，我想吃牛排。”莞爾一笑，“燭光晚餐的那種。”
“你生病了，吃不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
“不行。”
“哥……”撒嬌的音調，韓易委屈的說，“為什麽不能滿足一個病人的願望呢？那我不吃，你吃，我看著總行吧？”韓易彎唇，“還是說，你不想和我吃燭光晚餐？不想啊？那算了吧。”側個身，不說話了，悶悶的，怪可憐。
聽說心情會影響病情。
迫於無奈，韓深同意了，但這次沒有遠離韓易，而是讓別人去準備。
在一個夜晚，精致小巧的燭光晚餐，漂亮的燈燭，漂亮的紅酒，牛排配刀叉，果真是韓深在吃，韓易在看。
韓易看著韓深吃的樣子，很快樂，發自心底的快樂，手托腮，看的津津有味。
韓深看見韓易心情好了，也覺得心情順暢，“等你好了，天天吃牛排都可以。”
韓易挑眉，問道：“哥，我給你說個秘密啊。”
神經高度緊張，韓深生怕韓易再說出什麽求你殺了我之類的話，韓易噗嗤笑出聲：“別怕，我想說的是……你猜猜那十六億去哪裏了？”
韓深失笑：“你安排在了國外，留的後路。”
韓易點點頭，“給你留的後路，哥，你出國吧，雖然如今所有罪責和你沒關系了，但國內待著還是容易想起曾經，心情會不好的，出國吧。”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出國。”
韓易沒接話，惆悵的偏了腦袋，看向窗外，憂愁的嘆氣，像是有多為難似的。
“哥，你幫我拿個東西，就在那個小盒子裏。”韓易指了指，發現韓深不動彈，取笑道：“哥，你如今怎麽變得這麽膽小，幫我拿下而已，你不拿我自己拿了啊，你怕什麽嘛，怕是炸彈？還是……戒指？哈哈哈哈哈哈哈。”
“戒指？”
“我說著玩的。”
韓深低眉，身形一晃，沒去拿那個盒子，而是到了旁邊的櫃子，想將自己準備好的對戒拿出來，剛走了幾步，卻聽身後一道冷冽的聲音，餐盤旁的刀子被韓易直接拿起，狠狠紮入胸口，韓深是在同一時間回身抓住了韓易的手，那一瞬，韓易將刀子向下壓，韓深用盡全力的擋住韓易的力量。
韓易說：“哥，我不想這麽沒有尊嚴的活著。”
不想因為毒.癮活的這麽不人不鬼，不想在你心裏留下任何一點不好的印象。
他想……想幹幹凈凈的來，幹幹凈凈的去。
第二次的欲意自殺。
第二次的搶救室。
上一次他沒有看見韓易被送進搶救室時的樣子，他想，韓易會不會是絕望且痛苦的，但這一次他看見了，不是的，沒有任何的痛苦，是一種超乎常理的釋然，甚至嘴角還噙著淺淡的微笑。
搶救的狀況並不好。
009摸了摸韓深的腦袋。
韓深驀然道：“可不可以……讓我看看上輩子的韓易。”
009猶豫：【上輩子已經過去了。】
韓深沈默了。
009低嘆一聲：【好吧。】
空中浮現光影屏幕，如時空穿梭，一幕幕重疊，快速閃退。
韓易跟他身邊開始做事的第一年，意氣風發，明燦驕傲，像是太陽，照耀四方。
這麽一個太陽，陽光永遠都會奉獻的揮灑在韓深身上，似乎只要韓深走哪裏這個太陽就會跟到哪裏。
那一年，他想要除掉韓易。
他想要除掉所有和韓家有關的人。
還沒來得及對韓易下手，聽說韓駱那邊走了批貨，他親自去國外處理，將貨攔住並暗中告知警方，惹怒了韓駱等人，困戰中，韓易拼了命的護住他，讓他先離開。
畫面裏，那時的他，想的不是如何帶這個拼命保護自己的人離開，而是這是一個好機會。
韓易中彈，九死一生。
他連看都沒去看一眼，等待宿命的終結，畫面裏的韓易重傷蘇醒，第一句話就是：“我哥呢？”第二句話是：“他沒受傷吧！？”第三句話是：“他還好嗎？”
韓易跟在他身邊做事的第四年，他將韓家人不論好壞都想除盡，其中不乏自己手下的人。
他對人沒感情，感情是什麽，一個最虛假的詞語。
那一年，似乎是所有人的噩夢。
他的冷酷讓大家感到心寒，一批一批的人想要背離他，包括徐升。
畫面裏，徐升對韓易說：“聽我一句勸，給自己留條後路！多少人都不願意跟著韓深做事兒了，你難道還看不明白？！”
韓易一笑了之：“他不會傷害我的。不會的。”韓易拿出一份文件，“每年幫我轉移五千萬到國外的這個賬戶上，做個隱匿幹凈點，一定不能被發現了。”韓易淺淺一笑：“我不需要後路，他就是我的後路。”
可他沒想到，韓深次日就已經準備了一項命令，做出了第一步驅逐，韓易是那一年被他驅逐出國內的、遠離身旁的，從此開始受盡大大小小傷。
韓易跟在他身邊做事的第十年，他開始忌憚韓易了，韓易的人脈資源能力已經可以和他並肩。
他不需要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
那一年，韓易對他說：“哥，我喜歡你。”
他只是投了一抹厭惡的目光，韓易看見後，失神，笑了，沒有了當年的陽光，更像星星了，有光卻寂寥，然後轉身玩味一笑：“我開玩笑的。”
正是這一年裏的一個陰雨天。
畫面裏的韓易去了警局自首。
這個畫面上輩子的韓深從不知曉。
他看著畫面裏的韓易進了警局，看著韓易準備將所有的罪背下來。
而同一天的他對手下說的是：“準備準備吧，不如讓韓易當這個替罪羊。”
說他們有默契，倒真有默契了。
畫面結束。
光影黯淡。
韓深輕輕起身，看著面前的搶救室，腳步想要邁前，卻又止住，然後轉身，離開。
他去了哪裏。
不知道。
他想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不配，他不配在韓易身邊。
你說韓易多倒黴啊，為什麽小時候偏偏遇見的是他。
他應該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讓自己的汙濁遠離韓易，他是要下地獄的人，怎麽能牽連別人呢。
他將他記憶中的焦點都走了一遍。
無一例外，都是和韓易有關的。
他到了韓家老宅，荒廢破舊，陰雨森森。
進了老宅的別墅，上了二層，看見了自己的那間臥室，老宅內沒了聲音，靜悄悄的，但他卻覺得吵鬧，耳邊像是有韓易的聲音，韓易坐在他的臥室外，一遍一遍的念叨：“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你不吃飯嗎，你怎麽還不出來呀，我想睡在床上了，小板凳好硬，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啊啊啊哥哥哥哥！”
他沒有進自己的臥室，而是轉身走向了最偏最小的一間房，那是韓易的臥室，兩輩子了，他從來不知道韓易的臥室是什麽樣子。
韓易喜歡槍械，會不會是各種模型各種槍械圖？推開門，第一次觀察看韓易的臥室，是的，有很多很多的圖，但都是和他有關的。
有他的照片，用相框擺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很用心。
也有關於他曾經給韓易教過的東西，韓易全部抄在了本子上，想炫耀卻又不想讓別人也學到他教的東西，於是抄在了超級大的一張紙上，貼在頂部，一睜眼一閉眼就能看見。
他還看見了桌上的筆筒，是他不要的，為了打發走韓易，順手給韓易扔了一個，韓易將這個筆筒擺在了最高的位置，還用一個絲帶裝飾，貼了一張便利貼：哥哥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韓深關上了門，躺在這張床上，好久，聽著外面蕭蕭瑟瑟的夜雨。
他不知道韓易是否還活著。
已經離世了嗎。
他不想知道，因為也快了。
深夜，他離開了老宅。
去了游樂場。
夜晚的游樂場空無一人，唯獨保安養了條狗，見了他，汪汪汪的喊，保安要趕他走，許是一看這人精神不太正常，沒太敢攔，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
進了游樂場。
看著旋轉木馬，想起了韓易對他說過的話：“哥哥哥哥哥，其他小朋友都玩過這個，我從來沒有，我也想玩。”他說：“你一個男的玩這個？”韓易撅嘴，哼一聲，挽住他的胳膊，不說話了。
還有大搖擺。
韓易說：“哥！你看！那個能搖的好高！好刺激！這個總能玩了吧！”他說：“沒時間，要玩你自己玩，我先走了。”韓易忙道：“啊那不要那不要！”他說：“不玩了？”韓易低了低頭：“我要哥哥，不要大搖擺了。”
也不知道在游樂場裏說到了什麽話題，韓易不高興了，學著別人在地上打滾，耍無賴，以為這樣他就會和其他哥哥一樣將他抱起來同意他的請求。
韓易大聲哭訴：“我不我不，你不能去你不能去！”而他只是站定，冷冷的掃了眼：“愛走不走。”然後直接走人，也不會像別人一樣假裝走了實則在偷偷觀察，他是真的走了，韓易一個人在游樂園裏，失了方向，慌了心智的大哭。
多壞啊。
他怎麽這麽壞。
看，還是那句話，韓易多倒黴，遇見的人是他。
最後一站，他去了祠堂。
這一次，站在祠堂門檻外，沒有看見那個懸掛在房梁上的女鬼。
他看見的是小時候的自己，跪在祠堂，背部被藤條抽的全是血，被韓家宗老嘲諷訓斥一番，罰跪三天三夜。
空蕩蕩的祠堂，從遮布下突然冒出一顆小腦袋，搖頭晃腦的對他笑：“哥哥哥哥哥哥！蘋果！吃蘋果！”
韓易是偷偷來的。
來的時候帶了個小包，裏面全是水果。
韓易會纏在他身邊，嬌聲嬌氣的說：“不吃蘋果嗎，那香蕉呢！香蕉也不吃嗎？嗯……橘子！哥哥愛吃橘子！”
韓易用小手幫他撥開橘子，送到他嘴邊，眨眨眼，童真的說：“哥哥吃橘子！”
韓深沈默的回覆：“你走吧。”
韓易將橘子餵到他口中後，陪他跪著。
他因為懲罰跪的是正前方，而韓易小小的身子卻代替他側跪著，很認真的說：“我幫哥哥想媽媽。”那個方向是他母親曾經被懸吊的位置。
那時的他說：“你走吧，我身邊不需要任何人。”
韓易倔強的說：“不要，哥哥是我的，我是哥哥的，我會一直陪在哥哥身邊，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這個永遠仿佛說不完，韓深無奈的打斷：“吵死了。”韓易笑的開心，不說話，那就開始用胳膊和手來比劃，比劃出一個大大的圓，這個圓代表的就是永遠永遠。
既然說好了是永遠，怎麽你先放手了呢。
騙子。
你不是騙子，我是騙子。
我把你騙到了身邊，卻沒有對你負責。
韓深朝前走，走的緩慢，看向即將到來的朝陽。
他想，他這樣的人是不配見到朝陽的。
朝陽代表的是新生，如果韓易已經死了，那他希望這縷朝陽的光可以送到韓易身邊，一個遠離他充滿光亮的新生。
這把槍是韓易的。
讓他再自私一次，帶著一件屬於韓易的物品離開。
開始與結束只在一念之間。
韓深緩緩擡起手，槍口對準太陽穴，在第一縷陽光即將照射而來時，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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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保證，下章開始絕對甜。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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