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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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宮羽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天,顧離和也沒有要見她的意思。寧祿海沒辦法,嘴皮都快磨破了。

“娘娘,如今雖然是開了春,但是這春寒料峭的,您這樣跪著也不行啊。”

洛宮羽充耳未聞,只是一個勁兒的跪著,寧祿海急了,“您的腿還有傷呢,可不能在跪著了!”

洛宮羽還是不動,只說道:“若是皇上不見我,我是不會走的。”

寧祿海苦口婆心道:“娘娘,洛宮角大人的事可不一般,您可別犯傻啊。”

“皇上說了,念在洛家一門忠心耿耿多年,只判了流放。”

流放……

洛宮羽輕輕的咬了咬這兩個字,隨後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

太醫來芳華軒看過,洛宮羽是因為太過悲傷而導致了暫時失明,即使是這樣,顧離和也沒有過來看她一眼。

洛宮商為了救弟弟主動交上了兵符,但是顧離和已經是鐵了心要流放洛宮角了,誰勸都沒有用。

星兒隔天下午來找過了洛宮羽,洛宮羽已經隱約可以見光了,星兒說明來意,洛宮羽未染丹蔻的手指甲陷入手心的肉裏。

兩行清淚從眼眶中流出,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她自己看出顧離和要拔除洛家勢力的決心了,父母,兄長,顧離和就像一桿稱一樣在她心裏。

顧離和處理了朝政事務,難得的清閑了下來,開始一手抓兩位皇子的功課。

大皇子對皇位無感,卻酷愛詩書顧離和看著這個兒子的眼中滿是欣慰。

二皇子則剛好相反,天天都要被訓斥一頓。

一天下午,洛宮羽帶著一些點心去看顧景宸,半路撞上了腳步匆匆的太醫,便問了幾句。

“回良妃娘娘,皇上突然病倒,微臣趕去看看。”

洛宮羽點了點頭,一臉淡漠,臉上沒有半分情緒。

如今已經到了初夏,顧離和的病反而越來越重了,勤政殿每天都飄著藥香味兒。

洛宮羽去過一次勤政殿,聽顧離和在裏面咳嗽,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現在在幹嘛?休息還是在看書或者奏折?

洛宮羽站在門口站了一下午,始終沒有走進去。

躺在床上的顧離和看了看手裏端著一碗藥的寧祿海,黑乎乎的藥汁放到眼前,顧離和的眉頭輕微的動了動。

面上突然露出一抹笑,端過碗來仰起頭將那碗藥一飲而盡。

洛宮羽徹底重見光明的那天,全宮上下就開始亂了。

顧離和的病總是不見的好,今天還吐了幾次血,太醫也都束手無策,宮裏開始有了一些流言。

洛宮羽處置了一批人,星兒正巧過來,笑得有些嫵媚。

“娘娘,很快我們就可以成功了。”

洛宮羽抿著唇不說話,時至至今,她還不知道自己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猶豫著,所以她從來都是生活在別人的保護下的嗎?

洛宮羽看著星兒,一句話也不想說,揮了揮手叫她退下。

她有些累了,不止是身體,還有心。

真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可是她真的放的下嗎?

大結局(一)

洛宮羽聽到顧離和在朝堂上昏迷的消息時,正在修剪一株茶花,聽到這個消息,手上東西一滯差點劃傷手。

小貴子急的要哭出來的樣子,跪在地上道:“良妃娘娘,請您去看看吧,皇上他……”

後面的話,小貴子沒說出來,可是洛宮羽也知道是什麽。

抹了抹溢出眼眶的淚,道:“我們走吧。”

“諾。”

洛宮羽到了顧離和的寢殿後,小貴子就退了下去,她還沒走到裏面,就聽到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殿中空無一人,洛宮羽輕輕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殿顯得有些突兀。

“卿卿,來了?”

有氣無力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樣,洛宮羽穩了穩心神,“是我。”

顧離和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向她招了招手。

“過來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洛宮羽頓了頓,連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裏為何會如此的覆雜。但她還是聽話的走了過去,坐到他身邊。

“皇上,這段時間的身體一直不好,要不換個太醫看看吧。”

顧離和笑著搖了搖頭,道:“朕的身體自己清楚。倒是你,朕聽說那日你回去之後就失明了。”

洛宮羽點點頭,顧離和看著她的側臉,微微一笑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竹安寺的竹林裏。”

“你那個時候可真是天真活潑,還教朕解了死棋。”

顧離和說著,臉上滿是微笑。

“當初臣妾年紀還小,愛胡鬧。也幸虧當初皇上沒有和臣妾計較。”

洛宮羽不知道顧離和為什麽要提這個,仔細想來若不是當初自己沒有聽姐姐和母親的話,隨意走動,估計也不會認得顧離和了。

顧離和面上的笑意漸漸褪去,看似漫不經心的提起了洛宮徵。“你可知當初是為何要讓姝妃進宮?”

洛宮羽想到洛宮徵,低著頭悶聲道:“姐姐那樣的才貌,名動長安,想來是誰見了都會喜歡的吧。”

顧離和搖了搖頭,“你可還記得那支帝王燕?”

“帝王燕……”

洛宮羽輕輕地把這三個字念了出來,瞬間臉上血色盡褪,變得煞白。

“皇上你……”

“朕本以為是你姐姐抽中了那支簽,所以才召她入宮為妃,可沒想到那支簽居然是你抽中的。”

“朕當時有很多種辦法,可以幫洛丞相沈冤昭雪。”顧離和回憶著那些事,緩緩講述。

“難道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朕為何讓你進宮嗎?真的以為我缺一個謀士嗎?”

洛宮羽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說起,只覺得腦中嗡嗡的響,絲毫沒有頭緒,雜亂的很。

難怪當初顧離和非要她進宮,原來是帝王燕……

姐姐說過,擁有那支簽的女子,甚至可以左右朝政……

她當初還不信,可如今她相信了,只是為時已晚,再也回不去了。

“當初抽中那支簽的人確實是我,只不過被我粗心大意,那支簽叫姐姐撿了去,沒承想竟害了姐姐這一生。”

心已經開始麻木了,洛宮羽按按心口的位置,好像已經感覺不到什麽了。

大結局(二)

顧離和沒有去看洛宮羽的表情,看著頭頂明黃色的帳頂,眼神開始逐漸渙散。

“我有時候想起來,還是很羨慕六弟的。”顧離和說著,聲音越來越微弱了。

“看得出你並非真心喜歡我,但是你曾經真心對過六弟。”

“別說了。”洛宮羽打斷他的話,身體從床轅上滑下,跪在顧離和身邊,語氣幾近哀求。

“別說了,好好養病。”洛宮羽已經聽出了顧離和的聲音變化,滿眼的熱淚。

顧離和伸出手,在她頭上輕輕的摸了摸。“沒時間了,以後都不能好好和你說話了。”

“不,不會的……”

洛宮羽自己說的都沒有底氣,那藥……

“藥裏的東西不是你放的嗎?”顧離和感覺嘴裏有些發苦,“我要立你為後,可是朝臣們一致反對,我只能從洛家下手。”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在乎的人。”

“什麽……”

洛宮羽癱軟在地,“為什麽,不早點說呢……”

顧離和有些累了,閉上了眼睛。他不說是因為想知道自己在洛宮羽心中的份量,偶爾也會覺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用命去試探。

可是他還是輸了,這個結果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樣,就是一直不肯承認。

洛宮羽心裏沒有他。

因為當初是他強制改變了她的軌跡,如果當初不是他,或許她會是一個賢惠的妻子,有疼愛自己的丈夫和可愛的孩子。

“對不起……”

顧離和的聲音微弱,眼前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了,顫顫巍巍的伸手想要去碰碰女子的臉,指尖卻在快要觸及她的時候停了下來,然後無力的垂下去。

洛宮羽頓時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她發不出任何的聲音,眼睛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她一低頭,一顆紅色的血滴滴到了顧離和蓋著的明黃色錦被上。

天樾十八年夏,嘉文帝崩。二皇子人品貴重,深肖帝躬,必能克承大統,即皇帝位。

良妃洛氏傷心過度,泣血失明,已經移置慈安宮休養。

******

等洛宮羽的眼睛再次能見到光時,已經是顧景宸的登基大禮了。

只是洛宮羽不想去,這些日子以來,她總想起顧離和。

顧景宸已經是個十三歲的少年人了,一身明黃色的裘服並不能給他增加多少天子之威,反而讓他看起來有些沈重。

“參見母後!”

洛宮羽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顧景宸走到洛宮羽對面坐下道:“母後,明天就是登基大禮了,您真的不打算去嗎?”

洛宮羽搖搖頭:“不去了,我最近總是累得慌。”

顧景宸道:“我知道母後為了父皇的事傷心,可是也得當心自己的身體。”

洛宮羽點點頭,卻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顧景宸看了看她道:“登基大禮一過,皇兄就要去他自己的封地了,昨兒來兒臣這裏說想帶著廢妃德氏一起走,母後你看……”

“她為你父皇做了不少事,如今能和兒子一起離開,皇兒就成全了吧。”

“是。兒子知道了。”

洛宮羽的眼睛突然有些花,不過自從失明泣血之後這都是常有的事了,她站起來卻沒想到腳下一歪。

耳邊只餘下顧景宸和宮女們急促的聲音……

大結局(三)

洛宮羽做了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仿佛回到了十三歲那年,那天陽光正好,春花爛漫,她和姐姐一起去竹安寺上香,她與姐姐都抽得了一支上上簽。

兩姐妹高高興興的攜手同游,在某處竹林裏遇到了一個翩翩公子。

那公子生的真是好看,面如冠玉,劍眉入鬢,與姐姐站在一處真是登對。

可是不知怎麽的,那公子卻突然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任憑她如何掙脫都掙脫不開。

洛宮羽慌了,大庭廣眾之下被一男子拉著手,她這名聲也算毀的幹幹凈凈了。

“卿卿,我會保護你。”

“入宮為妃。”男子微微勾唇笑道:“怎麽?不答應?那洛家怎麽辦?”

陌生的環境裏,男子一襲黑袍,看不清楚臉上的神色。

洛宮羽眼睛痛得不能睜開,閉上眼再次睜開時,她站到了皇城最高的城墻上,俯視底下歡騰熱鬧的百姓。

“我心悅你……”

洛宮羽的頭疼的厲害,好像一轉身一頭紮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身體很沈重一直往下墜。

“娘娘,娘娘,你怎麽了?”

青杏帶著焦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洛宮羽這才有力氣的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海棠纏枝紋理的幔頂,洛宮羽眨巴兩下眼睛,還未完全回過神來。

青杏看到她醒來了,微微松了口氣,叫侍梅端了藥進來,自己把洛宮羽扶起來,拿了薔薇花迎枕給她墊上。

玉瓷勺裏的藥汁吹到溫熱,青杏將其送到洛宮羽嘴邊,洛宮羽看了看,張開嘴吞了進去。

良藥苦口,洛宮羽的眉頭擰在了一塊。

侍梅在一旁撚了顆蜜餞給她送去。“娘娘如今可不要太傷心了,太醫說了,您有快三個月的身孕了,這頭三個月尤為重要……”

“身孕……”

洛宮羽囁嚅著,完全聽不進去侍梅後面的長篇大論,素手撫上平坦的小腹,眼中帶淚。

這是她和顧離和的孩子,他說好護她一世,自己做不到,便讓孩子來她身邊了嗎?

“我有孩子了……”

******

顧景宸登基那天,禮炮齊鳴,因著還在先帝孝期不易太過,便把場面布置的簡單些。

洛宮羽只去看了一眼就回來了,如今顧景宸登基,大赦天下,洛家人也全部沒事了。

洛丞相帶著妻子告老還鄉去了,顧景宸便把洛宮商和洛宮角召了回來。

顧離允帶著陳碧玉來看了洛宮羽兩次,看著陳碧玉懷裏軟糯的孩子,洛宮羽親自把一副羊脂玉項圈給他帶上。

“這次來,是想向太後娘娘辭行的。”顧離允說著,看了看身邊的嬌妻,道:“事情結束了,皇上在兩位洛大人的輔佐下也能夠獨當一面。”

“朝堂的事,臣實在不想多摻和了。只想帶著碧玉和景轅四處看看。”

洛宮羽看著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有些走神。“去吧,可真是叫人羨慕呢。”

還記得當初的百花詩會上,她和姐姐曾經向一顆老樹許了願,是什麽願望呢?

時間實在太久了,她竟然有些記不得了。

大結局(四)

洛宮羽過了頭三個月,也愛到禦花園走走了,老是悶在宮裏,悶的她心情一直悶悶的。

“參見太後。”

洛宮羽一看面前的人,溫婉的笑了笑,“是德太妃,快起來吧。”

“謝太後。”

“好巧,太妃也來這禦花園走走。”

德太妃搖了搖頭,道:“今天我是特意來見見太後的。”

洛宮羽頓了頓,把耳邊幾縷掉下來的頭發攏到耳後。“德太妃要和楚王一起離開了?”

德太妃點點頭,“明天就走了,今天特意來看看太後。”

“你們都走了,從前的那些人如今只剩我一個人了。”洛宮羽低頭抹了抹初顯的肚子,擡頭對德太妃笑道:“以後方便多回來看看。”

德太妃一楞,隨即笑了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回來看看太後。”

洛宮羽點點頭,德太妃看著她的肚子,道:“這一胎聽說有些不太安穩,太後娘娘切勿勞思過度。”

洛宮羽笑著謝了,德太妃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辭了。

洛宮羽看著德妃離去的身影,心中多了幾分惆悵,滿園的花似乎也都失色了。

“咱們回去吧,夏天的太陽也著實熱了些。”

洛宮羽扶著畫眉的手緩緩向著慈安宮走去,落在身上的花瓣被抖落下來,留下一地芳華。

******

十月懷胎,洛宮羽在冬天來臨的時候誕下一對雙生子,一個皇子,一個公主。,整個後宮都炸開了鍋。

前朝後宮都是喜氣洋洋的,因著是先帝的遺腹子,所以洛宮羽這兩個孩子從小就備受關註。

顧景宸開年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了。抱著香香軟軟的妹妹,高高興興的逗弄著她。

洛宮羽看著懷裏臉胖胖的兒子,目光深邃。

“母後可想好弟弟妹妹要叫什麽名字了嗎?”

洛宮羽歪著腦袋想了想,“景慬,怎麽樣?”

“顧景慬,顧景慬。”顧景宸念了兩遍,點頭笑著說確實不錯。

“妹妹的名字,可否讓朕取?”

顧景宸看著懷裏的妹妹,心裏喜愛的不得了。洛宮羽看他那副興奮的樣子,便點頭依了他。

顧景宸想了想,“妹妹這幅模樣,將來定是個絕色傾城的美人。——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妹妹的閨名便叫婉兮可好?”

洛宮羽想了想這寓意確實不錯,正要答應卻被一道女聲打斷了。

“婉兮婉兮,通了惋惜的音,是不是不太好?”

穿著一身淺藍色衣裙的顧玉裏由著宮人領到了洛宮羽面前,洛宮羽有些驚喜。

她上次見她,還是在顧離和出殯的日子。

“你來了?”洛宮羽叫人給顧玉裏拿了繡墩來。

“聽說侄子侄女出生了,連夜趕回來的。”顧玉裏說著,轉頭看著顧景宸道:“皇上這名字寓意不錯,可是叫起來就不像那麽回事了。”

顧景宸不好意思的笑道:“姑姑說的是,是朕疏忽了。”

洛宮羽笑道:“婉字不錯,可留著。——便叫婉沁吧。”

這下眾人都說好,顧景宸更是高興的抱著顧婉沁舍不得松開。

“婉沁好,婉沁好。”

大結局(五)

宮裏人都知道,惹誰都不能惹小公主顧婉沁,這個磨人的小妖精啊,惹不起惹不起。

有兩個妹控哥哥,還有一個寵愛女兒入骨的太後娘娘,有了這三座靠山,顧婉沁可謂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明明應該是人見人愛,端莊淑秀的公主卻楞是把自己弄成了人見人怕的小魔頭。

宮裏的老人兒都說,這小公主真是相極了嫁到北周的那位大長公主。

那位大長公主是顧婉沁的姑姑,顧婉沁從未見過這位姑姑,可是小孩子難免好奇,於是便按耐不住的去找她的母後求解答。

洛宮羽愛這個女兒是愛到骨子裏了,便把顧雪裏的事和她講一些,顧婉沁每次都聽的很高興。

心想著要什麽時候見見這位姑姑才是。

每次這個時候,洛宮羽總要數落她沒良心,明明是自己的女兒,卻天天想著顧雪裏哪個姑姑。

顧婉沁人萌嘴甜,軟糯糯的靠在洛宮羽身上賣萌撒歡。“哪有哪有,沁沁最喜歡母後了。”

顧婉沁最喜歡的人當然是自己的母後了,只是很多時候她都看不到母後臉上有笑容。

尤其是喜歡一個人坐在廊下發呆,目光空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顧婉沁有時候玩的開心,想叫她一起過來完,可是看到了母妃那副呆呆的的模樣,就知道她又在走神了。

母後總是這樣,顧婉沁很不理解只好去問兩位哥哥。顧景宸沒空理顧婉沁,顧婉沁又討厭她哪個雙生哥哥顧景慬,所以她很多時候都是托著下巴坐在臺階上想事情。

母後總愛戴一支黑玉雕刻的羽毛簪子,那簪子平平無奇,也不好看,實在是配不上母後一國太後的身份。

顧婉沁好幾次想向母後要來,可是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母後實在是太喜歡這支簪子了。

有次她想偷偷拿出來看,可是都被畫眉拎到一邊。

“小公主,太後娘娘的黑羽簪子是你父皇送的,這個可不能動。”

畫眉每次提醒顧婉沁,顧婉沁總要纏著她問父皇的事。

但是這個時候,畫眉總是敷衍她,父皇是一個好皇帝勤政愛民這些話。

顧婉沁早就聽膩了,她的父皇自然是好皇帝,可是畫眉說的也太沒意思了。

所幸小孩子健忘,這些事很快的就被顧婉沁忘在腦後了。

顧婉沁十歲生辰剛過了不久,洛宮羽就病倒了,太醫說是憂思過重,幾個伺候在洛宮羽身邊的老人都唏噓不已。

只是這事沒有任何人會在洛宮羽面前說罷了。

洛宮羽病倒了,宮人們也開始勸小公主別太鬧騰了,當心吵著太後娘娘。

顧婉沁不屑一顧,母後是她的母後,她自然不會吵著她了。

顧婉沁到底是貼心小棉襖,把洛宮羽哄得開開心心的,洛宮羽連著氣色都好了不少。

一天下午,顧婉沁在回廊下睡著了,揉著眼睛想起洛宮羽這個時候午睡該醒了。便推門去了洛宮羽的寢宮。

寢宮內空無一人,顧婉沁脆脆的叫了幾聲母後,見無人回應,突然心就慌了。

洛宮羽面帶微笑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床邊的地板上,安安靜靜的躺著碎成兩節的黑羽簪子。

後來顧婉沁才知道,母後走的這一天,這是她父皇離開第十年的日子。

番外篇:百裏瑞雪(一)

我出生的那天,長安下了場大雪。

瑞雪兆豐年,前幾年百姓們的收成都不太好。糧食是民之根本,父皇正在為這事發愁,我的到來無疑給了父皇很大的希望。

果然未來的幾年裏,大齊一直是風調雨順,父皇更是把我捧在了手心寵著。

我的名字,雪裏。

帶來了百裏瑞雪的公主,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但是我心裏明白父皇這麽寵愛我還有一層原因,因為我的母妃——雲妃娘娘是北周的公主。

盡管父皇對母妃各種寵愛,可是母妃依舊不開心。我們住在雲露臺,聽跟著母妃嫁到大齊的老嬤嬤說,雲露臺和母妃在北周的寢宮修建的一模一樣。

母妃也是想家的吧!

母妃在這後宮中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因為北周公主的身份人們對她曲意逢迎,也因為身在北周的舅舅犯了錯受了罰,而受到了後宮嬪妃的挖苦和嘲諷。

“雪兒,母妃多希望可以看著你長大,看你笑靨如花。”

“想,把你親手交到你的丈夫手裏,告訴他這是我最疼愛的女兒,以後不許欺負她。”

“雪兒,母妃要走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著……”

纏綿病榻兩個月的母妃把她冰涼的手貼在我的臉上,我看著她漸漸合上的眼睛泣不成聲。

“母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著……”

母妃走了,帶著她還未出世的孩子走了。

看著她安詳的模樣,和生前一樣的美麗。

她,是回到她的想念了一輩子的北周了吧。

我在母妃的靈前跪了三天,滴水未進,說也說不動。

父皇怕我出事,以雲露臺全部宮人的性命要挾。可是當時的我聽不進去,父皇沒有辦法,只得拂袖而去。

母妃要下葬的前一天夜裏,我說什麽也不肯回去休息,宮人們沒辦法,只好由著我去。

我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那麽多人在這裏太吵了,我想安安靜靜的陪著母妃。

宋明清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的,他帶著深秋的寒露,帶著一地的月光從小窗口爬了進來。

我從前見過他,他是六皇兄的伴讀宋家的長子。

“小公主,餓壞了吧,臣這裏給你帶一口酥來,這是長安最出名的點心了。”

我不知道宋明清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想問他。幾天沒有吃飯,餓的我頭昏腦漲。

十歲小少年把金黃的點心放在手心裏遞給我,一時之間我也顧不得其他,就著他的手把一塊糕點吃的幹幹凈凈。

宋明清笑了。

在昏黃的燭光裏,笑的很好看。

他又遞了糕點給我。

我一連吃了幾塊,覺得肚子沒那麽餓了,就不吃了。

宋明清借機摸了摸我的頭,“小公主,以後不能這樣餓著自己了。”

小少年的眼睛幹凈清澈,我不知道怎麽了,突然一咧嘴哭了出來。

“我以後都沒有母妃了!”

我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顯然讓宋明清慌亂了,大概是我哭的太難看,也有可能是他怕我的哭聲引來了外面的宮人,他直接伸手把我抱進了他的懷裏。

番外篇:百裏瑞雪(二)

後面的事我記不得了,因為我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禮官和宮正帶著人進來了,我一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釘上了棺木,看著她們帶走了我的母妃。

我想哭,很想。

但是我哭不出來,母妃走了的這些日子了,我的眼淚可能已經流幹了。

母妃下葬了,以皇後的規格下葬。宮裏人都在說父皇對母妃如何用情至深,居然以皇後的規格下葬了母妃,母妃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我卻對此戳之以鼻,因為我知道那都是因為舅舅被封為了北周的太子緣故。

我在宮裏成了沒有母妃的公主。

在宮裏,沒有母親的支撐公主就很可能變得還不如有頭有臉的大宮女。

因著舅舅的緣故,父皇沒有完全忽視我。宮人們不敢做的太過分。可是小動作還是一直不斷。

例如偷偷的拿走一些我不用的金銀首飾,克扣我的份例。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都能忍受,直到母妃生前常戴的鳳釵被偷……

鳳釵不見了的那個早上,我下令把雲露臺裏裏外外的搜查了一遍。宮人們小偷小摸慣了,自然會互相袒護。

我調動了母妃和親時帶來了一隊暗衛去查,這些是母妃的人,母妃走後他們自然就跟了我。

鳳釵從宮女的枕頭下搜出來的那一刻,我看著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宮女,心裏在沒有除了憤怒以外的感覺了。

“打殘了,扔到宮外去!”

這次的事情鬧的太大,一向不怎麽關心我的皇後破天荒來問這件事了。

也對,她是後宮之主,如今也沒了母妃她自然是要過問這件事的。

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皇後,皇後替我處置了雲露臺的宮人,新來的宮人也聽過那個偷東西宮女的下場,一個個戰戰兢兢的。

我向皇後求了恩典,把母妃從北周帶來的那些宮人都送回北周去。皇後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做,但是她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

伺候了母妃的老人都不願意走,我給她們每個人準備了銀子,“你們都是跟著母妃來到大齊的,肯定也很想回家,你們都回去吧。”

我相信,母妃的芳魂也回了北周,她愛了一輩子的北周。

宮人們哭成一片,到最後還是含著淚離開了。

我目送著她們離開皇宮的朱墻,然後仰頭把快要倒出眼眶的眼淚逼回眼睛裏。

半年後外祖父駕崩,舅舅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寫國書想把我接到北周生活。

父皇來問我的意思,我當時正抱著從禦花園角落裏撿來的野貓,對這個問題絲毫不感興趣。

“兒臣沒有見過舅舅和外祖母,不想去北周。”

父皇等了許久我才說了這句話。父皇點點頭,說他知道了,然後就離開了。

太子哥哥墜馬而亡,皇後娘娘也因為太過傷心病倒了。皇後娘娘人很好,我特意去鳳儀宮看了她。

往日裏雍容的皇後形容枯槁,一點精神都沒有。見我來了,才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我把在太學讀書的事和皇後娘娘說,逗皇後娘娘笑。我說我把六皇兄身邊的那個陪讀騙到了一口枯井裏,還叫他別吵,不然就不救他上來了。

那個笨蛋陪讀真的在井底呆了一天,真是傻。

皇後娘娘無力的點了點我的額頭,說我實在頑皮。

番外篇:百裏瑞雪(三)

當時我的還得意於愚弄了宋明清,可是後來我後悔了,悔的腸子都要青了。

那天下午我原本在太學院的那棵老槐樹下曬太陽,突然有一片陰影遮擋住了我眼前的大片陽光。我很不耐煩的睜開眼,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郎。

他一見我就咧開嘴笑了,還和我打招呼。

我沒有及時的認出他是誰,後來他被人救起來的時候才知道這是那個給我送點心的小少年。

當時只覺得這小哥哥真是好看。他和六皇兄一般大,笑起來真是好看,陽光都不及他的笑容燦爛。

“小公主坐在這裏不怕著涼嗎?”

我很不喜歡小公主這個稱呼,從前伺候母妃的宮人私下裏喚母妃公主,喚我小公主。

可是明面上,她們還是喚我小公主。我還有好幾個妹妹呢,才不是小公主。

真是的長的挺好看的少年郎,莫不是個傻子?

我突然玩性大發,指著樹下的一口枯井對他說:“我方才掉了塊玉佩進去,那是父皇送給我的。你能幫我下去拿嗎?”

宋明清皺起眉頭,看了看那口枯井一臉猶豫。

我故意裝作一副生氣的樣子,宋明清看了連忙道:“我這就去撿,小公主你在這裏等我。”

我看著宋明清慢吞吞的下了枯井,在原地憋笑憋的肚子痛。

可是現在想起來,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大概就是把宋明清騙到枯井裏撿那莫須有的玉佩了。

我後來才從六皇兄哪裏知道,宋明清當時下井的時候腳下打滑,直接摔到了井底。

一只手臂磕在了井底的大石上。

當時的宋明清有多疼我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

我在井邊看著他躺在地上,心想這下完蛋了,闖了大禍父皇肯定不會放過我。

我借口去搬救兵叫宋明清別喊,他果真很認真的點頭。

我沒有想過,原來他真的在冰冷的井底呆了一天。

後來知道的時候我還和寶屏銀屏等人嘲笑了一番,怎麽會有那麽傻的人呢?

怎麽,會有那麽傻的人?

我從皇後哪裏出來,正巧碰到了怒氣沖沖的六皇兄。我正欲打招呼,卻先被他開口吼了一頓。

“顧雪裏!我原先以為你只是頑皮了些。沒想到你居然那麽狠心!明清的手要是廢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十四歲的少年生氣起來可以不顧一切後果,放狠話也是得心應手。

六皇兄這番話只是氣話,可是於我來說無疑於是一道霹靂。

在這之前我是真的以為宋明清只是受了小傷。要是他手真的……

他會恨我一輩子的!

我自己跑去了父皇的勤政殿跪在地上把所有的一切告訴了父皇,父皇平日裏對六皇兄的伴讀也是很看好的。

父皇的怒火來的有些猝不及防,可是禍已經闖下,父皇下旨撫慰了宋家人,而我則自請去宋府探望宋明清。

宋父宋母對著我笑的牽強,我也知道自己把人家兒子禍害了,在這裏自然得不到什麽好臉色。

我只想去看看宋明清的傷如何。

番外篇:百裏瑞雪(四)

宋明清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我在心裏暗罵自己狠心,怎麽忍心去作弄這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我走到他床前想摸摸他的額頭,宋夫人一臉戒備的看著我。我明白宋夫人的意思,識趣的往後退了一步。

倒是宋明清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招手叫我過去。

“父親,母親,我沒事。”

宋明清這樣對他的父母說話,宋家父母看了看我們兩個退出了房間。

我這才走到宋明清的床前,小心翼翼的觸碰到他受傷的那只手。“痛不痛?”

宋明清笑著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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