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金都府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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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金都府海關
第八十三章金都府海關
“是啊，如果咱們把‘饃’字定義為‘餅’字，就沒這麽多疑惑了。”宋琦起身，拎起壺喝了幾口，說，“不和你們說了，我睡會兒。”
“宋琦，你都把我說餓了。”賈二笑著把檔位升到4檔。
“餓了就吃嘛。”屠少尉捏了張石子饃說，“來，我餵你。”
“不吃了，不吃了。”賈二瞄上遠處一輛小轎車，掛5檔追了上去。
“賈二，它要是跑快了，你就換車跟啊。”屠少尉喝了口保溫杯裏的水說，“咱這車跑不過人家。”
“是。”賈二領命。
一路無話。
時間來到晚霞高照的傍晚七點。
“宋琦，你醒了？”屠少尉開著車，從車內倒後鏡裏見宋琦坐了起來。
賈二蜷縮在副駕上打著旽。
“屠少尉，到哪兒了？”宋琦在前座椅後的收納兜裏取出地圖。
“出耳夾進耳隆省了。”屠少尉答，“現在剛過水天市。”
“快到西州了啊。”宋琦把軍用地圖冊翻到水天市，“還有一個多小時？”
“再有十來分鐘就進西州地界，到首府金都，還得一小時。一路沒開太快，要不早到了。”屠少尉說。
“屠少尉，靠邊停下車，放放水。”宋琦說。
“喝了一壺？”屠少尉減速。
“沒。還剩一點兒。”宋琦笑笑。
車一停，賈二也醒了，見宋琦下車去路邊放水，賈二也跟了過去。
“餓不？”宋琦問。
“不餓。我把三斤石子饃都快吃完了。”賈二不好意思地笑著。
“你倆一塊吃的，我聽見了。”宋琦笑笑。“還有一小時，我就和你們分開。回去天黑了，你別開車，讓少尉開。”
“好。”賈二已經應答習慣了。
“屠少尉，回去時天黑了，別讓賈二哥開車，最好你也別開，找地方睡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宋琦回到車上，坐進副駕駛位，把報紙裏剩的石子饃遞給後排的賈二。
“我還準備教他遠近光燈的運用，對面來車如何會燈，讓他練習練習開夜車呢。”屠少尉笑呵呵地說，“你這一說，我還是算了吧。等他去汽車連再說吧。”
“我真能當兵？真能去汽車連？”賈二很激動。
“只要你聽話就能。”屠少尉說。
“我聽話。誰的話都聽。也不是誰的都聽，只聽你倆的。也不能只聽你倆的，還要聽昨晚那個當官的。”賈二慌忙表態，越表越亂。
“好了。少尉逗你呢。”宋琦轉過身，笑著安慰賈二，“一切行動聽從上級指揮，跟人無關。”
“快看，潶坔城門。”屠少尉叫了一聲。
“什麽？”宋琦轉過身。
太陽仍在西山，天尚未見黑。萬丈霞光中遠近一切看起來既亮堂又夢幻。
披著金色彩霞的城門屹立在馬路中央。兩邊長長高高的城墻被晚霞染色，像披上了禪翼般的金紗。
及近才發現城門是西州門戶關隘，隘口上方五個石刻篆字鑲嵌在墻體內：西部自治州。
“停車。”兩名身著大魏軍服的士兵攔住面包車。
兩名戰士的身後是刷著黃黑兩色油漆的鐵制三角拒馬柱，橫擺在隘口前，兩邊連過一個人的縫隙也沒留。
“我送個人進西州。”屠少尉車停路中間，看著兩個肩扛上等兵銜的士兵說，“你們把那破玩意兒搬開。”
“報告少尉，我們奉命在此設卡，所有合法進入西州的人，可在此下車，步行進入。”一名士兵立正敬禮。
“我要是硬闖呢？”屠少尉下了車。
“上尉，這是我們的職責，請你不要沖動。”兩名上等兵雖然手中沒有拿武器，但站在那裏就像兩支□□。
“把你們的上級叫來。或。”屠少尉嚴肅地說。
“是。”一個士兵跑步去到門洞前，手扶拒馬橫欄，一個鷂子翻，人已過去，很是利落。
“少尉，謝謝你送我過來。”宋琦拎著小半壺自來水，背著行李包來到屠少尉身旁，“你們回去吧，我自已進去。”
“宋琦，我陪你去。”賈二站到宋琦身後。
“到金都開車還得一小時，你咋去？”屠少尉說。
“少尉，這個就不用您操心了，我們會有安排。”剩下的那個士兵接過宋琦遞來的幾份證件，翻看著說。
“你……”屠少尉剛要發火，另一個士兵從隘口門洞中跑了過來。
“報告屠四海少尉，您的電話。”士兵一個立正，將手中的一個長方形黑盒子雙手奉上。
“這是什麽？步話機嗎？”屠少尉驚詫於士兵如何這麽快知道自己的名字。
士兵沒有回答，伸手指指稍遠處，做了個“請”的動作。
屠少尉接過方盒子，驚異地發現這個長和寬都是五厘米、高約二十厘米的東西，居然跟帶根天線的步話機長得一點兒都不一樣。
方盒上下兩端都有圓形網狀結構的鐵膜，跟電話的手炳差不多，只是沒有連結電話機的電線，中間位置還有0到9等按鍵。
屠少尉一個人走到車後，耳朵湊近鐵膜，兩頭試過後所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呼叫042”。
這是督提督的警衛員張峰的聲音。
“042收到。”屠少尉條件反射地應答。
“提督，屠少尉接電話了。”張峰的聲音傳到屠少尉耳中。
“四海啊，你知道嗎？你拿的是西州剛研制調配完成的無線電話，我現在坐在潶山都督府的沙發上，你站在西州隘口，我們在打電話。哈哈。”督提督興致很高，雖然之前已經接過十幾個類似的電話，但再接的每一個，還是會令他感到無比的自豪。
“提督，我知道錯了。”屠少尉瞬間明白，西州的安排，的的確確不用他操心。
“好。你現在回三門軍分區，配合小呂把槍支的事情搞清楚。另外，替大魏國防部感謝宋琦。”
“是。”屠少尉立正。
“啪。”掛電話的聲音。
“怎麽掛？”屠少尉問一個上等兵。
“屠少尉，紅色的掛斷，綠色是接聽。”上等兵說著指著無線電話上的紅色按鍵。
屠少尉伸食指點了一下，然後把無線電話交給上等兵。
“對方掛了，這邊就不用掛了。”士兵接過電話，敬禮，轉身小跑回去。
“宋琦，提督讓我代表大魏國防部感謝你。”屠少尉把宋琦拉到車後，正色說完，莊嚴地向宋琦立正敬禮。
“屠少尉都是你警惕性高，發現的及時。”宋琦走到路邊，把塑料壺裏的水倒掉，塞進行李包，轉過身，笑著說，“再說，這不是碰巧了嗎。”
“宋琦，你一個人行事小心。”屠少尉走向副駕。
“走吧，你們。”宋琦擡腕晃晃，示意手表已戴在手上了。
“宋琦，我能跟你……”賈二眼圈通紅。
“宋琦，你保重啊！”屠少尉拐回來，拉過賈二，把他推進車後排，跟著坐進面包車駕駛室，“我們走了。再見了。”
“宋琦，再見。”賈二頭伸出窗外。
“屠少尉、賈二哥，路上註意安全。再見。”宋琦向調頭往回開的黑面包揮手告別。再見，不知何時。
“齊白，你可以進去了。”一名上等兵重又立正站在拒馬前。
“好。”宋琦拎著行李包，彎下腰，慢慢鉆過拒馬柱。
正好另一個上等兵送回無線電話返回值班崗位，在笨拙地鉆拒馬的宋琦身邊，又是一個漂亮的鷂子翻。
宋琦不喜不悲，淡然地邁進隘口門洞，前行八、九米，看到門洞一側嵌著四米長、三米寬、二米高的一個空間，裏面的日光燈雪亮，把門洞內的黑暗一掃而空。邊墻上貼著一張差不多8開大小的白紙，上面印著“金都府海關登記室”八個黑體字。
一張二米長的木桌與門洞墻齊平擺放，桌後兩把木椅，一把空著，另一把上坐一名大魏軍人，肩扛中士軍銜。
“來，登記。”中士叫住宋琦。
“好。”宋琦近到桌前。
桌上擺著一張16開的表格，旁邊便是那部把督淩雲提督的聲音傳入屠四海少尉和宋琦耳中的“無線電話”。西州的科技讓宋琦瞠目，那一刻他便定下在西州行事要低調的準則。
宋琦拿起中士遞給的鋼筆，彎下腰在《西州居民登記表》中姓名一欄填上“齊白”二字，在性別一欄寫上“男”。
“小夥子，字寫得不錯。”中士說著，打開椅子後面的鐵皮櫃，從裏面一摞16開大小的白紙中取了一張放到桌上，“來，轉過來坐這兒寫。”
“謝謝。”宋琦放下行李，拿著表格轉到中士旁的椅子前。
“你把表填完，幫我寫幾個字。可以吧？”中士把那張16開白紙推到表格邊。
“沒問題。”宋琦想低調，但字體不能內斂，內斂的字體，骨氣更洞達。
宋琦坐下填著表。
從姓名、性別，到出生年月日、籍貫、住址、家庭情況、簡歷、聯系地址、聯系方式、出/入西州事由等等，表格異樣繁瑣、詳細。
宋琦按鄭承督軍給的文件袋裏的內容一一填寫。
“身份證號？”宋琦指著其中一欄問。
“今年初西州就開始辦的居民身份證明文件。”中士看看宋琦填的表，說，“你去年底去的大魏，錯過辦理時間了。你先在這兒辦個臨時的吧，回鄧雍豹冢再辦正式身份證。對了，齊家灣精減撤鄉了，直接寫鄧雍縣豹冢鎮就行了，‘齊家灣鄉’就不用填了。”
“哦。”宋琦提筆準備拉掉“齊家灣鄉”四個字。
“不用拉。”中士笑著攔住，“正好考考她們，看她們能發現錯不能。這表填完就沒用了，直接銷毀。”
“哦。”宋琦填完表，交給中士。
“小林。”中士起身，來到鐵皮櫃旁的一扇門前，曲指輕敲了一下。
“到。中士。”門隨即打開，一個十七、八歲，身穿墨綠色短袖連衣裙，紮著兩個胸前垂辮的姐姐出現在面前。
林安瀾？宋琦一怔。她不是在潶坔西州移民村麽？怎麽來這兒？
宋琦隨即想到，小旭小東是雙胞胎，沒嘴兒林安瀾也是呢。這個推斷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綠裙姑娘看到了宋琦，臉上卻沒任何表情變化。
“林靜波，小田還沒來，你幫著把這份打出來吧，順便再給他辦個15天期限的臨時身份證。”中士把宋琦填的表格遞給這名叫林靜波的女孩。
“好。”林姑娘接過表格看了看，又擡眼看了宋琦一眼，便轉身進了裏屋。
“中士，寫什麽？”宋琦坐下，提筆在手。
“就寫點兒大魏民國、西部自治州、首都、國都、金都、金都府、定北省、安西、鎮南、都北縣、學子區、城中區、安秦、谷甘……”中士報起了地名。
“還有呢？中士。”宋琦在中士話出口已寫完。
“啊？比我說得都快。”中士很意外，“再寫的男啊、女啊、大中小學什麽的，就是填表常寫的字。對了，還有數字。”
“哦。”宋琦明白了一點兒，中士要的是填寫登記表格常用字的字帖。
“我的字寫得太難看了。”中士自嘲笑笑，“偶爾有時候，出入西州的人不方便填表，讓我填。而我的字在拿不出手。”
“噢。”宋琦把他知道的西州屬地寫了個遍，又從一到零寫出兩種文字，還剩了些空，又把上下左右、天地人和、東西南北、高低遠近等常用字將空填滿。
“馬中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個十八、九歲，上穿長袖泡泡衫，下穿紅色長裙的姑娘跑了進來。在過宋琦地上的行李時，還誇張地蹦了一下，即活潑又調皮。
“小田，沒事。進去吧。”中士滿臉笑意。
“是。”小田調皮地敬了個禮，一陣風般刮進裏間屋子。
馬中士端著宋琦寫滿字的紙，看了又看，愛不釋手。“我的字啥時候能寫成這樣子？”
“馬中士，沒事多練練就行了。”宋琦說。
“有速成的辦法沒？”馬中士低聲問宋琦。
“馬老哥，照著描。”宋琦低聲回答。
“這A4紙厚，印不出來啊。”馬中士又從鐵皮櫃中又取出一張白紙，鋪在宋琦寫的字上說。
“老哥，你們把這16開的紙叫什麽？哀思紙？”宋琦問略帶本地口音的馬中士。
“廿央、羊大國那邊的洋字母A，一二三四的4，A4，不是誒肆紙。”馬中士糾正道，“現在都高科技了，裏屋是計算機室，還有打印機、塑封機什麽的，這邊一敲那個什麽？對了，叫鍵盤。一敲鍵盤，那邊機子就打印出來了，用的全是這種A4紙。很神奇的。”
“老哥，你也會這高科技吧？那兩女兵應該也會，你們真了不起。”宋琦在引導話題。
“咱當兵的沒學過那玩意，小田和小史都是部隊從地方大學聘請來幫忙的高材生。屋裏還有兩個新兵蛋子跟著學，學會了就是我們部隊的高材生。”馬中士笑呵呵地說。
兩人正閑說著話，林靜波從裏屋走了出來，拿著二張打印出來表格的A4紙，和一個巴掌大塑封的卡片，遞給馬中士，說，“中士，給您。”
林靜波身後是拿著宋琦手寫表格的小田。
“齊白，這是你的臨時身份證，只有半個月時效。盡早去鎮上辦理正式的。”馬中士先把塑封卡片交給宋琦。
“謝謝，馬中士。”宋琦接過一看，雙層透明硬塑料中封著一張八分之一A4紙大小的紙張。一面是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日、地址及身份號碼。背面是寫著大魏民國西部自治州居民臨時身份證，最下面二行小字：金都府海關簽發和有效期6984年5月11日-5月26日。
宋琦把“身份證”塞進襯衫上口兜，稍有點大，稍彎著將就能放進去。
“給，齊白你看看有錯誤的地方沒？”馬中士接過林靜波手中的兩張紙，遞一張給宋琦，將另一張輔在桌上。
宋琦接過表格，和剛才鋼筆填的那張一樣，只是手寫的鋼筆字換成了打印機打出來的印刷體，其中“齊家灣鄉”四個字不見了。
“馬中士，沒錯。”宋琦把表格遞還給馬中士。
“傳過去了吧？”馬中士接過表格，把兩張並放桌上，轉頭隔著林靜波問後面的小田。
“傳了。馬中士。”小田把手連帶表格背到身後。
“中士，那我下班了啊。”林靜波說。
“等一下，你倆一塊走吧，齊白同學對咱金都府不熟，你給他介紹介紹。”馬中士說著話，從桌子抽屜中取出一方盒印泥和一枚公章。
“行。”林靜波看了一眼宋琦，站到一旁。
馬中士在其中一張表格上的右下角蓋上了章。
“齊白同學，確認無誤的話，你在公章下面空白處摁個手印。”馬中士打開印泥蓋子。
“好的。馬中士。”宋琦伸食指按印泥、摁指印。
馬中士審了一下指印的清晰度，把表格放進身後的鐵皮櫃中。
“給。”小田從抽屜中取出一張有A4紙大小一半兒的衛生紙遞給宋琦，“擦擦手指。”
“謝謝。”宋琦接過。
馬中士將公章蘸了一下印泥，蓋在桌上剩的表格上，然後拿起紙吹了吹，說，“齊白，這張你歸你留著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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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金都府海關
“是啊，如果咱們把‘饃’字定義為‘餅’字，就沒這麽多疑惑了。”宋琦起身，拎起壺喝了幾口，說，“不和你們說了，我睡會兒。”
“宋琦，你都把我說餓了。”賈二笑著把檔位升到4檔。
“餓了就吃嘛。”屠少尉捏了張石子饃說，“來，我餵你。”
“不吃了，不吃了。”賈二瞄上遠處一輛小轎車，掛5檔追了上去。
“賈二，它要是跑快了，你就換車跟啊。”屠少尉喝了口保溫杯裏的水說，“咱這車跑不過人家。”
“是。”賈二領命。
一路無話。
時間來到晚霞高照的傍晚七點。
“宋琦，你醒了？”屠少尉開著車，從車內倒後鏡裏見宋琦坐了起來。
賈二蜷縮在副駕上打著旽。
“屠少尉，到哪兒了？”宋琦在前座椅後的收納兜裏取出地圖。
“出耳夾進耳隆省了。”屠少尉答，“現在剛過水天市。”
“快到西州了啊。”宋琦把軍用地圖冊翻到水天市，“還有一個多小時？”
“再有十來分鐘就進西州地界，到首府金都，還得一小時。一路沒開太快，要不早到了。”屠少尉說。
“屠少尉，靠邊停下車，放放水。”宋琦說。
“喝了一壺？”屠少尉減速。
“沒。還剩一點兒。”宋琦笑笑。
車一停，賈二也醒了，見宋琦下車去路邊放水，賈二也跟了過去。
“餓不？”宋琦問。
“不餓。我把三斤石子饃都快吃完了。”賈二不好意思地笑著。
“你倆一塊吃的，我聽見了。”宋琦笑笑。“還有一小時，我就和你們分開。回去天黑了，你別開車，讓少尉開。”
“好。”賈二已經應答習慣了。
“屠少尉，回去時天黑了，別讓賈二哥開車，最好你也別開，找地方睡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宋琦回到車上，坐進副駕駛位，把報紙裏剩的石子饃遞給後排的賈二。
“我還準備教他遠近光燈的運用，對面來車如何會燈，讓他練習練習開夜車呢。”屠少尉笑呵呵地說，“你這一說，我還是算了吧。等他去汽車連再說吧。”
“我真能當兵？真能去汽車連？”賈二很激動。
“只要你聽話就能。”屠少尉說。
“我聽話。誰的話都聽。也不是誰的都聽，只聽你倆的。也不能只聽你倆的，還要聽昨晚那個當官的。”賈二慌忙表態，越表越亂。
“好了。少尉逗你呢。”宋琦轉過身，笑著安慰賈二，“一切行動聽從上級指揮，跟人無關。”
“快看，潶坔城門。”屠少尉叫了一聲。
“什麽？”宋琦轉過身。
太陽仍在西山，天尚未見黑。萬丈霞光中遠近一切看起來既亮堂又夢幻。
披著金色彩霞的城門屹立在馬路中央。兩邊長長高高的城墻被晚霞染色，像披上了禪翼般的金紗。
及近才發現城門是西州門戶關隘，隘口上方五個石刻篆字鑲嵌在墻體內：西部自治州。
“停車。”兩名身著大魏軍服的士兵攔住面包車。
兩名戰士的身後是刷著黃黑兩色油漆的鐵制三角拒馬柱，橫擺在隘口前，兩邊連過一個人的縫隙也沒留。
“我送個人進西州。”屠少尉車停路中間，看著兩個肩扛上等兵銜的士兵說，“你們把那破玩意兒搬開。”
“報告少尉，我們奉命在此設卡，所有合法進入西州的人，可在此下車，步行進入。”一名士兵立正敬禮。
“我要是硬闖呢？”屠少尉下了車。
“上尉，這是我們的職責，請你不要沖動。”兩名上等兵雖然手中沒有拿武器，但站在那裏就像兩支□□。
“把你們的上級叫來。或。”屠少尉嚴肅地說。
“是。”一個士兵跑步去到門洞前，手扶拒馬橫欄，一個鷂子翻，人已過去，很是利落。
“少尉，謝謝你送我過來。”宋琦拎著小半壺自來水，背著行李包來到屠少尉身旁，“你們回去吧，我自已進去。”
“宋琦，我陪你去。”賈二站到宋琦身後。
“到金都開車還得一小時，你咋去？”屠少尉說。
“少尉，這個就不用您操心了，我們會有安排。”剩下的那個士兵接過宋琦遞來的幾份證件，翻看著說。
“你……”屠少尉剛要發火，另一個士兵從隘口門洞中跑了過來。
“報告屠四海少尉，您的電話。”士兵一個立正，將手中的一個長方形黑盒子雙手奉上。
“這是什麽？步話機嗎？”屠少尉驚詫於士兵如何這麽快知道自己的名字。
士兵沒有回答，伸手指指稍遠處，做了個“請”的動作。
屠少尉接過方盒子，驚異地發現這個長和寬都是五厘米、高約二十厘米的東西，居然跟帶根天線的步話機長得一點兒都不一樣。
方盒上下兩端都有圓形網狀結構的鐵膜，跟電話的手炳差不多，只是沒有連結電話機的電線，中間位置還有0到9等按鍵。
屠少尉一個人走到車後，耳朵湊近鐵膜，兩頭試過後所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呼叫042”。
這是督提督的警衛員張峰的聲音。
“042收到。”屠少尉條件反射地應答。
“提督，屠少尉接電話了。”張峰的聲音傳到屠少尉耳中。
“四海啊，你知道嗎？你拿的是西州剛研制調配完成的無線電話，我現在坐在潶山都督府的沙發上，你站在西州隘口，我們在打電話。哈哈。”督提督興致很高，雖然之前已經接過十幾個類似的電話，但再接的每一個，還是會令他感到無比的自豪。
“提督，我知道錯了。”屠少尉瞬間明白，西州的安排，的的確確不用他操心。
“好。你現在回三門軍分區，配合小呂把槍支的事情搞清楚。另外，替大魏國防部感謝宋琦。”
“是。”屠少尉立正。
“啪。”掛電話的聲音。
“怎麽掛？”屠少尉問一個上等兵。
“屠少尉，紅色的掛斷，綠色是接聽。”上等兵說著指著無線電話上的紅色按鍵。
屠少尉伸食指點了一下，然後把無線電話交給上等兵。
“對方掛了，這邊就不用掛了。”士兵接過電話，敬禮，轉身小跑回去。
“宋琦，提督讓我代表大魏國防部感謝你。”屠少尉把宋琦拉到車後，正色說完，莊嚴地向宋琦立正敬禮。
“屠少尉都是你警惕性高，發現的及時。”宋琦走到路邊，把塑料壺裏的水倒掉，塞進行李包，轉過身，笑著說，“再說，這不是碰巧了嗎。”
“宋琦，你一個人行事小心。”屠少尉走向副駕。
“走吧，你們。”宋琦擡腕晃晃，示意手表已戴在手上了。
“宋琦，我能跟你……”賈二眼圈通紅。
“宋琦，你保重啊！”屠少尉拐回來，拉過賈二，把他推進車後排，跟著坐進面包車駕駛室，“我們走了。再見了。”
“宋琦，再見。”賈二頭伸出窗外。
“屠少尉、賈二哥，路上註意安全。再見。”宋琦向調頭往回開的黑面包揮手告別。再見，不知何時。
“齊白，你可以進去了。”一名上等兵重又立正站在拒馬前。
“好。”宋琦拎著行李包，彎下腰，慢慢鉆過拒馬柱。
正好另一個上等兵送回無線電話返回值班崗位，在笨拙地鉆拒馬的宋琦身邊，又是一個漂亮的鷂子翻。
宋琦不喜不悲，淡然地邁進隘口門洞，前行八、九米，看到門洞一側嵌著四米長、三米寬、二米高的一個空間，裏面的日光燈雪亮，把門洞內的黑暗一掃而空。邊墻上貼著一張差不多8開大小的白紙，上面印著“金都府海關登記室”八個黑體字。
一張二米長的木桌與門洞墻齊平擺放，桌後兩把木椅，一把空著，另一把上坐一名大魏軍人，肩扛中士軍銜。
“來，登記。”中士叫住宋琦。
“好。”宋琦近到桌前。
桌上擺著一張16開的表格，旁邊便是那部把督淩雲提督的聲音傳入屠四海少尉和宋琦耳中的“無線電話”。西州的科技讓宋琦瞠目，那一刻他便定下在西州行事要低調的準則。
宋琦拿起中士遞給的鋼筆，彎下腰在《西州居民登記表》中姓名一欄填上“齊白”二字，在性別一欄寫上“男”。
“小夥子，字寫得不錯。”中士說著，打開椅子後面的鐵皮櫃，從裏面一摞16開大小的白紙中取了一張放到桌上，“來，轉過來坐這兒寫。”
“謝謝。”宋琦放下行李，拿著表格轉到中士旁的椅子前。
“你把表填完，幫我寫幾個字。可以吧？”中士把那張16開白紙推到表格邊。
“沒問題。”宋琦想低調，但字體不能內斂，內斂的字體，骨氣更洞達。
宋琦坐下填著表。
從姓名、性別，到出生年月日、籍貫、住址、家庭情況、簡歷、聯系地址、聯系方式、出/入西州事由等等，表格異樣繁瑣、詳細。
宋琦按鄭承督軍給的文件袋裏的內容一一填寫。
“身份證號？”宋琦指著其中一欄問。
“今年初西州就開始辦的居民身份證明文件。”中士看看宋琦填的表，說，“你去年底去的大魏，錯過辦理時間了。你先在這兒辦個臨時的吧，回鄧雍豹冢再辦正式身份證。對了，齊家灣精減撤鄉了，直接寫鄧雍縣豹冢鎮就行了，‘齊家灣鄉’就不用填了。”
“哦。”宋琦提筆準備拉掉“齊家灣鄉”四個字。
“不用拉。”中士笑著攔住，“正好考考她們，看她們能發現錯不能。這表填完就沒用了，直接銷毀。”
“哦。”宋琦填完表，交給中士。
“小林。”中士起身，來到鐵皮櫃旁的一扇門前，曲指輕敲了一下。
“到。中士。”門隨即打開，一個十七、八歲，身穿墨綠色短袖連衣裙，紮著兩個胸前垂辮的姐姐出現在面前。
林安瀾？宋琦一怔。她不是在潶坔西州移民村麽？怎麽來這兒？
宋琦隨即想到，小旭小東是雙胞胎，沒嘴兒林安瀾也是呢。這個推斷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綠裙姑娘看到了宋琦，臉上卻沒任何表情變化。
“林靜波，小田還沒來，你幫著把這份打出來吧，順便再給他辦個15天期限的臨時身份證。”中士把宋琦填的表格遞給這名叫林靜波的女孩。
“好。”林姑娘接過表格看了看，又擡眼看了宋琦一眼，便轉身進了裏屋。
“中士，寫什麽？”宋琦坐下，提筆在手。
“就寫點兒大魏民國、西部自治州、首都、國都、金都、金都府、定北省、安西、鎮南、都北縣、學子區、城中區、安秦、谷甘……”中士報起了地名。
“還有呢？中士。”宋琦在中士話出口已寫完。
“啊？比我說得都快。”中士很意外，“再寫的男啊、女啊、大中小學什麽的，就是填表常寫的字。對了，還有數字。”
“哦。”宋琦明白了一點兒，中士要的是填寫登記表格常用字的字帖。
“我的字寫得太難看了。”中士自嘲笑笑，“偶爾有時候，出入西州的人不方便填表，讓我填。而我的字在拿不出手。”
“噢。”宋琦把他知道的西州屬地寫了個遍，又從一到零寫出兩種文字，還剩了些空，又把上下左右、天地人和、東西南北、高低遠近等常用字將空填滿。
“馬中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個十八、九歲，上穿長袖泡泡衫，下穿紅色長裙的姑娘跑了進來。在過宋琦地上的行李時，還誇張地蹦了一下，即活潑又調皮。
“小田，沒事。進去吧。”中士滿臉笑意。
“是。”小田調皮地敬了個禮，一陣風般刮進裏間屋子。
馬中士端著宋琦寫滿字的紙，看了又看，愛不釋手。“我的字啥時候能寫成這樣子？”
“馬中士，沒事多練練就行了。”宋琦說。
“有速成的辦法沒？”馬中士低聲問宋琦。
“馬老哥，照著描。”宋琦低聲回答。
“這A4紙厚，印不出來啊。”馬中士又從鐵皮櫃中又取出一張白紙，鋪在宋琦寫的字上說。
“老哥，你們把這16開的紙叫什麽？哀思紙？”宋琦問略帶本地口音的馬中士。
“廿央、羊大國那邊的洋字母A，一二三四的4，A4，不是誒肆紙。”馬中士糾正道，“現在都高科技了，裏屋是計算機室，還有打印機、塑封機什麽的，這邊一敲那個什麽？對了，叫鍵盤。一敲鍵盤，那邊機子就打印出來了，用的全是這種A4紙。很神奇的。”
“老哥，你也會這高科技吧？那兩女兵應該也會，你們真了不起。”宋琦在引導話題。
“咱當兵的沒學過那玩意，小田和小史都是部隊從地方大學聘請來幫忙的高材生。屋裏還有兩個新兵蛋子跟著學，學會了就是我們部隊的高材生。”馬中士笑呵呵地說。
兩人正閑說著話，林靜波從裏屋走了出來，拿著二張打印出來表格的A4紙，和一個巴掌大塑封的卡片，遞給馬中士，說，“中士，給您。”
林靜波身後是拿著宋琦手寫表格的小田。
“齊白，這是你的臨時身份證，只有半個月時效。盡早去鎮上辦理正式的。”馬中士先把塑封卡片交給宋琦。
“謝謝，馬中士。”宋琦接過一看，雙層透明硬塑料中封著一張八分之一A4紙大小的紙張。一面是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日、地址及身份號碼。背面是寫著大魏民國西部自治州居民臨時身份證，最下面二行小字：金都府海關簽發和有效期6984年5月11日-5月26日。
宋琦把“身份證”塞進襯衫上口兜，稍有點大，稍彎著將就能放進去。
“給，齊白你看看有錯誤的地方沒？”馬中士接過林靜波手中的兩張紙，遞一張給宋琦，將另一張輔在桌上。
宋琦接過表格，和剛才鋼筆填的那張一樣，只是手寫的鋼筆字換成了打印機打出來的印刷體，其中“齊家灣鄉”四個字不見了。
“馬中士，沒錯。”宋琦把表格遞還給馬中士。
“傳過去了吧？”馬中士接過表格，把兩張並放桌上，轉頭隔著林靜波問後面的小田。
“傳了。馬中士。”小田把手連帶表格背到身後。
“中士，那我下班了啊。”林靜波說。
“等一下，你倆一塊走吧，齊白同學對咱金都府不熟，你給他介紹介紹。”馬中士說著話，從桌子抽屜中取出一方盒印泥和一枚公章。
“行。”林靜波看了一眼宋琦，站到一旁。
馬中士在其中一張表格上的右下角蓋上了章。
“齊白同學，確認無誤的話，你在公章下面空白處摁個手印。”馬中士打開印泥蓋子。
“好的。馬中士。”宋琦伸食指按印泥、摁指印。
馬中士審了一下指印的清晰度，把表格放進身後的鐵皮櫃中。
“給。”小田從抽屜中取出一張有A4紙大小一半兒的衛生紙遞給宋琦，“擦擦手指。”
“謝謝。”宋琦接過。
馬中士將公章蘸了一下印泥，蓋在桌上剩的表格上，然後拿起紙吹了吹，說，“齊白，這張你歸你留著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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