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繼續裝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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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繼續裝瘸子
第七十五章繼續裝瘸子
“他的‘琦’是王字旁加一個神奇的奇。他是我們一中最風雲的人物。”桐桐也有些懊惱修眼鏡的小哥太磨嘰，“我們雖然沒說過話，但我知道他。去年我畢業的時候他上初二。”
“我看著這個宋琦就不一般。”桐桐媽更加懊悔了。
“他跟二媽家的楠姐認識，他倆挺熟的。”桐桐淡淡地說。
“楠楠歲數太大，跟你比不了。”桐桐媽扔抱希望。
“他今年才上初三，娘咋說他是警察呢？他穿著警察制服？”桐桐問。
“穿倒沒穿。他坐著潶坔警察牌照的車來的。”桐桐媽拍拍自己的肩頭，說，“三個星的警察是他的司機。”
“那倒奇怪了。”桐桐也想不出來，“等楠姐暑假回來問問她咋回事。”
桐桐口中的楠姐就是孔國楠。前文講過，孔國楠幾年前潶坔第一中學高中畢業後，留校任初中部書法課老師。她是十三中已故田墨傳老師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是學生的宋琦可以稱之“學姐”的一中老師。
孔國楠同父異母的妹妹桐桐，名叫孔國桐。去年潶坔一中高中畢業，回西村鄉在自來水公司營業所上班。
書歸正傳。
黑面包車內——
“這麽說，上陽村周大海村長僅在周慶一戶的水費上，就貼進去4塊多。他圖什麽？”屠排長聽完宋琦講述，暗自吃驚。
“截止四月抄表，周慶家共用水35噸，在上陽村34戶人家用水量裏排29位。”宋琦說，“排前四的都超過了100噸。”
“那個老大娘不是說，開始通水時，村民以為不要錢，可勁糟蹋。”屠排長說。
“我大概算了一下，供水六個月，周大海已替上陽村民掏了三百八十多塊錢。”宋琦也在思索村長圖什麽？真是錢多沒處花嗎？他的錢又是從何而來？上陽村可不是什麽富裕村。
“宋琦，咱去三門市吧，這些事，我讓三門軍分區或警察局來查一查。”車行至岔路口，屠排長說。
“屠少尉，回上陽村一趟吧，先問問那個叫賈二楞子的。”宋琦想了想說，“這個賈瘸子似乎知道些什麽。”
“對。瘸子沒嘴就是突破口。”屠排長將車轉到來時的路上。
“屠少尉，如果你帶一個排去偷襲這個村子，你打算怎麽下手？”宋琦問。
屠排長將車停在遠離上陽村的路上，兩人翻過一座小山，蹲在草叢中觀望。
“咱們在山頂已經觀察過地形，上陽村布局呈‘丁’字狀，進出村的有三個口。”屠排長頓了一下說，“如果以攻克占領為目的，我會兵分三路，直通的兩個入村口各十人，餘下十六人從最後那個口強攻進去。無論哪路受阻，餘下兩路都會很快匯合。當然，前提是在人員素質、武器裝備，與守村之敵對等的情況下。”
兩人在幾個小時的車程中，閑聊時探討過現代戰爭的排兵布陣，屠排長若為攻方，宋琦則為守方，反之亦然。二人不斷攻防轉換，屠排長總是輸多贏少。是以，對宋琦看似無意的提問，屠排長做出很認真的回答。
“屠少尉，如果你只帶一個人去偷襲這個村子，又打算怎麽下手？”宋琦對屠排長一命換一命的打法不作評論，換了個問法。
“那就得‘擒賊先擒王’了。”屠排長答。
“好。”宋琦伸手一指，“屠少尉，看見用東倒西歪的毛竹湊合的院柵欄那戶人家了嗎？‘王’就在那裏面。”
“你怎麽知道？賈瘸子住那家？”屠排長問。
“我猜的。”宋琦笑笑。
在蟲鳴鳥叫蟬嘶吼中，宋琦已分辨出一聲聲細微、熟悉的咳嗽聲的來源。
兩人悄悄摸到賈瘸子破敗土坯打造的房屋後面。
宋琦縱身一躍，上了房頂。
屠排長一見暗自佩服，正觀察墻體著力點，準備後退幾步，帶助跑攀上房時，宋琦爬在房沿，伸下一只手。
於是，屠排長原地起跳，握住宋琦的手。
宋琦拉著屠排長，手臂使勁的同時，身體也慢慢站起。
瞬間兩人站立在土坯墻上。
屠排長這才看清，賈瘸子家真夠破的，墻與大梁之間是幾根破竹竿，上面輔著窟窿落窟窿的草席。如果自己助跑上房，一定會直接跌進屋裏。
“誰？咳咳。”屋裏傳來賈二楞子一聲低低的驚問。
“警察。”宋琦低聲回答。
“咳咳咳咳。”屋裏除了咳嗽，不再說話。
“屠警司，走。”宋琦貓著腰，沿著土坯墻走到房前，輕身一躍，無聲落地。
屠排長緊隨其後而下，落地時宋琦出手托了一下，才不至發出太大聲響。
“回頭，你得給我講講。”屠少尉也想學落地無聲，小聲對宋琦說。
“好的。”宋琦明白，推門進到屋裏。
借著從房頂大小窟窿照進來的午後陽光，屠警司看到破舊的屋內陳設。
正中是一張三條腿的方桌，缺腿一角摞著一摞土磚。
一張鋪著破草席的土炕連著泥磚砌的燒火的竈臺。
一個缸口破裂的水缸，裏面的混水幾乎見底。
屋角的地面二尺長的鐵水管和水龍頭都已銹跡斑斑，下面水泥砌的水池灰塵滿滿、蛛網密布。
一張無門無抽屜的五鬥櫃裏，放著破碗臟筷和半布袋小米之類的糧食，這是唯一象征這間破屋還有人住的物品。
冷鍋涼竈旁的土炕上，躺著穿著破破爛爛的賈二楞子。
炕角堆著早不出顏色的破被子和一堆衣服。
“咳。你們來了？”賈二楞子雙眼微睜。
“瘸子，先前你有什麽話要說，現在說吧。”屠排長警服在身，率先發問。
“我腿不瘸。”賈二楞子翻身下炕，左右腳輪換蹬了蹬。
“坐。”宋琦也不嫌棄他炕臟，拉著賈二楞子坐在炕沿。“把你知道的說說。”
“咳，你們不是鄉裏鎮上的，也不是三門市的警察。”賈二楞子上炕，盤腿坐下。
“你怎麽知道？”屠排長以為瘸子看出他不是警察是軍人了。
“口音。”賈二楞子疑惑地翻了一眼屠少尉。
“你叫什麽？”宋琦問。
“賈二。大名叫什麽，我也不知道。”賈二楞子苦笑著回答，“爹娘原是潶坔東邊的賈家大院裏的人，小人委人打大晉的時候，一大家子逃難來的這裏，我小的時候家裏人染病都死了，就剩我一個活著。村裏人都叫我賈二，我也就叫賈二了。”
潶坔以東？賈家大院？宋琦略略一想，想起三院“假大夫”賈忠老伯說的賈氏家族，便問道：“是曾經鼎鼎大名的潶山形意世家賈門嗎？”
“也許是吧，咳。當時我歲數小，不懂事。”賈二答。
“賈二哥，我也跟著叫你賈二哥，你沒意見吧？”宋琦岔開話題。
“沒意見，沒意見。”賈二聽見居然有人叫他“哥”，自然一點兒意見也沒。
“賈二哥，你知道你們上陽村的村長周大海的一些事情吧？”宋琦看著賈二的眼睛，又問，“你裝瘸也是因為他？”
“知道一點點兒。”賈二咳了一會兒，平覆了一下呼吸，說，“裝瘸不全是為他，咳。誰丟東西都不會輕易懷疑一個瘸子。哈。咳。”
“那倒也是。”宋琦笑笑，“賈二哥，說說你知道的‘一點點兒’。”
“這，這，咳咳。”賈二環視屋內一圈，然後擡頭望望滿是窟窿的頂棚。
“我們是……”屠排長正說著被宋琦伸手打斷，指了屠排長上衣口袋，示意屠排長掏出證件。
“賈二哥，他不是警察，是首都軍區的屠四海少尉。”宋琦接過屠少尉的軍官證遞給賈二楞子，扯了下自己汗襯，意思是穿便服沒攜帶證件。笑著自我介紹，“我是潶坔省軍區的，我叫宋琦。我們是執行任務，路過此地。”
賈二拿著軍官證，仔細地看著，不時還擡眼比對著照片與屠少尉本人。
這年頭，軍人比警察更讓老百性放心。畢竟大魏各級軍政大權在軍區手裏，警察能管理的不過是交通和治安。
良久。除了賈二偶爾咳幾下，屋裏很靜。
“給。”賈二還證件給屠少尉，“豁出去了！咳咳。”
賈二目光逐漸有神，“我在村長家院子後面秋收裝村糧的大倉房裏曾見過一批部隊的槍。不是土槍。”
“什麽槍？有多少？”屠排長問。
“咳咳。長槍、□□都有，一箱一箱總共大概有三百來把。咳。”賈二雙手伸展，比劃著槍的長度。
“箱子多大？”宋琦問。
“咳。這麽高，這麽寬，這麽長的，咳。有十箱。”賈二雙手邊比劃邊說。
宋琦和屠排長聽到此，俱是眉頭緊皺。
賈二比劃的箱子大小，決不是土制槍枝的打包箱，更像大魏軍隊沖鋒槍的制式用箱，一箱28支79式沖鋒槍。十箱就是280支！
“還有方方正正的箱子，有十好幾箱，咳。是□□、子彈、手榴彈之類的。”賈二比劃著箱子的長寬高，“對了，咳。還有一個扁一些、寬一些的箱子，咳，裏面是三把帶二條腿的機槍。咳咳。”
“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宋琦皺皺眉。
“咳。那天晚上，他們搬走的時候，咳咳。我就在糧房頂上。咳咳咳。”賈二低著頭。
“賈二哥，具體時間有印象沒？”宋琦抓起賈二的手腕。
“唉？咳。”賈二一驚，想掙脫，卻掙脫不了。見宋琦像在為自己號脈，便不再反抗。
“上星期天晚上大概十點多，村裏的雞狗都不叫了，我竄到糧房頂上，咳。想下去撿點糧食啥的。咳。到那，還沒等我下去偷，平時沒人的糧房，咳咳。那晚突然來了好幾個不是我們村的人，坐在一邊守著一袋袋冒充糧食的沙石袋垛。咳咳咳。”賈二開始講述。
“為什麽用沙石冒充糧食？”屠排長警覺。
“咳。村長說每年秋季交公糧前，糧倉太空，鄉鎮領導來了，咳咳。看著太難看。”賈二說。
“賈二哥，接著說。”宋琦皺眉，和屠少尉想到一塊兒，沙袋圍圈不就是戰時的掩體嗎！
“咳。房裏有人，我也只能在房頂等著，等他們走了再說。咳。”賈二猛烈地咳了一陣後，接著說，“直到淩晨大約十二點、一點吧，咳。周大海帶著好多黑衣服的人進來，他們搬開一袋袋糧食，咳咳。露出裏面一堆軍綠色的箱子。”
“然後呢？”屠排長問。
“咳。他們拆開箱子，我才知道是槍。咳咳。”賈二咳得難受，拍了拍胸口，接著說，“一共來了兩撥人，頭一撥是三十個全是人委國的人，咳。把方箱裏的□□分完，又背了把長槍，其中三個人把機槍拿走了。第二撥是咱大魏的人，有二百多不到三百吧？拿的全是長槍。咳。後來他們坐一起，分子彈、分手榴彈，我看著看著，咳。睡著了。等我醒來，天蒙蒙亮了，糧房裏也沒人了。我下去撿了小半袋小米就跑回來了。”
賈二發現宋琦把手捂在他後背，他的咳嗽感驟減，感激地看向宋琦。
“你怎麽知道第一撥是小人委國人？”屠排長問，“你在梁上，看人臉不會很清楚吧？”
“我在房上，根本就看不見他們的臉。”賈二翻了屠排長一眼，感覺著後背宋琦手心傳來的陣陣暖意，轉而感激地看著宋琦，“可我不聾，能聽到他們八嘎、騷嘎說的全是人委國話。”
聽完賈二的講述，宋琦和屠排長陷入沈思。
如果賈二所言非虛，上陽村村長周大海的“軍火庫”，正是五月七日潶坔城門押運人委人的省軍區車隊遇襲的暴徒們的武器來源地。
當時現場收繳敵人武器數為79式輕型沖鋒 槍278支，80式通用機槍3挺，84式微型□□28把。與賈二的描述幾乎相附。
“噓。”突然，宋琦做了個禁聲手勢。“有幾個人要向這兒來了。”
“我在村拐角，有人過來過去很平常。沒人會進來找我。”賈二不以為意。
“不是。他們在說糧倉丟了什麽東西，正挨家挨戶地詢問呢。”宋琦能聽見三個村口各有一隊人在村民家裏吵著什麽。
“啊？！咳咳。”賈二臉色大變，整個人頓時驚慌時直哆嗦。
“賈二，你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屠排長小聲地問。
“我，我，咳。咳。”賈二額頭昌汗。
“賈二哥，說吧，我們不會害你。”宋琦的手仍拍在他的後背上，用內力調整著他呼吸頻率，盡量給他身體一個安全感。
賈二看了站立在炕前的屠少尉一眼，又轉頭感激地看了看宋琦，然後突然騙腿下炕，蹬上破拖鞋，就要向外跑。
屠排長一把抓住賈二肩頭，把賈二疼得呲牙咧嘴。
“屠少尉，由他去。”宋琦下炕站到地上。
屠少尉松開手。
“我就到門口看一眼，不跑。”賈二揉著肩，推開門出去。
賈二身體沒毛病，延髓咳嗽中樞在沒有受到任何部位的刺激下，也會咳幾下，屬於典型的自主性的咳嗽。
賈二到院裏，繞過地窖，爬上擺在院中當桌子的大石頭上，向村口看去，路上沒有一人。只有村口十幾個村民正從一戶人出來，走進對面另一戶人家。
賈二的咳嗽是他思想在對外防禦時，引發身體機能的應激反應，同裝瘸子的腿差不多，一個主動，一個被動而已。
外面，賈二拐著腿走到村子丁字路口，掛口大鐘的大榆樹下，向另兩個進出村的村口望了望。
路上一樣的沒有一個人，兩頭村口都有十幾個村民挨家挨戶進進出出。
賈二的瘸腿沒有騙過腦子，所以賈二很清楚他不是瘸子。而他的延髓咳嗽中樞卻成功騙過大腦，讓賈二認為只有幹咳幾下呼吸道才會舒服。
“少尉、宋琦。”賈二返回破屋，看看二人，說，“村長真的帶人在挨家搜呢。我知道他們在找啥。”
賈二蹲到竈臺下，伸手進去扒了起來，未幾，竟在冷灰中扒出一支沖鋒槍。
賈二把槍放到破方桌上，又在半袋小米裏摸出二發子彈，放到桌上。
“我昨晚又去了糧倉，尋思著找點村長的罪證啥的，結果真找到二把長槍和一盒子彈。”賈二話說得很快，因為他知道，三路人馬很快就會合在他家了。“我沒敢都拿，只拿了一把槍，兩發子彈。少尉，宋琦，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得幫幫我。”
屠排長拿槍在手，擦去槍上的炭灰，無鋼號。卸下直彈匣，空的。將兩發7.62毫米的子彈壓進彈匣、裝好彈匣、展開槍托、指搭扳機、舉槍瞄準。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賈二哥，你繼續裝瘸子，繼續咳嗽。”宋琦一手拍拍賈二，一手指指槍，說，“這個我們拿走，你不會有事。等他們搜完了，你找個借口溜出村子，我們在後山山腳那片棗村林等你。”
“咳。咳。”賈二見槍被屠少尉拿著，頓時如釋重負，“那你們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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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繼續裝瘸子
“他的‘琦’是王字旁加一個神奇的奇。他是我們一中最風雲的人物。”桐桐也有些懊惱修眼鏡的小哥太磨嘰，“我們雖然沒說過話，但我知道他。去年我畢業的時候他上初二。”
“我看著這個宋琦就不一般。”桐桐媽更加懊悔了。
“他跟二媽家的楠姐認識，他倆挺熟的。”桐桐淡淡地說。
“楠楠歲數太大，跟你比不了。”桐桐媽扔抱希望。
“他今年才上初三，娘咋說他是警察呢？他穿著警察制服？”桐桐問。
“穿倒沒穿。他坐著潶坔警察牌照的車來的。”桐桐媽拍拍自己的肩頭，說，“三個星的警察是他的司機。”
“那倒奇怪了。”桐桐也想不出來，“等楠姐暑假回來問問她咋回事。”
桐桐口中的楠姐就是孔國楠。前文講過，孔國楠幾年前潶坔第一中學高中畢業後，留校任初中部書法課老師。她是十三中已故田墨傳老師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是學生的宋琦可以稱之“學姐”的一中老師。
孔國楠同父異母的妹妹桐桐，名叫孔國桐。去年潶坔一中高中畢業，回西村鄉在自來水公司營業所上班。
書歸正傳。
黑面包車內——
“這麽說，上陽村周大海村長僅在周慶一戶的水費上，就貼進去4塊多。他圖什麽？”屠排長聽完宋琦講述，暗自吃驚。
“截止四月抄表，周慶家共用水35噸，在上陽村34戶人家用水量裏排29位。”宋琦說，“排前四的都超過了100噸。”
“那個老大娘不是說，開始通水時，村民以為不要錢，可勁糟蹋。”屠排長說。
“我大概算了一下，供水六個月，周大海已替上陽村民掏了三百八十多塊錢。”宋琦也在思索村長圖什麽？真是錢多沒處花嗎？他的錢又是從何而來？上陽村可不是什麽富裕村。
“宋琦，咱去三門市吧，這些事，我讓三門軍分區或警察局來查一查。”車行至岔路口，屠排長說。
“屠少尉，回上陽村一趟吧，先問問那個叫賈二楞子的。”宋琦想了想說，“這個賈瘸子似乎知道些什麽。”
“對。瘸子沒嘴就是突破口。”屠排長將車轉到來時的路上。
“屠少尉，如果你帶一個排去偷襲這個村子，你打算怎麽下手？”宋琦問。
屠排長將車停在遠離上陽村的路上，兩人翻過一座小山，蹲在草叢中觀望。
“咱們在山頂已經觀察過地形，上陽村布局呈‘丁’字狀，進出村的有三個口。”屠排長頓了一下說，“如果以攻克占領為目的，我會兵分三路，直通的兩個入村口各十人，餘下十六人從最後那個口強攻進去。無論哪路受阻，餘下兩路都會很快匯合。當然，前提是在人員素質、武器裝備，與守村之敵對等的情況下。”
兩人在幾個小時的車程中，閑聊時探討過現代戰爭的排兵布陣，屠排長若為攻方，宋琦則為守方，反之亦然。二人不斷攻防轉換，屠排長總是輸多贏少。是以，對宋琦看似無意的提問，屠排長做出很認真的回答。
“屠少尉，如果你只帶一個人去偷襲這個村子，又打算怎麽下手？”宋琦對屠排長一命換一命的打法不作評論，換了個問法。
“那就得‘擒賊先擒王’了。”屠排長答。
“好。”宋琦伸手一指，“屠少尉，看見用東倒西歪的毛竹湊合的院柵欄那戶人家了嗎？‘王’就在那裏面。”
“你怎麽知道？賈瘸子住那家？”屠排長問。
“我猜的。”宋琦笑笑。
在蟲鳴鳥叫蟬嘶吼中，宋琦已分辨出一聲聲細微、熟悉的咳嗽聲的來源。
兩人悄悄摸到賈瘸子破敗土坯打造的房屋後面。
宋琦縱身一躍，上了房頂。
屠排長一見暗自佩服，正觀察墻體著力點，準備後退幾步，帶助跑攀上房時，宋琦爬在房沿，伸下一只手。
於是，屠排長原地起跳，握住宋琦的手。
宋琦拉著屠排長，手臂使勁的同時，身體也慢慢站起。
瞬間兩人站立在土坯墻上。
屠排長這才看清，賈瘸子家真夠破的，墻與大梁之間是幾根破竹竿，上面輔著窟窿落窟窿的草席。如果自己助跑上房，一定會直接跌進屋裏。
“誰？咳咳。”屋裏傳來賈二楞子一聲低低的驚問。
“警察。”宋琦低聲回答。
“咳咳咳咳。”屋裏除了咳嗽，不再說話。
“屠警司，走。”宋琦貓著腰，沿著土坯墻走到房前，輕身一躍，無聲落地。
屠排長緊隨其後而下，落地時宋琦出手托了一下，才不至發出太大聲響。
“回頭，你得給我講講。”屠少尉也想學落地無聲，小聲對宋琦說。
“好的。”宋琦明白，推門進到屋裏。
借著從房頂大小窟窿照進來的午後陽光，屠警司看到破舊的屋內陳設。
正中是一張三條腿的方桌，缺腿一角摞著一摞土磚。
一張鋪著破草席的土炕連著泥磚砌的燒火的竈臺。
一個缸口破裂的水缸，裏面的混水幾乎見底。
屋角的地面二尺長的鐵水管和水龍頭都已銹跡斑斑，下面水泥砌的水池灰塵滿滿、蛛網密布。
一張無門無抽屜的五鬥櫃裏，放著破碗臟筷和半布袋小米之類的糧食，這是唯一象征這間破屋還有人住的物品。
冷鍋涼竈旁的土炕上，躺著穿著破破爛爛的賈二楞子。
炕角堆著早不出顏色的破被子和一堆衣服。
“咳。你們來了？”賈二楞子雙眼微睜。
“瘸子，先前你有什麽話要說，現在說吧。”屠排長警服在身，率先發問。
“我腿不瘸。”賈二楞子翻身下炕，左右腳輪換蹬了蹬。
“坐。”宋琦也不嫌棄他炕臟，拉著賈二楞子坐在炕沿。“把你知道的說說。”
“咳，你們不是鄉裏鎮上的，也不是三門市的警察。”賈二楞子上炕，盤腿坐下。
“你怎麽知道？”屠排長以為瘸子看出他不是警察是軍人了。
“口音。”賈二楞子疑惑地翻了一眼屠少尉。
“你叫什麽？”宋琦問。
“賈二。大名叫什麽，我也不知道。”賈二楞子苦笑著回答，“爹娘原是潶坔東邊的賈家大院裏的人，小人委人打大晉的時候，一大家子逃難來的這裏，我小的時候家裏人染病都死了，就剩我一個活著。村裏人都叫我賈二，我也就叫賈二了。”
潶坔以東？賈家大院？宋琦略略一想，想起三院“假大夫”賈忠老伯說的賈氏家族，便問道：“是曾經鼎鼎大名的潶山形意世家賈門嗎？”
“也許是吧，咳。當時我歲數小，不懂事。”賈二答。
“賈二哥，我也跟著叫你賈二哥，你沒意見吧？”宋琦岔開話題。
“沒意見，沒意見。”賈二聽見居然有人叫他“哥”，自然一點兒意見也沒。
“賈二哥，你知道你們上陽村的村長周大海的一些事情吧？”宋琦看著賈二的眼睛，又問，“你裝瘸也是因為他？”
“知道一點點兒。”賈二咳了一會兒，平覆了一下呼吸，說，“裝瘸不全是為他，咳。誰丟東西都不會輕易懷疑一個瘸子。哈。咳。”
“那倒也是。”宋琦笑笑，“賈二哥，說說你知道的‘一點點兒’。”
“這，這，咳咳。”賈二環視屋內一圈，然後擡頭望望滿是窟窿的頂棚。
“我們是……”屠排長正說著被宋琦伸手打斷，指了屠排長上衣口袋，示意屠排長掏出證件。
“賈二哥，他不是警察，是首都軍區的屠四海少尉。”宋琦接過屠少尉的軍官證遞給賈二楞子，扯了下自己汗襯，意思是穿便服沒攜帶證件。笑著自我介紹，“我是潶坔省軍區的，我叫宋琦。我們是執行任務，路過此地。”
賈二拿著軍官證，仔細地看著，不時還擡眼比對著照片與屠少尉本人。
這年頭，軍人比警察更讓老百性放心。畢竟大魏各級軍政大權在軍區手裏，警察能管理的不過是交通和治安。
良久。除了賈二偶爾咳幾下，屋裏很靜。
“給。”賈二還證件給屠少尉，“豁出去了！咳咳。”
賈二目光逐漸有神，“我在村長家院子後面秋收裝村糧的大倉房裏曾見過一批部隊的槍。不是土槍。”
“什麽槍？有多少？”屠排長問。
“咳咳。長槍、□□都有，一箱一箱總共大概有三百來把。咳。”賈二雙手伸展，比劃著槍的長度。
“箱子多大？”宋琦問。
“咳。這麽高，這麽寬，這麽長的，咳。有十箱。”賈二雙手邊比劃邊說。
宋琦和屠排長聽到此，俱是眉頭緊皺。
賈二比劃的箱子大小，決不是土制槍枝的打包箱，更像大魏軍隊沖鋒槍的制式用箱，一箱28支79式沖鋒槍。十箱就是280支！
“還有方方正正的箱子，有十好幾箱，咳。是□□、子彈、手榴彈之類的。”賈二比劃著箱子的長寬高，“對了，咳。還有一個扁一些、寬一些的箱子，咳，裏面是三把帶二條腿的機槍。咳咳。”
“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宋琦皺皺眉。
“咳。那天晚上，他們搬走的時候，咳咳。我就在糧房頂上。咳咳咳。”賈二低著頭。
“賈二哥，具體時間有印象沒？”宋琦抓起賈二的手腕。
“唉？咳。”賈二一驚，想掙脫，卻掙脫不了。見宋琦像在為自己號脈，便不再反抗。
“上星期天晚上大概十點多，村裏的雞狗都不叫了，我竄到糧房頂上，咳。想下去撿點糧食啥的。咳。到那，還沒等我下去偷，平時沒人的糧房，咳咳。那晚突然來了好幾個不是我們村的人，坐在一邊守著一袋袋冒充糧食的沙石袋垛。咳咳咳。”賈二開始講述。
“為什麽用沙石冒充糧食？”屠排長警覺。
“咳。村長說每年秋季交公糧前，糧倉太空，鄉鎮領導來了，咳咳。看著太難看。”賈二說。
“賈二哥，接著說。”宋琦皺眉，和屠少尉想到一塊兒，沙袋圍圈不就是戰時的掩體嗎！
“咳。房裏有人，我也只能在房頂等著，等他們走了再說。咳。”賈二猛烈地咳了一陣後，接著說，“直到淩晨大約十二點、一點吧，咳。周大海帶著好多黑衣服的人進來，他們搬開一袋袋糧食，咳咳。露出裏面一堆軍綠色的箱子。”
“然後呢？”屠排長問。
“咳。他們拆開箱子，我才知道是槍。咳咳。”賈二咳得難受，拍了拍胸口，接著說，“一共來了兩撥人，頭一撥是三十個全是人委國的人，咳。把方箱裏的□□分完，又背了把長槍，其中三個人把機槍拿走了。第二撥是咱大魏的人，有二百多不到三百吧？拿的全是長槍。咳。後來他們坐一起，分子彈、分手榴彈，我看著看著，咳。睡著了。等我醒來，天蒙蒙亮了，糧房裏也沒人了。我下去撿了小半袋小米就跑回來了。”
賈二發現宋琦把手捂在他後背，他的咳嗽感驟減，感激地看向宋琦。
“你怎麽知道第一撥是小人委國人？”屠排長問，“你在梁上，看人臉不會很清楚吧？”
“我在房上，根本就看不見他們的臉。”賈二翻了屠排長一眼，感覺著後背宋琦手心傳來的陣陣暖意，轉而感激地看著宋琦，“可我不聾，能聽到他們八嘎、騷嘎說的全是人委國話。”
聽完賈二的講述，宋琦和屠排長陷入沈思。
如果賈二所言非虛，上陽村村長周大海的“軍火庫”，正是五月七日潶坔城門押運人委人的省軍區車隊遇襲的暴徒們的武器來源地。
當時現場收繳敵人武器數為79式輕型沖鋒 槍278支，80式通用機槍3挺，84式微型□□28把。與賈二的描述幾乎相附。
“噓。”突然，宋琦做了個禁聲手勢。“有幾個人要向這兒來了。”
“我在村拐角，有人過來過去很平常。沒人會進來找我。”賈二不以為意。
“不是。他們在說糧倉丟了什麽東西，正挨家挨戶地詢問呢。”宋琦能聽見三個村口各有一隊人在村民家裏吵著什麽。
“啊？！咳咳。”賈二臉色大變，整個人頓時驚慌時直哆嗦。
“賈二，你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屠排長小聲地問。
“我，我，咳。咳。”賈二額頭昌汗。
“賈二哥，說吧，我們不會害你。”宋琦的手仍拍在他的後背上，用內力調整著他呼吸頻率，盡量給他身體一個安全感。
賈二看了站立在炕前的屠少尉一眼，又轉頭感激地看了看宋琦，然後突然騙腿下炕，蹬上破拖鞋，就要向外跑。
屠排長一把抓住賈二肩頭，把賈二疼得呲牙咧嘴。
“屠少尉，由他去。”宋琦下炕站到地上。
屠少尉松開手。
“我就到門口看一眼，不跑。”賈二揉著肩，推開門出去。
賈二身體沒毛病，延髓咳嗽中樞在沒有受到任何部位的刺激下，也會咳幾下，屬於典型的自主性的咳嗽。
賈二到院裏，繞過地窖，爬上擺在院中當桌子的大石頭上，向村口看去，路上沒有一人。只有村口十幾個村民正從一戶人出來，走進對面另一戶人家。
賈二的咳嗽是他思想在對外防禦時，引發身體機能的應激反應，同裝瘸子的腿差不多，一個主動，一個被動而已。
外面，賈二拐著腿走到村子丁字路口，掛口大鐘的大榆樹下，向另兩個進出村的村口望了望。
路上一樣的沒有一個人，兩頭村口都有十幾個村民挨家挨戶進進出出。
賈二的瘸腿沒有騙過腦子，所以賈二很清楚他不是瘸子。而他的延髓咳嗽中樞卻成功騙過大腦，讓賈二認為只有幹咳幾下呼吸道才會舒服。
“少尉、宋琦。”賈二返回破屋，看看二人，說，“村長真的帶人在挨家搜呢。我知道他們在找啥。”
賈二蹲到竈臺下，伸手進去扒了起來，未幾，竟在冷灰中扒出一支沖鋒槍。
賈二把槍放到破方桌上，又在半袋小米裏摸出二發子彈，放到桌上。
“我昨晚又去了糧倉，尋思著找點村長的罪證啥的，結果真找到二把長槍和一盒子彈。”賈二話說得很快，因為他知道，三路人馬很快就會合在他家了。“我沒敢都拿，只拿了一把槍，兩發子彈。少尉，宋琦，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得幫幫我。”
屠排長拿槍在手，擦去槍上的炭灰，無鋼號。卸下直彈匣，空的。將兩發7.62毫米的子彈壓進彈匣、裝好彈匣、展開槍托、指搭扳機、舉槍瞄準。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賈二哥，你繼續裝瘸子，繼續咳嗽。”宋琦一手拍拍賈二，一手指指槍，說，“這個我們拿走，你不會有事。等他們搜完了，你找個借口溜出村子，我們在後山山腳那片棗村林等你。”
“咳。咳。”賈二見槍被屠少尉拿著，頓時如釋重負，“那你們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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