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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齊唱木蘭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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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齊唱木蘭辭

第四十六章齊唱木蘭辭

宋琦左邊的姚舞雙腳踏地,兩腿彎曲左右大開,後仰的身體被拍在身後兩個報紙角上的雙手完美支撐,一副懶散的樣子。

姚舞旁邊是芙蓉。

芙蓉和她旁邊的俞嫚媛坐姿差不多,都是一條腿彎曲貼的報紙,只是芙蓉的另外一條腿隨意地伸著;俞嫚媛的則是踩地立屈在前傾的胸前。

俞嫚媛另一邊是慶慶。

慶慶左腿壓右腳、右腿壓左腳盤腿而坐。

緊挨慶慶的是宋琦右邊的冰兒。冰兒開始沒有坐,而是拿著報紙蹲在那兒,直到慶慶拿過對折兩次的報紙放到冰兒屁股下,冰兒才雙手交叉抱著雙膝,坐了下去。

宋琦當然也領到了一張報紙,大大的打開,一屁股坐了兩個版面,兩腿一盤,左腳背平貼在右大腿上,腳心向天,右腳亦然。

宋琦取過放在眾人中央報紙上堆著汽水、花生、瓜子旁邊的吉他,脫掉吉他罩,將吉他放在兩腿之上,把罩疊放在屁股旁多餘的報紙上。邊調弦邊問大家,“此次圓桌會議的主持人在哪裏?請發言。”

“呵。”眾人哄笑,你推我我推你,鬧著一團。

“我提議俞班長主持。”慶慶舉手示意大家靜靜,聽她說明原因,“因為她缺席了上次的沙發座談會。”

“我同意。”姚舞舉手。

“附議。”眾花附合。

“首先對上次我的缺席,本人在此表示十二萬分誠摯的道歉。”俞嫚媛接過話頭,坦言後加了一句:“雖然沒人通知我。”

“哈哈。”眾花笑。

“是我的錯,忘了忘了。”芙蓉承擔過失。

“因前次會議我沒參加,故不清楚具體的會議流程,所以請辭主持人光榮而艱巨的職位。我推薦冰兒。”俞嫚媛引眾人的目光投向冰兒。

“我沒意見。”芙蓉招手。

“附議。”眾花附合。

慶慶知道冰兒從昨晚“廁所驚魂”後一直話很少,昨夜似乎、好像好了那麽一會兒時間,今天又還原了。於是拍一下冰兒說,“冰主持,您老說句話呀。大家呱唧呱唧。”

眾人應和拍起手。

“我不行。”往常的冰兒也是人不狠、話很多的主兒,現在倒扭捏了,“今天不行。”

“倒黴來了?”慶慶避過宋琦,幾乎無聲地問冰兒。

冰兒點點頭,沒吱聲。

“哪怕啥?”慶慶問。

“不舒服。”冰兒皺著眉。

“那這個圓桌住持還是還給俞大班長吧。”慶慶笑拍了一下俞嫚媛。

“就這麽定了。”姚舞拍板。

“住持?怎麽轉一圈回來就成和尚廟了。”俞嫚媛笑著說,“本住持宣布:六人廟的寺務處第一次會議會正式開始,首先,奏廟歌。”

“哈哈,六人廟。”

“廟歌,哈哈。”眾花大笑。

宋琦波動琴弦,從吉他中流出一陣舒緩的音樂,眾花安靜下來。

下午的陽光很毒,越過不規則的枝頭斜斜地照在空地上,與樹下的涼蔭形成陰陽兩界,像一個太極圖。老陽之地陽光普照,熱似火;老陰之地林風習習,挺涼快。

幾人坐在陰界聆聽曼妙之音。

“輕輕制舞衣,佛硯輕冰散,長慶清風在,仙媛赴朱邸。”宋琦輕輕的低吟,“六人大廟誰方丈,芙蓉如面柳如眉。”

“啪啪”“啪啪”歌畢曲終眾花拍手。

“什麽意思?”姚舞嗑著瓜子拍拍宋琦。

“幾句帶我們名字的詩,串起來的廟歌。”芙蓉拿瓶汽水探身遞向宋琦,拍拍姚舞。

宋琦捏著瓶蓋,用力一拔,瓶蓋便在宋琦的手中了。

幾朵花都見識過宋琦的武功,對此雕蟲小技,早見怪不怪了。

“還有誰喝?起子在他手裏。”芙蓉笑說。

宋琦探身,取過兩瓶汽水,“呯”、“呯”兩聲後,將瓶子遞給冰兒和慶慶。

兩人接了。

最後宋琦又啟了兩瓶,遞給姚舞。

姚舞留一瓶,餘一瓶隔著芙蓉遞給俞嫚媛。

汽水總共買了六瓶,剩一瓶是沒來的史竹寒的。宋琦不喝別的水,大家都知道,所以都沒說什麽。

“拂硯……”冰兒低吟。

姚舞身子前趴,從圓心拉出軍挎,取出紙筆,遞給宋琦說,“寫出來。”

宋琦把吉他反擱在雙腿上當桌子,接過紙筆,把“歌詞”寫了出來,並在每句歌詞後註明出處,除了題目《六人廟歌》和方丈那句。

“哇!要不是親眼看見,我真以為是印上去的。”冰兒拿到大32開紙,說出了一天來最長的一句話。

慶慶湊過來看著,問“宋琦。你這字練了幾年?”

“你又不是沒見過人家的毛筆字。”俞嫚媛說著話,探身從冰兒手中搶過紙,認真地看了起來。

“宋琦,你的鋼筆字裏有毛筆的影子。”俞嫚媛問,“你是不是上輩子中過秀才?”

“九歲就中生員了。”芙蓉也湊過來看,她不是看字體,是奔著“芙蓉如面柳如眉”去的。

“我看看。”姚舞伸手要。

滿臉疑惑的俞嫚媛看看宋琦,又看看芙蓉,把紙遞給姚舞。

俞嫚媛在田老師離世的那天,就已確定田老師的先生就是《囹圄中的女人們》中第一個百年故事主人公的原型。

而宋琦的書法造詣直逼田老師的先生,所以餘嫚媛嚴重懷疑,宋琦是田老師的先生托生轉世。

田老師死前在課堂上提過,他的先生9歲中秀才,芙蓉剛才說起也許是巧合。但宋琦一臉回味的表情也是巧合嗎?

宋琦此時確實在回味,回味剛才瞬間閃現的電影畫面。

……100年前的今天,現在。

在前年秋季的秋闈中獲得舉人功名的那個九歲秀才,又成了十四歲舉人老爺。

在去歲京城禮部主持的會試中十四歲舉人高中榜首,成為十五歲的貢生。

十五歲的貢生今年已十六歲。

6884年5月6日,未時。紫禁城保和殿,正進行一次終極考核——殿試。

主持考官是皇帝陛下。

經過皇帝親自圈定,十六歲的舉人老爺憑優異的成績位列一甲等級第一名,是為狀元。成為前朝十六歲摘狀元桂冠的第一人……

“宋琦。”芙蓉在叫。她感覺得宋琦又拋錨了。

“怎麽了?”已經回神的宋琦平靜地問。他低頭看著手表,電影耗時3秒鐘。

“沒事就好。”芙蓉說。

“下面進行本屆此次會議的第二項。”俞嫚媛看著對面的宋琦說,“承接上次會議的議題,由宋琦為大家表演唱《木蘭辭》,大家呱唧呱唧。”

聽來俞嫚媛不少受五朵金花的熏陶。

稀稀拉拉、熱熱烈烈的掌聲響起。

“《木蘭辭》也叫《木蘭詩》,是南北朝時期一個覆姓人失,名叫夕口的先生寫的。”宋琦的笑話說到這裏,本應打住,由早已知曉個中“典故”的芙蓉或姚舞揭曉“人失夕口”的迷底即可。但宋琦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做出一本正經的介紹:“這位人失先生活了很久很久,從先秦以前活到現在,數千年間,先生一直筆耕不輟,作品不斷。先生的文學性格極其豐富,從浪漫質樸到大氣磅礴;從飄逸不羈到奇思妙想,無論時代如何改變,先生都能緊跟潮流創作。先生能駕馭任何文學體裁,從風雅頌樂府到唐詩宋詞元曲明小說,在各個領域下都能留下有價值的作品。偶爾,先生還能以名畫流傳於世。當然,高產的先生水平發揮時高時低,有歷史巨作,也有拉胯的劣作。”

俞嫚媛、慶慶、冰兒三花聽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地看著另三人:姚舞和芙蓉在忍俊偷樂;面無表情的宋琦陷入沈思。

芙蓉終於開口道出謎底:“人失夕口就是佚名。”

宋琦正在腦中浩瀚的書籍中的檢索,從眾多署名“佚名”的書中,挑出劉信、劉嫣及劉庭方老爺等人的寫的書,加入自己對作者的理解,重新研讀。

“哎呀,佚名!就是無名氏嘛。搞得神秘兮兮的。”慶慶恍然大悟,直拍額頭。

冰兒和俞嫚媛也相視一笑。

“姚舞,分一下,別不舍得。”芙蓉拍拍姚舞。

姚舞從書包裏抽出五張寫著密密麻麻小字的大32開紙,給大家一人發了一張。

當然,宋琦不需要。這是宋琦提前用鋼筆寫好的《木蘭辭》,總共六張,史竹寒沒來,便宜了姚舞,獨得二張。

“媽呀!這字是手寫的,哎呀呀呀呀。”慶慶。

“我拿回去當字帖,行不行?”俞嫚媛。

“行嗎?”冰兒。

“行啊,只要不嫌我寫的醜。”宋琦謙虛地說,暫且停止閱讀腦中挑出來的書籍,擱置一旁。

“當窗理雲鬢,對鏡帖花黃。”慶慶指著紙上的字對冰兒說,“在這兒。”

她想起來那天在芙蓉家樓下,宋琦說的話了。

“你們把兩、三張摞起來,對著陽光看看。”姚舞說著把芙蓉的紙拿過來,兩張紙張邊緣照齊,對著陽光看了起來。

“哇……”慶慶大張著嘴說不出來話了。她拿著冰兒和俞嫚媛的,三張摞到一塊兒。

“我看看。”俞嫚媛拿過紙,在腿上磕了磕,舉起對著陽光。

“這是印的,絕對是印的。”俞嫚媛信誓旦旦。

三張紙上的所有筆畫,整整齊齊的摞在一處。怎麽看都像只有一張紙上寫有字。

“冰兒,你來看。”慶慶從俞嫚媛手中拿過三張紙,舉起讓身邊的冰兒看。

冰兒認真地看,然後認真地說,“這就是印的。”

“別扯這些沒用的了,各拿各的好好看看,十分鐘後,我要求你們會背啊。”宋琦開始調弦。

“十分鐘?太短了吧?”姚舞把紙還給芙蓉一張。“怎麽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現在差十分鐘就三點了,你們拿著看,我先唱一遍。”宋琦抱好吉他,“三點整考試,誰不會背的,我就把誰的紙燒了。”

說完宋琦便唱了起來,“唧唧覆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

唱到這兒,吉他伴音才慢慢響起,漸漸融入低沈的歌聲中。

一個身著長衣的纖弱女子,出現在音樂的幻像中,剛毅的眼神裏,散發出與柔弱身軀截然相反的光芒。

當宋琦唱到“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時,眾花已能看著字帖,跟著哼唱了。

一個身披鎧甲的俏麗戰士,騎著高頭駿馬,手持長鞭,在眾花的腦海馳騁。

直白的歌詞,配上舒緩音樂,還有宋琦的領唱,很快大家都唱了起來,“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兩只活潑可愛的手繪兔子,蹦跳著跑遠了。

宋琦唱完,手捂琴弦,吉他聲戛然而止。

“下面我彈奏,你們跟著吉他唱,會唱的地方就唱,不會唱的地方就念。主要是記住詞。”宋琦說完,吉他聲響起。

大家看著詞,紛紛開口唱了起來。冰兒也在唱,且唱得很認真。

當眾花合唱第二遍的時候,有幾朵已經不用看歌詞了。

“時間到。有同學不會背的嗎?請舉個手讓老師看看。”宋琦很有老師的風範。

空中擺動的只有姚舞的胖手。

“這位同學,哪句不會背?”宋琦問。

“老師,我知道哪句不會背,我不就會背了嗎?”姚舞說。

“那你從頭背背看,我看你背到哪兒卡住了。”宋琦說著,彈響了吉他。

姚舞把拿著“答案”的手背後身後,當真背了起來。

在大家拍手打拍子的配合下,姚舞居然連說帶唱把《木蘭辭》完完整整的背誦了出來。

“呼,我都不知道我會背了。才十分鐘。”姚舞有些激動,“宋琦,你太偉大了,你不當老師真屈才了。”

“謝謝你。”宋琦說的很真摯。

“他還謝我?”姚舞站起來,環看眾花,繞向宋琦身後。

眾花看向一臉真誠的宋琦。

宋琦終於找出記憶中的劉信,為什麽時男時女的線索了,謝謝姚舞是應該的。

剛才姚舞背誦的時候,胖胖的身軀前後搖晃。在宋琦的眼中變成了一個胖胖的婦人晃動著身子,在案板上用力地搟著面餅。

……6882年8月8日黃昏。

這是方圓十數裏唯一的一戶人家,一間圍繞低土坯的破敗茅草房裏,臥室、廚房和客廳都集中在一個十來平米的區域裏。

草棚裏生活著一對母女。

胖胖的女主人二十歲出頭,生活在她的臉上烙下了太多、太深的印痕,一猛看上去,甚至可以用蒼老來形容。如果用宋琦現在的眼光去看的話,少說得有四十歲還出頭。

女兒也是胖乎乎的,臉蛋看上去也就七、八歲的樣子。但胸前的光景卻直逼母親。現代人宋琦知道,這是兒童性早熟病癥。

“劉公子,見笑了。”婦人實在找不到能讓孩子藏身的地方。

“魏夫人,不妨。此為經早,多喝菊花茶,以草決明切水可預防……”十幾歲劉公子楞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望向門外雲霧繚繞中的大山。

飄渺的雲霧中,宋琦仿佛感知到劉公子的目光。

“劉公子,多謝了。郎中也曾言及,只是村人恃強,以妖惑欺我母女,以至零落至此。”魏夫人臉上無悲無喜,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屋子靠土胚墻一處,用兩塊大石頭架起一個破案板,案板上有一個破和面盆,盆裏是這個破家僅剩的一點點兒白面。魏夫人正倒水和面,做飯招待劉公子。

劉公子仍楞神望著山,或許能望見宋琦。

宋琦雖不能確定對方能否所見他的心語,仍從現代的醫學知識裏找出古癥“經早”的種類與治療方法,譯成晉醫語言講給劉公子聽。

這時,小女孩走到劉公子後面,扯了扯公子的大褂。

“大哥哥,燈暗了。”女孩稚嫩的聲音,將劉公子喚醒。

劉公子轉身低頭,看向光亮的來源。

屋中小破桌上,一個破碗裏,即將見底的燈油中,一截短短的棉線露出小小的一個燃燒著的火苗,斜依在碗壁上。

燈芯往上提一點,火苗會大一點,屋裏也會亮一點,但燈油也會耗多一點。

“小妹妹,這亮夠了。”劉公子親昵地拉著小女孩的手。

“娘親看不見。”在劉公子懷裏的女孩說。

“娘能看見。”案板靠著土坯墻才能借上力,魏夫人正背對著亮光在和面盆裏和著紅薯面團。

剛才和面盆裏少得可憐的白面團,已被魏夫人用搟面杖搟成薄片,鋪在案板上。

省城每三年舉辦一次中試,因在仲秋桂月舉行,故也稱“秋闈”,闈是考場的意思。由皇上指定的欽差大臣監考,全省的秀才都要到省城參加秋闈,通過考試者即為舉人。

劉公子九歲考中秀才後,曾在十一歲時參加過一次秋闈,可惜沒考中。這是他第二次參加秋闈,雖然去省城也算輕車熟路,但他仍在山間流連中,與管家、書童和丫鬟們走散,獨自夜游至此。

魏夫人手腳很麻利,不一會兒就又和好了一團紅薯面。

小女孩和劉公子也沒閑著,在旁邊幫忙生火燒水。

魏夫人把紅薯面團拍成大餅,放到白面片上,用白面包起來。然後用搟面杖將二合一的面團搟成薄片。最後撒些面粉、折疊,用菜刀切成細細的條。紅薯面條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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