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春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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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春秋路
腳步聲漸起，曉星塵聽到來人道：“小師叔。”
曉星塵跪了一天又重傷未愈，站起來時險些腿骨再斷，他抓著魏無羨的肩，道：“魏無羨？夷陵老祖，對，魔道祖師…你一定能救他是不是！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我…”
魏無羨道：“小師叔，你別激動。”他走到棺木邊，伸出手探了一下薛洋的額頭，良久，把手收回。
“怎麽樣！怎麽樣！”曉星塵道。
可能魏無羨這輩子都想不到，他會對這兩人說出同樣的話，一死一活，只是換了個人。
“若是一個人生前受到了極大的折磨，八成是救不回來的。魂魄碎成這樣，漿糊都糊不起來了…”
曉星塵兩眼一黑，耳邊嗡嗡的，臉上忽然溫熱，手胡亂去擦，摸到了耳邊、眼眶、鼻孔…到處橫流的鮮血。
“小師叔！”魏無羨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曉星塵，給他餵了一顆丹藥。
曉星塵推開他，撲在棺木上，喃喃道：“我不會死的。薛洋何等是聰明，他早就算好了，不管我怎麽死，都會被他布置下的陣法護住。我只能活著，活在一輩子的愧疚裏。他用命下詛咒，讓我生不如死。”
魏無羨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天邊的月，等曉星塵說完，回頭道：“師叔，魂魄碎成這樣，我再怎麽鬼道天才也救不回來，因為他自己沒有求生意識。”
曉星塵沒有說話。
魏無羨繼續道：“可是師叔，薛洋因你而死，為何不能因你而活？”
曉星塵猛然擡頭：“此話何意？”
魏無羨走到薛洋的棺木前，道：“我說，這世間能補齊薛洋魂魄的人，只你一人。”
他取出一個精巧的小袋子，遞給曉星塵，道：“自我在亂葬崗找到你們時，我就搶先收集到了一些魂魄。但薛洋的魂魄太碎了，亂葬崗寥寥無幾，散落天涯處處皆有，且他不願被我碰。我想，只有你了。”
曉星塵收下那只鎖靈囊，道：“你為何幫我？就因為我是你母親的師弟，你願意幫我甚至薛洋。他可是修真界臭名昭著之人。”
魏無羨笑了，道：“我不更是臭名昭著，這些年罵我的也不少了。”他在月光下的眼睛十分明亮，“我想告訴你的是，何須在意世人所言，恩怨是非無需他人置喙。”
曉星塵托著那只瘦小的鎖靈囊，眼神逐漸亮了起來，燎起了整片荒原。
……
“你放我們走，那江宗主和斂芳尊那邊，如何解釋？”曉星塵坐在船上，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懷裏抱著一動不動的薛洋，也是鬥篷遮掩。
魏無羨站在碼頭上，隨手折了一只蓮蓬，道：“江澄那邊我會去說，至於斂芳尊，他比誰都了解薛洋，不會阻你。”
他這句話，無疑是告訴曉星塵他幫二人在世人面前布下的障眼法。時間倉促，曉星塵低聲道：“多謝。”
“記住我說的話，你若是選了這條路，就沒法回頭了。”魏無羨一劍斬斷了栓船的麻繩。
曉星塵抱緊了薛洋，在夜幕中順著流水飄走。
“我再不會拋下他了。”
兩人依偎在一葉扁舟，順水漂流，半江瑟瑟半江秋，天涯路遠卻再不回頭。
天亮時，曉星塵靠了岸，棄船而去，帶著薛洋禦劍飛行。蜀中多霧，快到義城時，他便沒有禦劍了，背著薛洋往城門走去。
光陰流轉，再見義城，恍如隔世。過去了十幾年，重來了兩輩子，的確是已經隔世了。
義城先前是如何鬼氣森森，曉星塵早就聽說了，如今雖被重新修繕，增添了幾分人氣，然而終究不知舊民可還幸存一二。曉星塵看了一眼被修葺過的城樓，上面早就沒有當年那個調皮的少年亂畫的塗鴉。他站起那裏沈默片刻，背著薛洋走進了城。
“老伯，您早。不知前面那間義莊現是否有人居住？”曉星塵迎上了一位早起的老人，問道。
老人家拄著拐杖，道：“老朽十幾年前打更時，那義莊就沒人住了，雖然後來住進來兩位公子，但想來世事變遷，也就荒廢了。道長若不嫌，就去看看吧。”
曉星塵頷首，道：“多謝老伯。”
老人家拄著拐棍走了，邊走邊念叨：“年紀大咯，記性也不好了，老眼昏花，看著可真像當年那公子啊。人生短短幾十年······”
曉星塵找到了義莊，推開門，卻不見異常荒廢蕭瑟。門上的蛛網結了好幾層，推開門進去時倒沒有想象中那麽破敗，甚至說得上整潔，仿佛有人打掃過。
裏間的床鋪也是幹凈的，曉星塵輕輕將薛洋放下，蓋上棉被。他坐在薛洋床邊，把薛洋的手握著暖了又暖，看著看著，眼睛裏落下來淚來。
義城相伴三年，重生後陰差陽錯，虛語數年，他們的日子真的很少很少。
曉星塵道：“你說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很傻，你我相知相伴卻為何總是陰錯陽差。如今我們什麽事也不用管了，等你醒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著你。”
薛洋想要的很簡單，曉星塵的一顆糖，一句阿洋，都能讓他歡喜。他在世間走了這麽多年，想要的從來沒有抓住過。
曉星塵把薛洋的手放回棉被裏，朝陽的光照進小窗，給薛洋渡上一層毛絨絨的金邊，乖俊的臉埋沒在棉被裏，睫毛微微有些翹起，像一只慵懶的貓兒。
整整一天，曉星塵除了出門買一次菜，就再沒有出過門。要麽坐著發呆，要麽絮絮叨叨地給薛洋講故事，講到後面自己都覺得幹巴巴講不下去了，只要郁悶地閉嘴。過了沒一會兒，他又怕薛洋無聊，但自己實在不會講故事，只好給他講起了四書五經。
就這樣消磨到傍晚，日頭偏西，金燦燦的光斜斜地鋪滿整個義莊。曉星塵看得心安，又進到裏間把薛洋抱出來坐在椅子上，看著夕陽西下，他靠在薛洋肩頭，身上暖洋洋的，道：“阿洋，我一直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曉星塵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沈了下來。
先去把薛洋抱回床上躺著，曉星塵去洗米和青菜，坐在火邊慢慢熬著粥。米香四溢的粥伴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音，曉星塵攪拌著粥，拿過糖罐，加了一勺糖，兩勺，三勺······
曉星塵端著碗進來，道：“餓壞了吧，抱歉我沒註意時間。不過我加了很多糖，我猜你會喜歡。我知道你不喜歡青菜，但糖吃多了也不好。”
他把薛洋最喜歡的粥放在了床頭的小桌上，氤氳繞香，香甜四溢，然後慢慢冷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曉星塵坐在外面喝著一樣的粥，吃到嘴裏卻是鹹的，他如鯁在喉：“為何這樣苦···”
燭光搖搖晃晃。
曉星塵熄了燈，在這張窄窄的床上抱緊了薛洋，小聲道：“晚安。阿洋，明天見。”
可是這一覺卻怎麽也睡不安穩，曉星塵覺少了很多，囫圇閉眼就驚醒了，半夢半醒間難辨虛實。
夜便怎麽也熬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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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漸起，曉星塵聽到來人道：“小師叔。”
曉星塵跪了一天又重傷未愈，站起來時險些腿骨再斷，他抓著魏無羨的肩，道：“魏無羨？夷陵老祖，對，魔道祖師…你一定能救他是不是！你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我…”
魏無羨道：“小師叔，你別激動。”他走到棺木邊，伸出手探了一下薛洋的額頭，良久，把手收回。
“怎麽樣！怎麽樣！”曉星塵道。
可能魏無羨這輩子都想不到，他會對這兩人說出同樣的話，一死一活，只是換了個人。
“若是一個人生前受到了極大的折磨，八成是救不回來的。魂魄碎成這樣，漿糊都糊不起來了…”
曉星塵兩眼一黑，耳邊嗡嗡的，臉上忽然溫熱，手胡亂去擦，摸到了耳邊、眼眶、鼻孔…到處橫流的鮮血。
“小師叔！”魏無羨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曉星塵，給他餵了一顆丹藥。
曉星塵推開他，撲在棺木上，喃喃道：“我不會死的。薛洋何等是聰明，他早就算好了，不管我怎麽死，都會被他布置下的陣法護住。我只能活著，活在一輩子的愧疚裏。他用命下詛咒，讓我生不如死。”
魏無羨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天邊的月，等曉星塵說完，回頭道：“師叔，魂魄碎成這樣，我再怎麽鬼道天才也救不回來，因為他自己沒有求生意識。”
曉星塵沒有說話。
魏無羨繼續道：“可是師叔，薛洋因你而死，為何不能因你而活？”
曉星塵猛然擡頭：“此話何意？”
魏無羨走到薛洋的棺木前，道：“我說，這世間能補齊薛洋魂魄的人，只你一人。”
他取出一個精巧的小袋子，遞給曉星塵，道：“自我在亂葬崗找到你們時，我就搶先收集到了一些魂魄。但薛洋的魂魄太碎了，亂葬崗寥寥無幾，散落天涯處處皆有，且他不願被我碰。我想，只有你了。”
曉星塵收下那只鎖靈囊，道：“你為何幫我？就因為我是你母親的師弟，你願意幫我甚至薛洋。他可是修真界臭名昭著之人。”
魏無羨笑了，道：“我不更是臭名昭著，這些年罵我的也不少了。”他在月光下的眼睛十分明亮，“我想告訴你的是，何須在意世人所言，恩怨是非無需他人置喙。”
曉星塵托著那只瘦小的鎖靈囊，眼神逐漸亮了起來，燎起了整片荒原。
……
“你放我們走，那江宗主和斂芳尊那邊，如何解釋？”曉星塵坐在船上，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張臉，懷裏抱著一動不動的薛洋，也是鬥篷遮掩。
魏無羨站在碼頭上，隨手折了一只蓮蓬，道：“江澄那邊我會去說，至於斂芳尊，他比誰都了解薛洋，不會阻你。”
他這句話，無疑是告訴曉星塵他幫二人在世人面前布下的障眼法。時間倉促，曉星塵低聲道：“多謝。”
“記住我說的話，你若是選了這條路，就沒法回頭了。”魏無羨一劍斬斷了栓船的麻繩。
曉星塵抱緊了薛洋，在夜幕中順著流水飄走。
“我再不會拋下他了。”
兩人依偎在一葉扁舟，順水漂流，半江瑟瑟半江秋，天涯路遠卻再不回頭。
天亮時，曉星塵靠了岸，棄船而去，帶著薛洋禦劍飛行。蜀中多霧，快到義城時，他便沒有禦劍了，背著薛洋往城門走去。
光陰流轉，再見義城，恍如隔世。過去了十幾年，重來了兩輩子，的確是已經隔世了。
義城先前是如何鬼氣森森，曉星塵早就聽說了，如今雖被重新修繕，增添了幾分人氣，然而終究不知舊民可還幸存一二。曉星塵看了一眼被修葺過的城樓，上面早就沒有當年那個調皮的少年亂畫的塗鴉。他站起那裏沈默片刻，背著薛洋走進了城。
“老伯，您早。不知前面那間義莊現是否有人居住？”曉星塵迎上了一位早起的老人，問道。
老人家拄著拐杖，道：“老朽十幾年前打更時，那義莊就沒人住了，雖然後來住進來兩位公子，但想來世事變遷，也就荒廢了。道長若不嫌，就去看看吧。”
曉星塵頷首，道：“多謝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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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間的床鋪也是幹凈的，曉星塵輕輕將薛洋放下，蓋上棉被。他坐在薛洋床邊，把薛洋的手握著暖了又暖，看著看著，眼睛裏落下來淚來。
義城相伴三年，重生後陰差陽錯，虛語數年，他們的日子真的很少很少。
曉星塵道：“你說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很傻，你我相知相伴卻為何總是陰錯陽差。如今我們什麽事也不用管了，等你醒來，你想去哪裏我都陪著你。”
薛洋想要的很簡單，曉星塵的一顆糖，一句阿洋，都能讓他歡喜。他在世間走了這麽多年，想要的從來沒有抓住過。
曉星塵把薛洋的手放回棉被裏，朝陽的光照進小窗，給薛洋渡上一層毛絨絨的金邊，乖俊的臉埋沒在棉被裏，睫毛微微有些翹起，像一只慵懶的貓兒。
整整一天，曉星塵除了出門買一次菜，就再沒有出過門。要麽坐著發呆，要麽絮絮叨叨地給薛洋講故事，講到後面自己都覺得幹巴巴講不下去了，只要郁悶地閉嘴。過了沒一會兒，他又怕薛洋無聊，但自己實在不會講故事，只好給他講起了四書五經。
就這樣消磨到傍晚，日頭偏西，金燦燦的光斜斜地鋪滿整個義莊。曉星塵看得心安，又進到裏間把薛洋抱出來坐在椅子上，看著夕陽西下，他靠在薛洋肩頭，身上暖洋洋的，道：“阿洋，我一直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曉星塵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沈了下來。
先去把薛洋抱回床上躺著，曉星塵去洗米和青菜，坐在火邊慢慢熬著粥。米香四溢的粥伴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音，曉星塵攪拌著粥，拿過糖罐，加了一勺糖，兩勺，三勺······
曉星塵端著碗進來，道：“餓壞了吧，抱歉我沒註意時間。不過我加了很多糖，我猜你會喜歡。我知道你不喜歡青菜，但糖吃多了也不好。”
他把薛洋最喜歡的粥放在了床頭的小桌上，氤氳繞香，香甜四溢，然後慢慢冷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曉星塵坐在外面喝著一樣的粥，吃到嘴裏卻是鹹的，他如鯁在喉：“為何這樣苦···”
燭光搖搖晃晃。
曉星塵熄了燈，在這張窄窄的床上抱緊了薛洋，小聲道：“晚安。阿洋，明天見。”
可是這一覺卻怎麽也睡不安穩，曉星塵覺少了很多，囫圇閉眼就驚醒了，半夢半醒間難辨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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