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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世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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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世萬世

金光瑤看著他。

薛洋穩住自己急促的心跳,轉身關門的時候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可別被小矮子笑話他,一開口仍是當年:“還記得我嗎?”

金光瑤淡然一笑,眉間沒有了那枚鮮紅色朱砂,笑起來的顏色也格外順眼,他道:“好久不見,成美。”

薛洋道:“好久不見,孟瑤。”

兩人相視一笑,薛洋厚臉皮地問金光瑤有沒有想他,對方故作嫌棄地道:“我可不想你那些藏寶。”他說的是薛洋以前最喜歡搜集的眼珠子和舌頭。

薛洋大度地揮揮手,道:你想要我現在就去給你弄個全套,就當是恭賀你重回人世。”

”您老人家留著自己玩吧,就先謝過薛公子好意了。”金光瑤道,“好了別再玩笑。我知我早該入十八層地獄,此地何處,今夕何年?成美,我們好好聊聊吧,究竟是怎麽回事。”

薛洋臉上淡去了笑容,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一直挺著筆直的腰板垮了下去,緩緩開口——

屋內燭光燃起,將夜幕隔絕。

薛洋手裏轉著一把寒光匕首,沒幾下舊削出來一個金肉紅皮的兔子蘋果,遞給他,道:“諾,賞你。”

金光瑤接過,眼神在薛洋身上轉了幾圈,臉上變幻莫測,過了很久,手指不知不覺間掰斷了兔子耳朵,咬牙切齒道:“薛成美,我說你怎一個蠢字了得,瘋了嗎?你做這些,那位曉星塵道長知道嗎?一個勁地作踐自己,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薛洋絲毫不還口,道:“你早該想到的,哪怕再活十世百世我也就這樣了,畢竟前世的過錯太多,我不想再錯過。”

“能為仇家做到這份上的,古往今來,你薛成美占獨一份。”金光瑤譏道,不過罵歸罵,他到底還是憂心,“適可而止吧,別太過了,南墻撞了個頭破血流,成美,我這是前車之鑒啊。”

薛洋心不在焉地胡亂點頭,整個人窩在椅子裏,道:“你身體可還有什麽不適?”

這話題轉得過於生硬,但金光瑤還是沒拆穿他,道:“死人之軀,成美沒有將我做成兇屍還能保持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很好了。”

薛洋把金光瑤強行帶回來,違反天道,深知來日將要面對什麽,暗罵一聲,轉頭和他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

忽然,身後咚的一聲響起,伴隨著一些模模糊糊的低聲。

蓮花塢的房間大都是木質,清雅有加但隔音效果實在不好,薛洋沒怎麽在意,道:“別聽了,這裏是雲夢客房,有別人住進來也很正常。無非就是……媽的!”

金光瑤一頭霧水,見薛洋跳上木榻,耳朵緊緊貼著墻壁,他心中奇怪,便也跟著仔細聽著。

“子琛,我這樣行嗎?慢一點,放輕松,沒事,我不疼。”

薛洋眼睛睜得老大,就差把這隔板踹開了,金光瑤連連擺手:“冷靜,冷靜。”

薛洋是怎麽也冷靜不了了,悄咪咪扒上了屋頂。金光瑤雖然恢覆了不少,可終究比當人時差了一些,他費力地挪了一下腿,扒在屋檐上使自己不會掉下去,輕聲道:“咱們還是回去吧。”

薛洋正把幾片瓦移開,留出一個可視物的小口,純把金光瑤的話當耳旁風。

金光瑤沒辦法,只能再湊過去,和這個不聽人勸的小流氓一起偷窺。

屋內,曉星塵正在給宋嵐上藥,動作輕柔至極,“子琛,疼不疼?再忍忍,很快就好了,都怪我。”

宋嵐拍拍他的手背,道:“無礙,星塵不要自責。”

薛洋:“……”

宋嵐怎麽能離曉星塵那麽近?都成活屍了,疼什麽疼!靠這種方式博取曉星塵的關心,簡直卑鄙!不要臉!還摸他的手,無恥!

薛洋胸膛裏一腔怨氣火燒得老高,氣得牙疼。

曉星塵渾然不覺背後的涼意,他紮好紗布,道:“其他也做不了什麽了。至少,這具身軀可不能再出事了。”他對宋嵐微微一笑,化開了半室夜色。

他還笑?這個負心薄幸的男人,都跟老子滾上床了,還對別的男人笑!不守男德!薛洋幾欲嘔血。

曉星塵洗洗手,端著一盆臟水走出來,倒完了水,卻也沒有回去。

“子琛如今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都是為了我,以後要更加小心照顧他。”曉星塵靠在木柱邊,“罪魁禍首,薛洋,在哪呢?”

殊不知,薛洋正在與他咫尺之近的地方,漠然而望。

“星塵。”

曉星塵回神,轉身一如既往的溫柔,道:“嗯,我在。”

宋嵐走路還有些僵硬,聞言,歪了歪頭,邁開步子走到曉星塵身邊,道:“什麽?”

曉星塵也奇怪:“我剛剛聽到。”突然頓住,想到自己方才神思恍忽,還是不要給子琛徒增煩惱的好,他搖搖頭,“沒什麽,進去吧。”

另一邊,薛洋二人從後屋的窗口翻了進去,金光瑤責備道:“你也真是,剛剛那一聲要是被認出來,糾纏起來不知道要有多麻煩。”

薛洋悶悶不樂:“下意識就喊了,沒想那麽多。”他神色不太好,“煩。睡了。”

金光瑤卻也沒有再說什麽,兩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都睡不著,憂思不斷,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閑話。

雕花的小窗透出漸漸沈下的月光,薛洋有了困意,睡著了去,扯去了大半被子不說,還順便把腳伸到了金光瑤身上,十分欠揍。

後者不滿地扯回些被子,不禁感慨兩人好久不曾相聚,畢竟現在的金光瑤其實不用睡覺,趁現在得空,把薛洋所述全都理了一遍。

他現在什麽負擔也沒有了,本來掙紮在地獄,永世痛苦,誰成想薛洋膽大包天,竟硬生生把他拉回了人間。

現在的薛洋就是金光瑤的牽掛。

他們只能抱團取暖。

金光瑤看著沈睡中的薛洋,他的眉頭淡淡皺著,睡著也不踏實,無時無刻不在夢魘。

金光瑤抓過薛洋的手腕,探了很久。

“成美,我知你性子倔,但何須做到這一步。這個曉星塵,究竟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為他?”

金光瑤笑道:“咱們,不見棺材不落淚。”

這麽多天來薛洋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現在幾乎處於昏迷狀態,當然不可能回答他。

那張在金光瑤印象中永遠放肆張揚,春風拂柳的臉,現在已經病態盡顯,薛洋的臉色極其蒼白,是失血過多的慘白,也是重病纏身的虛弱。

他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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