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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真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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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真盲

薛洋不由分說拉起他的手,腳步飛快,行至別處。

曉星塵沒來得及調節呼吸,被這急促的步子帶得氣喘。他轉了一下手腕,想要抽出手來,可薛洋力氣不知什麽時候變這麽大了,死死攥住。

約莫百步,兩人走進一間屋子,薛洋放下他的手,在門上打了個符咒,轉身翻箱倒櫃,不時掃倒許多瓶瓶罐罐。

“在哪…我明明放在這裏了。”

曉星塵默默站著,聽這刺耳的聲音,微微皺眉,下一刻,下巴被人狠狠捏起。

薛洋仔細端詳著,眼神全然不似活人,道:“我的好道長,多美的一個人啊,你沒了的東西,我給你補上。”

曉星塵聽他低低念了一串覆雜咒語,隨即是點燃符咒的聲音,薛洋咬破指尖,一把扯下白綾在眼上摸血,厲聲道:“點睛!”

曉星塵眼眶一陣劇痛,癱倒在地,卻還是咬著牙一聲不吭,遮目白綾被血色浸紅,整個人縮成了小小一團。

良久,痛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舒然與久違的心安。

他倒在薛洋的臂彎裏,眼上白綾被一圈圈解下,常年遮去的半面容顏露出來,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神情,眉間鎖著一抹淡淡疲憊。

薛洋欣喜若狂,終於成功了!他克制著聲音,盡量平和道:“道長,睜眼吧。”

睫毛微顫,像是極不適應這個動作,抑或是茫然無措,曉星塵睜開雙眼時渾身細細戰栗著,想睜又不敢睜,虛合數次,他終於敢擡起目光,回到世界的五彩斑斕。

不知是不是窗外射進來的幾屢光線太突兀,曉星塵眼眶一陣發酸,像是被許久未見的陽光擁了個措手不及。

他怔怔地盯著那些光線,慢慢才轉向周遭,伸出手,虛擋在眼前,覆而又放下,好好瞧瞧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他終於…能看見了。

曉星塵本就是光明之子,哪怕陷入黑暗半生,也一直在等待天明。

他忽然就落下淚來,是喜悅,傷心又或是終得所願,曉星塵淚如雨下,擡手拭去,濕濕滑滑終於不再是血淚。

真好,真好…

淚水砸在薛洋的手背上,快要將他的皮膚炙出洞來,眼前人是想要笑出來的,嘴角微揚卻頃刻被淚水滿面遮蓋。他想要為對方拭去淚,手卻如千斤重負擡不起來。

畢竟,將曉星塵推入深淵的人,就是他自己啊。

他的心臟一陣劇痛,後悔將他蠶食得體無完膚。

曉星塵凝視著他,哭道:“為什麽我為什麽是我啊?憑什麽我承受了這麽多,憑什麽啊!薛洋你告訴我,我做錯什麽了!”

我只是想要匡扶正義,誰曾想常慈安早已有錯在先。

我只是想行心中正義之道,誰料從此與你結下孽緣。

我只是想幫子琛,建君子之交門派,卻害了他雙目俱渺,分道揚鑣。

我只是救了一個人,偏偏造下更多殺孽。

“霜華一劍動天下”那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餘下半生,不過是個孤游盲修而已。

他的驕傲支離破碎,他的傲骨被刀刀淩遲,跌到了塵埃裏,苦苦掙紮。

悲憤,痛心,憤怒,屈辱,不甘……

告訴我,我錯在何處。

兩輩子的委屈在此刻仿佛打開了一個閘口,曉星塵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地抓著薛洋的衣領,聲嘶力竭:“為什麽!”

薛洋也很想問為什麽,這麽好的一個人自己從前竟舍得那樣對他,讓他受盡苦楚。

二人之間這麽多年,是緣是怨,是愛是恨?

他沒有開口,他沒法開口。

只能在心底哀莫第怨恨命運,如果讓他早一點或晚一點遇到曉星塵,至少不要在那個時候。那麽,結局會不會好一點?

曉星塵喉嚨嘶啞,聲音破碎,那目光仿佛要將薛洋刺穿,看看這個人的心到底是什麽樣子。

黑暗,荒涼?鐵石心腸!

薛洋眼角滑下一滴晶瑩的淚水,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道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這聲抱歉,隔了整整兩輩子。

曉星塵搖搖頭,雙手落寞放下,癱倒在地上,他苦笑一聲,道:“你我之間,早就說一筆爛賬,誰又還得清誰什麽。你放過我吧,我們,再無糾葛。”

薛洋垂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緊,他跪下來,與曉星塵同高,嗤笑道:“曉星塵,你說無糾葛就無糾葛,我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曉星塵疲憊地閉上了雙眼,這一路走來,他對薛洋的心思早已不純,可是道義仍在,他們二人註定不能在一起。

如果說忘羨二人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是天作之合,天賜良緣。那薛曉二人就是骨子裏的不同,從小到大的不同讓他們漸行漸遠,永遠無法理解對方,孽緣罷了。

曉星塵藏在廣袖中的手指握緊到泛白,他痛苦地哽咽了一聲,心嘆造化弄人。

曉星塵身心俱疲,支撐著站起來,對方跟著他,相對無言。

折騰了這麽久,曉星塵這才註意到這間屋子,這更像是專門建造施陣地。雖然光線昏暗,卻也能看到大概的樣子,遍地符咒,墻上地上,幾乎每一個角落都畫滿了符咒,掛滿了法器。

血色早已凝固,封住了駭人的血腥味,但曉星塵如此靈敏,聞到只覺血氣逼人,令人窒息。

曉星塵:“你弄這些做什麽?放那麽多血。”

薛洋滿不在乎地掃了一眼,道:“這個啊,我高興弄唄。”

“這些血是哪裏來的?”曉星塵質問道。

像是踩了貓尾巴,薛洋冷笑一聲,道:“這才是你關心的吧,你是不是想問,這裏的血是不是我殺了人放在這裏的。”

曉星塵靜靜看著他,似乎在等一個答案,或者說,默認了這個答案。

薛洋眼神微動,帶著些不甘的委屈,硬邦邦道:“不是。”

曉星塵語氣了無生氣,道:“後來我再回了義城,人慢慢多了,可從前的舊人,我極少遇見。”

薛洋氣得要笑,不過早知他會問這些,只好順著說下去:“我可沒有屠城,該跑的早跑光了,若問我不給活路,他們能輕易逃走?只是嘛。”他頓了一下,眼神晦暗,“有些人,我本來就沒打算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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