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幻寂

自那日之後，染青一連數日喚應淵陪自己下棋，也不知母子二人說了些什麽，再次見面時，應淵對他的態度不再劍拔弩張，而是恢覆了往日的謙卑之姿。

既然他不再與自己相較，玄夜也不想再起沖突，便斂去幾分嚴厲，與他各自扮演好父子的角色。

玄夜一直留意著染青的動向，發現她除了近日來更為急切得想要六界恢覆昔日之貌外，並無任何不同。

是他親手給了她鳳印，只要這天下還是他的，只要她不知道續壽池的存在，這六界如何，隨她開心便是。

又過了一段時日，到了另一批將士需要續壽的時候。

玄夜立在營帳內，眼睛掃過將士們眼中的期冀，擡手一點：“泠裴。”

“末將在！”終於輪到他了，泠裴激動得抱拳出列。

“你帶領眾將，即刻前往照乾山。”

泠裴從大殿離開後，尋了主城一家酒肆，坐下來郁悶得吃酒。

天下續壽池共有數百座，原本只是為了方便駐守在各地的將士，可主營內的續壽池被毀，他們這些在修羅之地值守的將軍，只好也去地方續壽。

明明是他帶隊，可賞賜的單子一領，他便傻了眼：賜給他的，竟只有兩人壽。

凡人平均五十壽，兩人就是百年，這點壽數還不夠塞牙縫兒的，帝尊真是偏心。

想到此處，泠裴又不甘得猛灌了一大口酒，起身直接去與另幾人匯合。

他暈暈乎乎得從酒肆飛到主城的上空，忘了和合長老曾吩咐過，動身時，務必要隱去身形。

是以，他也未發現跟在他身後的，一個白色的身影。

*

下朝時，已近黃昏。玄夜回到寢殿的庭院，看到染青和應淵正在舞劍，至純神力在空中激蕩，二人身形在刀光劍影間影影綽綽。

玄夜駐足賞了片刻，心中不免驕傲。染月功心法深奧，功法瞬息萬變，他竟只用了月餘便掌握了精髓。

“咳咳”兩聲輕咳，玄夜闊步走近鸞臺。“夫君，”“父親，”染青和應淵停下手中劍，款款邁下臺階踱至他身畔。

玄夜側過身，冷著臉問應淵：“只顧著和你母親習劍，永夜功練得怎麽樣了？”

應淵手握劍柄，劍尖朝地施了一禮：“回父親，不日便可突破第一重了。”

玄夜沈吟得看著他，不動聲色道：“要突破永夜功第一重，需閉關七七四十九天，若強行中斷，血息瘀滯，這身仙脈也救不了你。”

“孩兒明白。”

染青在一旁沈默不語。她並不想讓淵兒修習這等殘虐至極的術法，可應淵乖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待應淵離去，染青帶著玄夜去往偽地。

偽地此時林木青翠，水清泉濺，染青拉著他走到石溪邊，一個孩童看見他們，遠遠得便撲過來抱住了染青。

“帝後，您來了，幻寂想您了~”

玄夜擰眉冷冷得打量著他，這孩童約莫五歲大，小嘴粉嘟嘟，圓眼睛黑亮亮，抱著染青的腿不住撒嬌。

染青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柔聲說道：“幻寂乖，你先去玩兒，晚上我留下來陪你。”

玄夜看著他蹦跳著離去的背影，挑眉問道：“這是那只雪貂？”

“嗯，”染青也在註視著他：“他近日裏食了不少靈果化了人形，我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幻寂。”

“打算如何處置？”

染青回道：“我想將他養在身邊，”她垂下頭，眸光有一瞬的落寞：“總覺得錯過了淵兒的童年……有些遺憾。”

玄夜揉了揉她的頭發，坐到身旁柔聲道：“依你便是。”

二人依偎著坐在石溪旁，看著幻寂挽起褲腳，小腳丫吧嗒吧嗒得踩進了小溪中。

玄夜看了他半晌，幽幽說道：“即便有了淵兒，我仍然很期待我們下一個孩子。”他湊近染青，呼吸灼熱：“你今夜……真的不跟我回去？”

染青默了默，小聲回道：“……總覺得寢殿，不如這裏清凈。”

玄夜彎了彎唇，將她打橫抱起來，緩步踱回了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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