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封界內，林木葳蕤，溪澗湍急。

染青飛躍山澗時，腦海中依然混沌一片。

她在意凝芝不假，可大戰在即，她定會盡全力守住封界，玄夜怎麽會在此時放虎歸山，讓她獨自去殺鳳瑜？

越想越覺不對，她才發現，方才對掌後，她的靈墟一直在隱隱作痛。

染青連忙落到地面上，盯著自己的掌心緩緩吐息。下一瞬，白皙手掌上赫然出現了三枚金色法器—— 竟是完好無損的三枚地杵！

染青掩去神息，躲在桐鎏街的青墻後，不住踮腳張望。

顏淡與她說過，封界九座山脈一共被分為三座城池，仙凡、妖、魔分城而居，而應淵便住在仙凡同居的瀾夢城中。

此時正是侍衛們換值的時辰，她等在城中營的門口，一定能等到他。

萬般期冀下，城中營內湧出一隊人馬。染青只望了一眼，便望到其中那個白衣流仙、如松挺立的身影。

只見應淵對行首揖手施禮，交談了幾句後，將腰間的值守牌恭敬得遞到那人手裏，然後轉過身，朝她的方向走來。

夕陽西下，一縷斜陽打到他的身上，將額上的花鈿映出細碎的光輝。

染青的眼中湧出淚來。

桐鎏街人影嘈雜，逆向而行的人流摩肩擦踵。只聞“哎喲”一聲，應淵不慎撞倒了一名女子。

應淵連忙將她扶起來，口中不住道歉：“抱歉，方才有些心不在焉，沖撞了閣下。”待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後，心裏泛起一絲古怪的情緒。

那女子身姿窈窕，氣質清雋，和他一樣也著一襲白衣，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美得出塵絕麗。

她沖他笑笑，漂亮的眼尾還泛著淡淡的紅暈：“沒關系。”

應淵見她一直定定得望著自己，問道：“閣下，認識我？”

她收回視線，說道：“一直有聞應淵少俠的大名，沒想到今日在此相遇。冒昧問一句，青曌先生，可是在您的府中？”

應淵微微詫異，禮貌回道：“正是，他是在下的舅父。”

“那太好了，”她邊說邊取出一枚包裹，放進了他的手中：“亂世時，小女曾得先生相助，才得以入界和家人安寧度日。煩請少俠將此物交予先生手中，聊表我們一家的謝意。”

應淵怔住。舅父助人從不授禮，也以此對他耳提面命。可不知為何，面前這個人的請求，讓他本能得無法拒絕。

這個女子，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和親近感。

他收下包裹，對她欠身施了一禮：“既如此，閣下請放心，應淵必定將此物交到舅父手中。”

待應淵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的盡頭，染青彎下腰，已經泣不成聲。

方才有那麽一瞬，她真的險些克制不住，恨不得立即與他相認。

可她不能這麽做。除了封界，天下還有那麽多生靈等著她去拯救，她不能就這樣留在這裏。

淵兒……再給母親一些時間。

母親一定會還天下安寧，也一定會護住你。

青曌還在為失竊的地杵一籌莫展時，應淵伸手遞給他一個包裹。

“今日在城中遇到一個女子，她托我務必將此物轉交給您。”

青曌將包裹打開，看到三枚地杵還有另外半枚流蘇劍穗，顫著聲音問道：“你今日……遇到了誰？”

應淵想了想，回道：“是一名年輕女子，穿著一襲白色的衣裙。她說，您曾經搭救過她，所以一直很感激您。”

“除此之外，她還和你說了什麽？”

“旁得，沒再說什麽了。”應淵頓了頓，忍不住問道：“舅父，我今日見她，總覺得分外的熟悉。這個女子，是否和我們有什麽淵源？”

青曌背過身，藏起發紅的眼眶，回道：“她確是我們的一位故人。應淵，我相信，再過不久，我們和她……一定還會再相見。”

染青離開封界時，天際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色。

她腳下的青草溪澗漸漸變為黃土，耳邊的鳥語蟲鳴漸漸變成風聲，她堅定著步伐只看向前路，遠遠得，便看到玄夜立在山門前，正神似落寞得等著她。

他鮮有那樣的站姿，低著頭，雙拳緊握，好像在擔心什麽的同時，也在期待著什麽。

“元尊回來了！”泠疆在身後喊道。

玄夜猛得擡起頭，看到封界在染青身後慢慢的消失，而她穿過淡橘色的煙波，正緩緩向他走來。

落霞為影，朱唇明眸，額間花鈿灼灼。

他斂去面上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迎上去冷著聲音問道：“元尊，可是成功將妖丹取回來了？”

染青與他相視而立，背過手，身子微微探向他，笑眼盈盈得說道：“我不僅沒有取回妖丹，還順便抓了你派去的奸細。以後，妖丹、地杵，你都休想再得到。”

玄夜彎了彎唇，戲謔道：“元尊擅自歸還軍機要務，且抗旨不尊，需數罪並罰。”

染青眨了眨眼：“怎麽罰？”

玄夜的唇角帶著愉悅的弧度：“回去以後，你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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