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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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萏花開
那日後，玄夜向六界宣告廢後，上始元尊的身份由帝後變為俘虜，永久得囚在偽地之中。
是以偽地的侍衛與妖奴被盡數撤去，除了每日有人送來吃穿用度，再無旁人來擾。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染青都如同行屍走肉。
無論怎樣清洗身體，她始終覺得自己渾身沾滿了鮮血。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配為神，更不配……做一個母親。
而玄夜，亦支離破碎。
他無法接受，為了擺脫他，她竟然可以對自己的親骨肉下手。
已入死局，再無期待，他命令自己放手，可夙夜夢寐，染青噙滿血淚的眼睛一次次出現在他眼前，一次次將他體無完膚得擊碎。
不會再有下一次輪回了。
他終於承認，他輸了。
數月後，蓮池閃動的異光震動了魔界。
“帝尊，蓮池近日異光閃爍，這一株，馬上便會化形了。” 和合長老畢恭畢敬得在殿下說道。
“嗯。”玄夜興致缺缺得望著眼前縈繞著淡粉色的光輝的水甕，言語間，那株菡萏驀地大放異彩，清甜的菡萏香氣瞬間溢了滿殿。
玄夜不禁皺眉，掩住口鼻看過去，只見那燦爛光華中，徐徐顯現出兩個少女的身形。
那少女一紅一藍，一襲紅衣的靜如處子，一襲青衣的動如脫兔，正眨巴著眼睛四下望去。
此等難得一遇的美景美象，依然激不起玄夜任何興致。他垂下眼眸，擡手隨意說道：“化了形，便拿去剜心吧。”
話音剛落，泠疆的劍便射了過去，這時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忽然在大殿中響起：
“不許傷害我姐姐！”
眾人一楞，那青衣少女又驀地擋在紅衣少女身前，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劍擋了回去。
劍氣凜冽，竟未傷到她半分，身後的紅衣少女卻面露痛苦之色，屈身捂住了左臂。
“你們這些小人！”青衣少女的語氣中頗有怒意：“你們傷我姐姐，我定要你們加倍償還！”
玄夜聞此，從王座上直起身，瞇起眼睛仔細端詳起這個口出狂言的少女。
只見她身姿窈窕，膚白凝雪，青澀的臉龐上，兩顆頗為靈動的葡萄大眼正怒視著周圍的人。
才剛化形，便有這樣強大的靈力，上古遺族也不全是廢物。
若能為我所用……
他用肘支著身子，探身問向青衣少女：“你，可有名字？”
青衣少女怔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大殿上這個周身戾氣之人會問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梗梗脖子答道：“菡萏，四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玄夜爆發出一陣大笑，引得眾人又紛紛側目。
他從王座上起身，緩緩走到青衣少女身前：“我賜你一名，以後，你便叫顏淡。”接著又對泠疆說道：“另一個，拿去剜心。”
“不行！”顏淡驚懼得護到她身前：“你們誰也不許傷害我姐姐！”
玄夜的耐心已被耗盡，面上正要露出不悅之色，門外跑進一個侍衛，氣喘籲籲得說道：“回帝尊，回長老，方才蓮池內又有幾株菡萏化了人形。”
玄夜頓了頓，斜睨著那個一臉倔強的少女，說道：“你很走運。”接著對和合擺擺手：“她們，尋一處地方安置吧。”
*
安置顏淡和姐姐的地方叫翠鳴山，位於魔界的西南一隅，依山傍湖。
顏淡正躺在塌上捏著一串兒葡萄往嘴裏放，姐姐焦急的聲音響在一旁：“顏淡，你別再擺懶了，帝尊是看重你靈力過人才留我們一命，你再不勤加修煉，萬一他改了主意……”
“哎呀，煩死啦煩死啦！每天睜開眼睛就是修煉修煉，”顏淡騰得坐起來，沖著遠處的案幾揮了揮手，幾片尖利的刀刃忽然憑空出現在半空中，一眨眼將案上的蘋果削成了碎塊兒。
她走過去，將蘋果裝盤拿到姐姐嘴邊：“姐姐，別老是戰戰兢兢的，我看那個帝尊也沒那麽可怕。”
“那是對你……”姐姐推開蘋果，落寞得將頭低下：“我現在，連名字都還沒有呢。”
顏淡拍拍她的後背：“沒事沒事，不就是個名字嗎，大不了我給你起一個！”她站起身，一邊踱步，一邊單手戳在下巴上認認真真得思考了片刻：“我前幾日看到一個讚美蓮花的話本，說滿庭芳芷，萬取一收，歲華如昔，神化攸同……”她蹦跳著看向姐姐：“姐姐，不如，你以後就叫芷昔吧！”
“芷昔……”姐姐輕聲重覆著這個名字，眼波流轉，笑顏逐漸在臉上染開：“嗯，好！以後，我就叫芷昔！”
四葉菡萏並蒂雙生，必定一強一弱。桓欽見玄夜看好顏淡，便命人將術法典籍成噸得送往翠鳴山中，每過段時日，也必定會來看看她修行的進度如何。
可顏淡對修行似乎真的了無興致，除去每次桓欽來之前突擊修煉一番之外，更多的時間，她都花在了閑雜話本上。
芷昔在心裏暗暗欽羨，同時也擔憂長此以往下去，她們會變成玄夜的棄子，反倒比顏淡修煉得更勤奮、更刻苦。
一百年轉瞬即逝，顏淡依舊古靈精怪，半吊子得應付桓欽的差事；芷昔則出落得風儀玉立，舉止比顏淡更見端莊，溫婉可人。
而這百年間，玄夜和染青，果然未再相見過。
仞魂與他心性相連，深知他看著沒事，心裏卻在硬撐，便尋著不同的借口去偽地看望染青，再將她的消息回來告知玄夜。
“主人，我今天過去的時候，看見元尊正蹲在花叢裏哭。跟著您轉息了那麽多次，我從沒見她那麽哭過。”
“主人，元尊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不哭了，但是也不笑了。”
“主人，元尊可能是想開了，近日又開始練功了。”
玄夜每每聽著，面上都不動聲色，心中卻似有驚濤駭浪洶湧翻滾，久久難以平息。終有一日，他忍不住開口問仞魂：
“她可有問起過我？”
“……”
仞魂面露難色，未發一言，玄夜便知，必是沒有了。
往後，他也不再問了。
這百年來，天下的格局已定。
隨著修羅對異黨的不斷清剿，六界已是囊中之物，鮮有叛亂。
始終不認降的大妖和天魔，若沒能成功逃進封界，便被俘虜為囚，押進冥界的九幽煉獄。
弱妖幾近滅族，妖界只以強者為尊。
而曾經燈火通明的凡界，因妖魔的肆虐日漸雕零，凡人更會無端被駐守的修羅抓走用以填補壽數，慘不忍睹。
在玄夜的統治下，六界終成阿鼻地獄。
可玄夜，並未覺得快樂。
吸食靈力不再讓他感到滿足，六界的臣服更令他乏善可陳。他經常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上頹然得想，他如今坐擁天下，法器朱鹮應有盡有，他終於成就了他的野心，可為何他卻愈發的空虛。
幾位長老為了哄帝尊開心，不斷從六界搜刮美人，歌舞宴樂流水席一樣得安排，可第二日，那些活色生香的女子便會通通化作一地齏粉，只剩綾紗散落一地。
玄夜厭惡她們。
因為一看到她們對他笑，他的腦海裏，就會出現那雙噙滿血淚的眼睛。
百年來，另有數百支魔軍不斷在六界內搜尋，企圖找到封界的蛛絲馬跡。
白鶴芋結界阻斷魔氣，鐵蹄踏破仍未得覓。數位長老一籌莫展，桓欽見時機已到，便提醒帝尊，翠鳴山中，還有兩位菡萏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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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玄夜向六界宣告廢後，上始元尊的身份由帝後變為俘虜，永久得囚在偽地之中。
是以偽地的侍衛與妖奴被盡數撤去，除了每日有人送來吃穿用度，再無旁人來擾。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染青都如同行屍走肉。
無論怎樣清洗身體，她始終覺得自己渾身沾滿了鮮血。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配為神，更不配……做一個母親。
而玄夜，亦支離破碎。
他無法接受，為了擺脫他，她竟然可以對自己的親骨肉下手。
已入死局，再無期待，他命令自己放手，可夙夜夢寐，染青噙滿血淚的眼睛一次次出現在他眼前，一次次將他體無完膚得擊碎。
不會再有下一次輪回了。
他終於承認，他輸了。
數月後，蓮池閃動的異光震動了魔界。
“帝尊，蓮池近日異光閃爍，這一株，馬上便會化形了。” 和合長老畢恭畢敬得在殿下說道。
“嗯。”玄夜興致缺缺得望著眼前縈繞著淡粉色的光輝的水甕，言語間，那株菡萏驀地大放異彩，清甜的菡萏香氣瞬間溢了滿殿。
玄夜不禁皺眉，掩住口鼻看過去，只見那燦爛光華中，徐徐顯現出兩個少女的身形。
那少女一紅一藍，一襲紅衣的靜如處子，一襲青衣的動如脫兔，正眨巴著眼睛四下望去。
此等難得一遇的美景美象，依然激不起玄夜任何興致。他垂下眼眸，擡手隨意說道：“化了形，便拿去剜心吧。”
話音剛落，泠疆的劍便射了過去，這時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忽然在大殿中響起：
“不許傷害我姐姐！”
眾人一楞，那青衣少女又驀地擋在紅衣少女身前，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劍擋了回去。
劍氣凜冽，竟未傷到她半分，身後的紅衣少女卻面露痛苦之色，屈身捂住了左臂。
“你們這些小人！”青衣少女的語氣中頗有怒意：“你們傷我姐姐，我定要你們加倍償還！”
玄夜聞此，從王座上直起身，瞇起眼睛仔細端詳起這個口出狂言的少女。
只見她身姿窈窕，膚白凝雪，青澀的臉龐上，兩顆頗為靈動的葡萄大眼正怒視著周圍的人。
才剛化形，便有這樣強大的靈力，上古遺族也不全是廢物。
若能為我所用……
他用肘支著身子，探身問向青衣少女：“你，可有名字？”
青衣少女怔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大殿上這個周身戾氣之人會問這麽莫名其妙的問題，梗梗脖子答道：“菡萏，四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玄夜爆發出一陣大笑，引得眾人又紛紛側目。
他從王座上起身，緩緩走到青衣少女身前：“我賜你一名，以後，你便叫顏淡。”接著又對泠疆說道：“另一個，拿去剜心。”
“不行！”顏淡驚懼得護到她身前：“你們誰也不許傷害我姐姐！”
玄夜的耐心已被耗盡，面上正要露出不悅之色，門外跑進一個侍衛，氣喘籲籲得說道：“回帝尊，回長老，方才蓮池內又有幾株菡萏化了人形。”
玄夜頓了頓，斜睨著那個一臉倔強的少女，說道：“你很走運。”接著對和合擺擺手：“她們，尋一處地方安置吧。”
*
安置顏淡和姐姐的地方叫翠鳴山，位於魔界的西南一隅，依山傍湖。
顏淡正躺在塌上捏著一串兒葡萄往嘴裏放，姐姐焦急的聲音響在一旁：“顏淡，你別再擺懶了，帝尊是看重你靈力過人才留我們一命，你再不勤加修煉，萬一他改了主意……”
“哎呀，煩死啦煩死啦！每天睜開眼睛就是修煉修煉，”顏淡騰得坐起來，沖著遠處的案幾揮了揮手，幾片尖利的刀刃忽然憑空出現在半空中，一眨眼將案上的蘋果削成了碎塊兒。
她走過去，將蘋果裝盤拿到姐姐嘴邊：“姐姐，別老是戰戰兢兢的，我看那個帝尊也沒那麽可怕。”
“那是對你……”姐姐推開蘋果，落寞得將頭低下：“我現在，連名字都還沒有呢。”
顏淡拍拍她的後背：“沒事沒事，不就是個名字嗎，大不了我給你起一個！”她站起身，一邊踱步，一邊單手戳在下巴上認認真真得思考了片刻：“我前幾日看到一個讚美蓮花的話本，說滿庭芳芷，萬取一收，歲華如昔，神化攸同……”她蹦跳著看向姐姐：“姐姐，不如，你以後就叫芷昔吧！”
“芷昔……”姐姐輕聲重覆著這個名字，眼波流轉，笑顏逐漸在臉上染開：“嗯，好！以後，我就叫芷昔！”
四葉菡萏並蒂雙生，必定一強一弱。桓欽見玄夜看好顏淡，便命人將術法典籍成噸得送往翠鳴山中，每過段時日，也必定會來看看她修行的進度如何。
可顏淡對修行似乎真的了無興致，除去每次桓欽來之前突擊修煉一番之外，更多的時間，她都花在了閑雜話本上。
芷昔在心裏暗暗欽羨，同時也擔憂長此以往下去，她們會變成玄夜的棄子，反倒比顏淡修煉得更勤奮、更刻苦。
一百年轉瞬即逝，顏淡依舊古靈精怪，半吊子得應付桓欽的差事；芷昔則出落得風儀玉立，舉止比顏淡更見端莊，溫婉可人。
而這百年間，玄夜和染青，果然未再相見過。
仞魂與他心性相連，深知他看著沒事，心裏卻在硬撐，便尋著不同的借口去偽地看望染青，再將她的消息回來告知玄夜。
“主人，我今天過去的時候，看見元尊正蹲在花叢裏哭。跟著您轉息了那麽多次，我從沒見她那麽哭過。”
“主人，元尊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不哭了，但是也不笑了。”
“主人，元尊可能是想開了，近日又開始練功了。”
玄夜每每聽著，面上都不動聲色，心中卻似有驚濤駭浪洶湧翻滾，久久難以平息。終有一日，他忍不住開口問仞魂：
“她可有問起過我？”
“……”
仞魂面露難色，未發一言，玄夜便知，必是沒有了。
往後，他也不再問了。
這百年來，天下的格局已定。
隨著修羅對異黨的不斷清剿，六界已是囊中之物，鮮有叛亂。
始終不認降的大妖和天魔，若沒能成功逃進封界，便被俘虜為囚，押進冥界的九幽煉獄。
弱妖幾近滅族，妖界只以強者為尊。
而曾經燈火通明的凡界，因妖魔的肆虐日漸雕零，凡人更會無端被駐守的修羅抓走用以填補壽數，慘不忍睹。
在玄夜的統治下，六界終成阿鼻地獄。
可玄夜，並未覺得快樂。
吸食靈力不再讓他感到滿足，六界的臣服更令他乏善可陳。他經常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上頹然得想，他如今坐擁天下，法器朱鹮應有盡有，他終於成就了他的野心，可為何他卻愈發的空虛。
幾位長老為了哄帝尊開心，不斷從六界搜刮美人，歌舞宴樂流水席一樣得安排，可第二日，那些活色生香的女子便會通通化作一地齏粉，只剩綾紗散落一地。
玄夜厭惡她們。
因為一看到她們對他笑，他的腦海裏，就會出現那雙噙滿血淚的眼睛。
百年來，另有數百支魔軍不斷在六界內搜尋，企圖找到封界的蛛絲馬跡。
白鶴芋結界阻斷魔氣，鐵蹄踏破仍未得覓。數位長老一籌莫展，桓欽見時機已到，便提醒帝尊，翠鳴山中，還有兩位菡萏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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