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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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學職業技能一事,德芬想跟顧曉華當面細說詳談。

一來,她想征詢下顧曉華的意見,看他覺得她該學點啥手藝的好。

以她的想法,她是很想學美容美發的。

學這個快,表舅說最快兩個月就能出師了。

出師後,不論是去給別的理發店打工做學徒,還是自己開個店,都比較容易。若是沒錢開店的話,幾把剪子、一根圍裙、一張凳子,趕場天去場鎮上支個小攤只給人剪頭發,一天下來少說也能掙五六塊錢。

但最主要還是給客人剪剪頭發、洗燙染護的活兒比較輕松,且工作環境好。

做廚師和面點師傅的話,顛鍋揉面都需要臂力。時間一長,手膀子給練得又粗又壯。另外還得長期待在廚房裏幹活。廚房油煙味兒重,空間狹小,到處都是油膩膩的,臟汙悶熱且餿臭難聞。其他季節稍微好點,大夏天的廚房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這要是幹上一年,她年輕貌美的一村花,不得很快就變成了膀大腰圓的黃臉婆了嗎?

二來,去技校學習的學費、盤門面、購買開店要用到的設備和材料這些都需要錢。

不知會用到多少,德芬心裏沒數,但肯定是很大一筆錢。

只說去技校學手藝,費用就不低,表舅說大概要花五六百塊。

只這筆錢對曾家而言,就是一筆很大的開支。

農村家庭沒穩定的收入來源,全靠賣點自家種的養的東西,拿去場鎮上換點錢花。

她家裏最大的收入來源是豬。

德芬餵了八頭豬,開春買回來的豬崽,得餵到下半年才能出欄賣。

生豬價格目前能賣到一塊五一斤。一頭成年豬重約四百斤,能賣六百塊。八頭豬,一年收入約為五千塊。技校的學費,她辛辛苦苦養豬一年,一下子就能除脫十分之一的賣豬錢。

但是樂觀想,她去學美容美發,兩個月就能出師。出師後她就可以開始掙錢了,還是比養豬強啊。

若是能開個理發店,說不定一年就能掙得比養八頭豬多多了。

德芬簡單算了筆帳。

假如不開店,她在省城菜市場、農貿市場這些人多的地方擺個理發攤。城裏收費肯定比農村鄉鎮上收費貴,就算三塊錢一個人頭,一天剪個十個頭吧,便是三十塊錢。那一個月就能掙千八百塊,一年不得就成萬元戶了嗎??

這還只是擺路邊攤就能成萬元戶,倘若她開個理發店,有條件能做燙染洗護了,單次收費高很多。幾萬塊的家業輕輕松松掙回來,當年就讓家裏脫貧致富了。

這麽一算啊,德芬只覺得錢咻咻地往口袋裏鉆呢,不禁喜不自勝。

所以,她急需要和顧曉華籌劃籌劃,算一算總的開支,好早做準備。

但德芬有些憂愁。

只她一家子肯定拿不出開店所需資金,恐怕要舉顧曾兩家人之力才把店開得起來。

顧曉華在省城上班,有固定工資,工資還高。顧家也養了八頭豬,一年收入也是五六千。合兩家人之力,她的店肯定能開起來。

家裏爹媽肯定支持她去城裏做事掙錢的,這比在農村刨地養雞養鴨強多了。村裏的萬元戶,就是在外面打工掙出來的家業。十裏八村,真沒見到哪家僅靠刨地就成萬元戶的。

但是顧家就難說了。

不過要是曉華哥全力支持她的話,她再給顧家兩老把帳一算,他爸媽應該也會心動的。

她學習能力強,肯吃苦,人又勤快,德芬相信自己一定能在省城做得很好。她不僅不需要顧曉華掙錢養她,她還能掙錢給將來的小家庭添磚加瓦。

倘若顧家實在不願借錢出來支持她也沒關系,畢竟她一個女人,從來沒去過省城那麽大的地方,老人家不像她這麽盲目樂觀,她去找表舅吳慎行借,立個借據給他,還給他算利息。即便開店失敗,她有退路,她在農村有地,她回來農村多養幾頭豬,不出兩年,借的錢就能還上。

德芬心裏默默盤算著。

目前她想得倒是很美,真要實施起來,開個店具體該怎麽整,辦執照、進貨、做招牌……她一竅不通,只覺得千頭萬緒了,都不知道該從哪方面先入手。不過她曉華哥比她聰明能幹,到時候他就負責指揮,她就去負責跑腿幹活。

一旦打定了主意,德芬就很心急。

她想邊學理發手藝、邊弄門面,這樣能節約一兩個月的時間,倘能爭取在年底前就在省城裏把理發店開起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但再心急,也得等到顧曉華放假回來再說。

她想說的事情細節很多,寫信麻煩,來來回回的。等到兩個人把事情講清楚講定,幾個月時間就浪費過去了。

又不可能發電報。

發電報很貴的,按字數給錢,一個字就要一角五,這都可以買三個甜糕了。

只是顧曉華在省城上班後,一年到頭回農村老家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他只會在放國家法定節假日才會回來,等他回來的這段日子實在煎熬。

表舅的提醒真是及時,她完全忽略了這一點。她這還沒跟曉華哥結婚呢,想跟他商量個事兒都這麽難,以後再遇上急事難事,比如爹媽突然生病、她懷孕生孩子之類,家裏沒男人,她不得急死?所以,絕不能跟曉華哥兩地分居!

好在很快就要到勞動節了,曉華哥要回來幫家裏插秧子,她不會等得太久。

自心頭存了要去省城學技術開理發店的重大計劃,德芬每天眼巴巴地朝顧家那邊張望。

因爹媽同王秀珍才吵了架,她這幾日都不好意思上顧家去,只盼著顧曉華回來,她和他一走動,兩家父母的氣也就跟著消了。

吃過了午飯德芬去堰塘洗臟衣服,遇到顧曉華的妹妹顧春蘭也在洗衣服。

顧春蘭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又急忙把自己的衣服和盆子挪了下位置,讓出一塊好地方給德芬用。

“德芬姐,你咋好幾天不上我們家門了?”顧春蘭問。

王秀珍在家裏經常埋汰德芬,顧春蘭都聽煩了,她不信德芬沒瞧出媽媽對她的嫌棄,但她還是如常來顧家幫裏幫外。結了婚,婆家還日常嫌棄媳婦呢。所以顧春蘭眼裏,曾德芬早就是自己的嫂子了。就因此,她並沒將德芬這幾日沒來家裏跟那天兩家父母在坡上大吵了一架關聯起來。

德芬自然不好說原因,扯了謊,說她身體有點不舒服,天氣太熱不想出門,揭過此篇。然後一邊洗衣服,一邊隨口問,“春蘭,你哥哥五一節會提前回來麽?”

農村插秧子打谷子這種農忙時候,在外的人大都會回到村子裏來幫家裏幹活。農忙季節過了,又再度離家到外面去掙錢,像隨氣候遷徙的鳥。

顧春蘭聞言,譏誚的一撇嘴,“他回不回來都是個問題。”

“啊?”德芬楞了,“家裏要插秧,十幾塊秧田呢,他怎麽可能不回來?”

顧家五口人,家裏有田地十幾畝。但別看顧家人口多,但是老的老,小的小,並無精壯的男勞動力。這要是耽擱了時間,農時一過,田裏的收成會減少好多的。

所以為什麽農村總要搶收搶種,因為時間很重要。

老天爺賞飯吃的時候,一定要接著,過了這村兒就沒那店了。

比方說秋收時節,成熟的谷子麥子要是不及時收購,一場暴雨打來,谷粒全給你打到水田裏,和進淤泥裏,你還怎麽收?麥子遇水很快就發芽了,會叫你顆粒無收的,下一年喝西北風去。

那廂顧春蘭愈加憤憤不平,抓起一床被面砸在水面上,濺起老高的水珠,她揪著被子一角蕩了兩下後扔在石板上,開始用木槌使勁兒打,像打她哥。

“我哥自從上班後就把自己當城裏大爺了,回到家,啥事兒都不想幹。飯菜都要端到他手上,洗腳水也給他燒好。反正,我是不指望勞動節他會回來幫著家裏插秧子的。”

顧家四姊妹,一個大姐顧敏已經出嫁了。二哥就是顧曉華,是顧家長子。顧春蘭是老三,她下面還有個弟弟顧曉峰,正讀高一。

五一勞動節正是農忙插秧子的時候,大姐要顧著婆家,指望不上她。弟弟年紀小,且爹媽心疼他,肯定不會讓他下田插秧的。所以家裏的農活,平時幹得最多的就是顧春蘭。

顧曉華作為家中長子,又是男勞力,該當承擔起家裏最重最累的活。可成年後,他卻不是在外地上大學,就是在外地工作,以至於這副擔子就落到了逐漸成年的顧春蘭的肩膀上。

這也就罷了,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可顧曉華放假回了家,也沒指望到他分走重擔,反而還要人伺候,顧春蘭對他的怨念很深。

也因此,她也就對經常跑顧家來幫忙的德芬特別喜歡。因為德芬來顧家幫忙幹活,其實就是幫她幹活。

聽了顧春蘭的話,德芬抿緊嘴,還真擔心顧曉華五一節不會回來了。

她也是知道顧曉華的德性的,對農活一直挑三揀四——因他打小就被爹媽寵著。他是男丁,後來上了學後,就跟古代家裏有個讀書人一樣,他爸媽只叫他一心一意讀書,讀出名堂來,家裏的農活兒更少叫他做了。

他在城裏待了兩年,人白了胖了,一雙手也養得又白又好看,更不是幹農活的料了。

不過嘛,情人眼裏出西施,德芬對顧曉華的大爺做派全沒意見。每次他回家來,她可是上趕著去伺候的。

只說顧曉華有可能五一節不回來一事,他清明節也沒回來。上次兩人見面還是春節的時候。如果他五一長假真不回來的話,難道要等到中秋或是更遠一點,明年春節了嗎?德芬可等不了。

這拖著拖著,轉眼就又是一年了啊,她往二十五歲奔了!

德芬回去後就找媽媽索要了五塊錢——曾家的經濟權都掌握在她媽吳淑容手裏。五塊錢算多了,媽媽問她要錢幹什麽,德芬撒謊說是要去大隊買點衛生用品,她媽這才沒追著細問了——然後德芬拿著錢就直奔大隊的村委辦公室借電話用。

顧曉華在省城裏的聯系地址和聯系方式,德芬都有。

村委會年前安裝了座機電話,遇到要緊事需要聯系個在外的人就可以直接打電話了,不出一分鐘就能聯系到人,比跑鎮上去發電報方便快捷很多。

就只是電話費很貴,打省內的話是兩塊錢一分鐘,不到一分鐘仍要按一分鐘算錢。

德芬沒想在電話跟顧曉華說很多,只想讓他五一節務必一定要回來一趟,所以只帶了五塊錢。

多了,她舍不得花,心疼錢來得不易。

電話打通,那頭幫她叫來了顧曉華接電話。

德芬手指繞著電話線,斟酌著要怎麽跟顧曉華開口說。

她原是想在電話裏給她的曉華哥撒撒嬌,讓他五一節一定要回來的,可村委的辦公人員就在她面前坐著。有外人在,她不得不收起女兒家的嬌羞,面上裝得很嚴肅。

可還沒開口,聽筒裏傳來顧曉華不耐的聲音,他有些冒火的道:“打什麽電話?德芬,你有事兒怎麽不直接寫信給我說啊?我這兒正在上班呢。城裏工作不比在農村散漫,咱不能無組織無紀律。”

聽到這話,什麽嬌啊羞啊,都煙消雲散了。

顧曉華說話聲不小,估計面前坐著的村委的人都聽見了。

德芬紅著臉背過身去,掩著嘴吶吶地趕緊小聲問:“曉華哥,我,我就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家?五一節你會回來的吧?”

顧曉華在那邊一頓,片刻後方才含糊地回應道:“啊,我工作有些忙,還不確定回不回呢。”但馬上又說:“來回一趟,路上就要花兩天時間,我在家也待不了幾日了,有些不想回,懶得折騰。”

德芬登時急了:“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講啊,你一定要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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