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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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回到宿舍時,室友剛好帶解問去拿外賣回來。郎君有點兒意外,“都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還沒吃啊?”他問。

“我們吃過了,是解問說要等你才沒吃的。”室友說。

“兩個人吃更開心啊。”解問說,“你不覺得嗎?”

郎君楞了楞,“覺得啊。”他輕聲說,“跟你一起吃就更開心了。”

“我也這麽覺得。”解問用氣聲回答。

吃飯時,兩人分享著和對方分開以後都做了些什麽,郎君突然問起解問的名字有什麽含義。

“我媽好像有寫過一張小卡片解釋。”解問放下碗筷,跑去翻找自己的抽屜,“就是這個。”他拿給郎君看。

過了膠的紙片上寫有兩行大字、一行小字:“捫心自問,問心無愧;無愧於心,無愧於人——母解平安致吾兒解問。”

郎君留意到最左下角的日期,那年解問八歲。沒記錯的話,這就是解問的父母離婚的那年。

“那會兒要改戶口的資料呢,我媽就順便把我的名字改了。”解問主動解釋,“聽說我以前的名字很難聽,不過我不記得了。”

“喔……”郎君應了一聲。

解問看了看他,“你是不是還暈車啊?今天讓你吃的那款暈車藥沒用嗎?”他總覺得郎君今天不怎麽對勁,“還是今天上課不開心啊?如果上得不開心,下個月就別去了。”

郎君搖搖頭,“暈車藥很有用,今天沒暈車,但應該也有車程不長的原因。”他開玩笑說,“而且今天的課很輕松,突然覺得錢很好賺。”

“是這樣嗎?那還有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啊?”解問追問。

“沒有了。”郎君沒有如實回答。

他並沒有說他發現了他媽媽的女兒叫淑景,應該是取自“和風甘雨,淑景慶雲”,是一個寓意很好的名字。

他沒有說自己之所以叫做“君”,單純是因為他是個男的;他的父母壓根就沒想到“郎”這個姓和“君”字組起來後,會有什麽效果。

他也沒有說剛才聽到解問說解平安幫他改了名字時,他心裏有一點點羨慕,也有一點點妒忌;解問有媽媽幫他重新取一個好名字,卻沒有人會幫他重新取一個。

解問肯定郎君沒有說實話,他這副模樣分明就是發生了什麽事。可是,郎君不願意說,他也不能逼他說;那只會讓郎君更難過。

那要怎麽辦呢?

解問其實一點也不慌,因為他早有計劃。他轉頭看了看兩位室友,一個正在沖副本,一個正在沖作業,誰都沒空管他們。於是他看準時機,一個俯身在郎君臉頰上蓋了個章。

“啊。”郎君傻傻地笑了出聲,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好了一半。

“郎君吶郎君。”解問突然呼喚道。

“什麽?”郎君笑問。

“你要猜猜看,我說的‘郎君’是名字還是名詞嗎?”解問道。

“啊。”郎君呆楞著,臉頰漸漸發熱。

這下,他的心情是完全好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一通來電打斷了大家的美夢,收到電話的人是郎君,打來的人是他的父親。

聽著宿舍裏的三把呼嚕聲,郎君拿著手機、帶上睡覺團一起到外面的走廊去。“爸爸早安。”他迷迷糊糊道。

“你今天沒課嗎?怎麽這個點還沒起床?”郎紹平問。

“今天周末,不用上課……”郎君懶洋洋地說。

“那你最近學習怎麽樣?上課能跟上嗎?”郎紹平又問。

“唔……有一點點勉強,大學的教學節奏比高中快,專業課有點消化不了。”郎君說,“可能需要找老師問問,確認自己到目前為止有沒有理解錯。”

“你專業是法律對吧?”郎紹平道,“你們老師要面對這麽多學生,應該沒什麽時間處理個別學生的問題。這樣吧,我讓我的律師教你;他雖然不是B大的,但也是雙一流法學出身,肯定能解決你的疑問。”

郎君漸漸清醒過來了,反應也快了許多,“不方便吧?他還有自己的工作。”他委婉回絕。

“不會不方便,就這麽定了吧。”郎紹平決定道,“你下周六一點到七點沒安排吧?到時候我讓律師去學校找你。”

“這樣啊,那我可以帶朋友一起來嗎?”郎君問。

“……帶上吧。”郎紹平說,“沒什麽我就掛線了。”

“掰、啊。”郎君還沒掰完,電話就掛斷了,“看來爸爸很忙啊。”

一星期後,一位姓周的律師就來找他們了。他帶著郎君和解問來到不遠處的一所咖啡廳,看它的裝潢,感覺它有點高級。

周律師讓人安排了一個包廂,方便他們聊天說話。“這裏有菜單,你們看看要喝什麽、吃什麽。”他說,“今天我請客,你們隨便挑。”

“好的。”郎君雙手接下,和解問擠在一起看。

周律師看了他倆一眼,“我讓人多拿一份吧。”他說。

“沒關系的,我們喜歡這樣看。”郎君尷尬一笑。

“……行吧。”周律師感覺有點無奈。

這咖啡廳的菜單很薄,只有簡單三頁:一頁飲料,一頁甜品,一頁鹹品。飲料那一頁上面清一色都是咖啡,而看名稱下方的小字介紹,它們全是濃縮咖啡加其他東西。

“感覺就很苦。”解問小聲說了一句,“我平時都喝三合一的。”

“沒有巧克力嗎?”郎君撅了撅唇,“要不咱們別喝了吧,水也挺好的。”

“那我們選甜品……”好貴!解問翻到下一頁,“鹹品……”更貴了!

他翻回咖啡那一頁,雖然上面的價格都很正常,但他真的喝不下嘴。“怎麽辦?你跟周律師熟嗎?我們點這麽貴的沒關系嗎?”他問。

“我之前沒見過他。”郎君小聲說,“我都忘了平日見的那個律師還在咱們老家,以為是他來呢。”

“那……最便宜的甜品來一個?”解問說,“我倆分著吃。”

“可以。”郎君說,“要是我們自己付錢就好了,我們能隨便點。”

“我反對,這些性價比不高。”解問說。

郎君看了他一眼,“行,聽你的。”他笑著合上菜單,“我們要一份冰淇淋蛋糕就好了,不是很餓。”

“不要飲料嗎?”周律師問。

“不用了,喝水健康。”解問半開玩笑道。

“行,那就這樣吧。”周律師沒有強求,“我聽總經理……就是你父親,說你們在專業課上遇到些疑問,是吧?”

“是的。”郎君從書包裏拿出筆電,用將近二十秒時間打開一份文檔。

周律師停頓了幾秒,“這些都是嗎?”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又望向解問,“那你呢?”

解問默默拿出一大本筆記。

看來今天會有點難過。

六個小時後,解問帶著輕松的笑容合上筆記本。還好有這一個咨詢的機會,讓他把所有的誤區糾正過來,也解決了很多不確定的知識點,不然接下來要交的那份期中報告可能有點淒慘,期中考就更別提了。

真的是太好了……

“有需要的話,期中考前你們也可以再聯系我,我可以再教教你們。”周律師說,“還有就是你們有實習的計劃了嗎?”

“沒那麽早實習吧?專業課也沒上多少門。”郎君楞楞道,“我猜大二的暑假?我們應該會找一個相關的實習。”

“沒上過專業課也可以打打雜了。”周律師說,“你們回去想想吧?我有不少朋友都是市內律所的合夥人,可以幫你們安排;今年寒假或者暑假,去律所試試、感受一下。”

“真的?”郎君眼眶都張大了,“那我們就不用自己找得那麽辛苦了!”

周律師笑了笑,“時間不早,你們要回去了嗎?”他問,“我送你們吧。”

“謝謝周律師,但我們打算在這附近吃,就不麻煩您送我們了。”解問說。

“行,那我先走了。”周律師說,“實習的事,回去想想吧。”

“今天麻煩您了,再見。”解問禮貌道,“上鋪弟弟我們也走吧。”

“嗯!”郎君的臉上還掛著笑容,“一下子解決了好多事情啊。”

解問無奈一笑:“你真單純啊弟弟。”

“什麽?”郎君沒聽懂。

“沒什麽。”解問沒有多說,“誇你來著。”

“哦。”郎君應了一聲,又繼續傻笑了。

十月初,解問和郎君收到三中的通知,說他們的畢業典禮將會在十月二十二日舉行,那是高中的上課天,也是大學的“可能有課上”天,所以一收到通知,兩人趕緊去查看自己的課表。

——沒課、沒作業、沒報告、沒考試,安全!

他們同時松了一口氣,才繼續看通知。

突然間,解問想起了什麽,“哎,那天不是你生日嘛?校長他們可真疼你啊。”他笑說,“不知道那天會不會有什麽特別的活動呢?”

“還真是啊。”郎君這才意識到,“但我想應該不會吧?那天是大家的畢業典禮,要是給我安排了什麽特別的活動,其他人不成配角了嗎?雖然有的話我會很高興,但是我不能這麽自私。”

“我倒不是這樣想的。”解問說,“根據過去的經驗,跟你有關的學校活動都很有趣;要是這次的畢業典禮也有的話,肯定很有意思。”

還沒說郎君本身就是他們高中生涯裏的“標準配置”,幾乎每個人都擁有至少一段和他有關的故事;在這最後一天也有郎君的話,那可就圓滿了。

“是這樣嗎?”郎君並不確定,“你會不會是帶上了什麽男友濾鏡看待這件事啊?”

“當然沒有,我這人可公正了。”解問嘴上這麽說著,但他確實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原裝的。

我想應該不是吧?那些活動是真的有趣啊。

解問到底有沒有用濾鏡,目前是未解之謎。謎底到底如何,恐怕要等畢業典禮舉辦當天,看看校方有沒有安排相關的活動,以及其他同學對於那些活動的真實想法是如何了。

時間來到畢業典禮的前一天,解問和郎君下午並沒有課,便早早帶著行李去機場,坐飛機回老家去了。考慮到家裏兩個月沒人住,應該積累了不少灰塵,所以解問決定不回自己家,而是到郎君家去。

可是,郎君家也很久沒人住了啊,他家就不會有灰塵嗎?

基爺解問說,郎君家只是“一度”沒人住而已,至於具體是什麽情況——

“你倆怎麽要回來不說呢?我和淩陌剛想問你們買了什麽時候的機票。”周清蹙著眉頭道,“下次不許這樣偷偷回來了。”

“替你省事你還不樂意呢?”淩陌哼笑一聲,“但我說你們還真會挑時間,我倆剛打掃完。”

得知解問和郎君要回三中,周清和淩陌也打算回去一趟。正巧這周是他們的作業周,不需要上課,而他們又喜歡提前完成作業,變相他們多了一個非常空閑的假期,便先回來幫郎君收拾家裏了。

解問絕對知情,所以他一點兒也不驚訝,“那我們還挺幸運啊,辛苦了兩位學長。”他嘗試過掩飾他的得意,但他失敗了。

淩陌剛開始也沒往那方面想,但他現在是看穿解問的小算盤了,“我說真的郎君,要不是他是你同桌學弟,我會直接踢他出去。”他鄙視著解問說。

“別啊!人家很喜歡他的說。”郎君連忙擋在解問身前。

“看出來了。”周清輕嘆一口氣,“你們先去把衣服換掉吧,別的一會兒再聊;淩陌你也該去把你折騰出來的狗窩收拾收拾了。”

“什麽狗窩?”郎君邊問邊往房間走去,並在得到回答之前看到了答案,“淩、陌!你欺負我的團子幹什麽!”

他那些出遠門前仔細安放好在床上的各種團子們,此時此刻,或在床上被枕頭壓扁,或在地上倒立,或在角落瑟瑟發抖,總之是都可憐兮兮的。

“我什麽時候欺負它們了,我就睡了個覺。”淩陌完全沒打算反省,“我提前來幫你打掃,不是連睡床的資格都沒有吧?”

“反正你今天是沒床睡了。”郎君哼了一聲,把團子們全放回原位,才拿上衣服去浴室跟解問擠。

“……周清,管管你弟!”淩陌投訴道。

“我睡沙發,你去陽臺跟那只團子擠吧。”周清微笑道,“記得這次別再欺負團子了,不然你就要直接睡地上了。”

“嘖。”淩陌獨自不爽。

第二天一早,剛好成年人郎君先去銀行開通個人賬戶。如此一來,他以後想取錢、繳費什麽的,就不用那麽麻煩了。

由於郎君打算將一直在用的賬戶裏的錢,全取出來轉移到新賬戶,所以他得到了銀行的VIP式招待。

考慮到金錢轉移是很私人的事,而VIP的金錢轉移就更私人了,銀行只讓一個人跟著郎君進小房間聊;解問和淩陌都被留在了外面。

解問沒看懂這一波操作的邏輯,“不就是正常的轉賬嗎?有必要這麽……隆重嗎?”他問。

“不,這是不正常的‘大額’轉賬,當然要隆重。”淩陌說,“你沒聽說過郎君他很有錢嗎?”

“有,但還是沒想到有這麽誇張。”解問看銀行這架勢,郎君的財力像是能買下他們,而他們正是要商討買銀行的事宜,“他們應該是不會坑走郎君的錢的吧?”

“你瞎擔心什麽?他周清哥哥不是跟著進去了嗎?”淩陌倒是一點也不緊張,“別看周清是個醫生,他對財富管理可擅長了,我的錢也是他在管的。”

解問沈默了幾秒,他聽淩陌說話時的語氣,天真得挺自豪的,於是他確認道:“周清學長應該是不會坑走你的錢的吧?”

“……滾!”淩陌恨不得上腳踢走他。

將近一小時後,郎君和周清才在銀行經理的恭送下走出房間。

解問留意到郎君手上有著許多的文件,是他自己開賬戶的時候沒見過的。“是讓你投資的傳單嗎?”他問。

“算是吧,不過這些是周清讓我拿著的。”郎君說。

“什麽東西?”解問找他要了一份。

“定期存款,一種能穩妥賺錢且理論上不會虧錢的投資。”周清簡單粗暴地介紹,“郎君閑錢多,放在活期也是放著,倒不如轉進定期讓它們淺滾一下。”

解問看了看手上的傳單,又看了看郎君,他想知道郎君用的是哪一個計劃,又存了多少錢進去;有幾個計劃的年利率還挺高的。

錢的問題解決了,他們馬不停蹄趕往三中,打算先去學校食堂再體驗一次高中生活。

郎君在食堂裏的大叔大媽們,一早就得知他今天要回來的消息了。雖然不知道郎君會不會來吃午飯,但他們還是準備了很多郎君喜歡的食物;午飯時他可能不來,但下午茶的時候他們能追過去餵。

於是,本就決定了要來吃午飯的郎君,註定了今天要飽餐兩頓。

不穿校服就出現在學校食堂這裏本就搶眼,這一行四人居然還能打到滿滿一盤的午飯,不少同學都投來了或羨慕或好奇的目光。

解問隱約聽見有些人在討論他們四個是不是什麽學校領導,趁著今天畢業典禮順便來考察。不過,很快有人反駁說他們有眼睛,能看見隔壁桌的學生只打到份量少得可憐的飯,到時候食堂還是會遭殃,所以反過來可以判斷他們不可能是領導。

在這裏要給這位洞察能力和邏輯能力都非常強的同學一個讚。

“啊,你看中間那個,他是不是帶耳飾了?”一個路過的人驚訝道,“我就說怎麽能打到這麽多飯,他是那個萬年學長啊!”

“什麽?”他旁邊的人楞了楞,很光明正大地打量著郎君,“還真是啊,他怎麽回來了?不是退學了嗎?”

下一秒,他被人打了一拳,“你傻呀?他去年高考省第三啊!他今天是回來畢業的!退學……”他朋友都無語極了。

“那萬年學長不萬了啊。”被打的人感嘆了一句,感覺是還想被打。

不萬年學長想說他不聾,他們說的不悄悄話他可是全聽見了。不過作為他們的學長,而且是今天要畢業的人,他決定不跟這些學弟學妹們計較。

就免去他們的檢討吧!

午後,不久前才下課的張三姍姍來遲,幸好在校生要先到禮堂落座,而現在還沒輪到畢業生,他不需要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進場。

為了別讓這些曾經的學生這麽可憐,要在禮堂門口傻站,學校讓他們去食堂呆著,順便偷吃學校準備讓他們當下午茶的食物。

張三在食堂裏繞了三圈,所有已知今天會回來的文二同學們他都見著了,就是沒見到郎君和解問。“又躲哪個秘密基地去啦?”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果斷放棄尋找他們。

而被一度尋找著的兩人,現在位於禮堂隔壁的一個小間裏,和老徐確認著他們一會兒上臺時要讀的稿。

“郎君你還是那樣開場對吧?那解問你打算怎麽說?”老徐問。

“你們不是有一份每年必講的稿子嗎?我就用那一份吧。”解問說, “傳統這種東西啊,可不能丟。”

老徐苦笑一聲:“看來今年的畢業典禮,又充滿了郎君寫的東西了。”

“啊?畢業生念的那份稿也是郎君寫的嗎?”解問沒想到這一層。

“不完全,只能說有提供意見,為了和我的學生代表發言成配套。”郎君得意地笑著,“不知道今年的學生代表發言是什麽樣的呢?”

老徐沒有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

行吧,看來也是抄照郎君寫的發言稿改編的。

時間差不多,大夥就進禮堂坐去了。跟過往參加的兩次畢業典禮一樣,面前的場景是如此的熟悉,然而他們坐的位置不一樣了——不是坐在後排的觀眾席,而是坐在前排、這場畢業典禮的主演席。

在這場畢業典禮上,第一位畢業生代表解問說:“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高中三年就過去了。”

而作為第二位畢業生代表,郎君則說:“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高中九年就過去了,我終於畢業了,終於能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了。”

這一天,設未知數“萬”為在校年數的學長,終於求出“萬”的數值了,未知數終於已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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