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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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如此刺激的比賽過後，日子又變得枯燥起來，有的人天天寫卷子鞏固知識，有的人開始聽什麽什麽名師的進階網課，有的人則在努力讓自己能多寫幾個字。
而高考前一星期，高三的樓層沒有打鬧聲、說笑聲，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這樣的氣氛充斥著每個角落——哪怕是不學習的人，也狂盡力避免自己的動靜幹擾到別人。
老師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但每當這個時候，他們還是會心疼學生，可是他們別無他法。
郎君大概是最能了解老師們的人。
那天的球季加場比賽過後，解問剛從三模的學習狀態中抽離，轉頭又進入了高考的備戰狀態，郎君甚至沒來得及跟他分享自己那天玩得有多盡興。
為了避免解問在宿舍沒人管，總是學習學瘋了，導致高考完的下一站就是醫院，郎君將他帶到了自己家中，從早到晚貼身照顧，盡可能補充他的營養，以及保證他有一定的睡眠量。
這樣日日夜夜的相處下，兩人的關系卻不見得變好了——解問的魂兒從來不在他的身體裏，不論郎君跟他說什麽、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曾回應過。
雖然郎君理解他，但不妨礙他覺得難過。
這段時間，郎君每天都要面對兩大挑戰：一是訓練寫字，二是阻止解問過分折騰自己。當他哪一項挑戰沒有成功時，他那天晚上都會難受得睡不著覺。
本來因為高考快到了，焦慮的感覺總是充斥著自己的內心，心情一直不太好，結果現在想跟身邊的人聊聊天，他還沒有半點兒反應，甚至成為了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最讓人難受的是，郎君很清楚解問不是故意的，能選的話他絕對不會不理自己，所以郎君不能賴他。
可是，不賴解問能賴誰呢？
答案是誰都不能賴，這下就更憋屈了。
幸好郎君身邊除了解問，還有師長們和好同學，特別是張三這個同樣經歷過被備考的解問無視的可憐蟲。也許是因為經驗豐富吧，張三可會安慰人了。
而後時間來到高三的最後一個上課日。這天，高三的樓層難得出現了歡笑聲。
這恐怕是最後一個全班、全級同學都到齊的機會吧？往後的日子裏，大家會有自己的生活，想要再齊聚恐怕有點難了。趁著這個機會，有的同學忙著讓人填寫同學錄，有的同學忙著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有的同學忙著讓同桌將拖欠了兩年的錢還了。
今天的解問還是沒有反應，面對一眾想請他填同學錄的同學，他的同桌學長只能讓他們把那一頁連同自己的聯絡方式或地址留下，等他高考完醒來，再讓他把這堆“作業”補完寄回去給他們。
至於那些買了內頁不可拆的同學錄的朋友，郎君建議他們把掃描擋傳給解問，等解問填完再回給他們打印出來貼上，或者自己手抄上去。
……這位學長好風趣啊，哈。
拍班照的環節被安排在午飯後，不知道是不是主打一個真實，想拍下大家的“飯桶肚”和油面的嘴唇。
這個午休，大家早早就回到教室，正排著隊讓班上心靈手巧的幾位同學幫忙整理儀容。
為了讓自己的畢業班照、級照沒那麽“邪門”，解問是高三文二的重點整理對象。為此，整理儀容隊帶來了高級粉底和高級遮瑕膏，用來修辭解問那長年熬夜熬出來的壞面色以及黑到下巴去的黑眼圈。
僅比大家年輕一年的郎君，卻完全不需要任何的修辭，整理儀容隊只替他梳了個超級無敵乖學生頭，以壓制他那兩顆招風的耳飾所帶來的小混混感。
這時，樓下的高二生走了進來，“郎君學長，代課何老師問你現在方不方便去找她。”他說。
郎君看了大夥一眼，在排隊的人還多著呢，“方便啊，她在教職室嗎？”他問。
高二生點點頭，“沒別的事我就走了。”他邊說邊往外退，不知道是不是趕時間，“還有……高考加油！”他說完這句後就消失了。
啊，我的學弟學妹們都好好哦。
郎君的心情又更好了些。
教職室這裏的情況也和教室那邊差不多，老師們也在打扮呢。郎君走過他們時，抽空誇了他們一番，大家的氣色就變得更好了。
何主任的座位還在當年的位置。“您找我嗎？”郎君從她座位的擋板後冒出，待何主任發現他以後，才走到座位旁邊。
何主任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都快跟眼尾的褶子融為一體了。“我還以為你要一陣子才能來呢。”她說，“怎麽只換了個發型，沒讓同學幫你打扮一下？”
“我天生麗質，他們說不用，就只幫我做了個發型。”郎君回答，“但其實只換了頭發分界線。”
“好看。”何主任誇獎道，“本來想摸摸頭的，但弄亂了又得重新梳頭，我就不動了。”
“噢……”郎君是真的覺得有點可惜。
何主任不禁失笑，“我們聊正題吧。”她將旁邊的椅子拖了過來讓郎君坐，“其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郎君楞了楞，表情變得有點覆雜，“何主任，您這麽說……讓我想到您說要退休的那一天。”他突然有點兒難過。
“也確實是差不多。”何主任道，“你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說什麽了嗎？”
郎君用力點了點頭：“當然了，我怎麽可能忘記。”
何主任也沒有忘記，當年的畫面，她還記憶猶新呢。
那天放學後，他倆也像現在這麽坐著聊天，只是那時候的郎君站著時也只有自己坐著高，而坐在椅子上時，兩只小腳丫還碰不到地板，會在半空中前後蕩著。
郎君是學生中最早知道何主任退休的。這麽說可能顯得她有點偏心，但當年還跟小學生同齡的郎君，絕對是何主任在三中最喜歡的學生。因此，她想優先、單獨地跟郎君分享這個消息。
那時，她才剛說到郎君明年就沒辦法在三中看見自己，小小的郎君就開始掉眼淚了，可把何主任心疼壞了。要說自己的教學生涯裏有什麽遺憾，那肯定有“沒辦法好好保護自己學生”，以及“沒辦法陪郎君走完整個高中階段”這兩項。
“郎君啊，你知道嗎？何主任很怕你放棄、不再念高中了；九年時間太長、太長了。”何主任握著郎君的手說，“謝謝你堅持了下去，所以才讓何主任有了這個機會，可以彌補遺憾，可以教你高三的英語，可以陪你高考，可以看著你畢業。”
五年了，小小的郎君都長大了，卻還是像當年那麽愛哭。他現在應該慶幸整理儀容隊沒替他化妝，不然這會兒該變成花臉貓了。
何主任笑著，拿了紙巾替他擦眼淚，而現在已經很會照顧自己，甚至能照顧別人的郎君，這次依舊沒有接過紙巾。
“何主任腿腳不好，高考那天是沒辦法跟你一塊兒去了，但何主任會一直替你加油的。”她繼續說，“你要拿高分不難，還記得你曾經拿過滿分嗎？所以不用緊張、不用擔心，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和這麽多年的努力，還有相信老師的教學能力。”她自信地挑了挑眉。
郎君沒忍住笑了出來，“最後的我肯定信。”他說。
“嗯，何主任也信。”她笑說，“一會兒進教室之前先洗洗臉知道嗎？”
“好的……”郎君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我都不小了，還哭成這樣……”
“就是，羞羞臉。”
……嗯？
郎君呆呆地擡頭，並對上了好多鏡頭，“你們不要太過份了！”他激動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時不知道是擋自己的臉好，還是擋老師們的手機好。
最後一天就在這歡樂的氣氛中度過，放學以後大家就回家中備考了。
高考前一天的早上，解平安打過電話過來，可是解問還沒“清醒”呢，所以是郎君接的電話。並不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她只是想關心一下解問現在的狀態。
“阿姨不用擔心，解問身邊有我呢！”郎君拍拍胸脯說，“他最近還胖了三斤。”
“看得出來。”解平安憋著笑說。
解問的黑眼圈下，是帶著光澤的嘟嘟臉頰，想不知道他胖了恐怕有點難。
“不過郎君吶，你是不是顧著照顧解問，忘了自己啊？阿姨覺得你瘦了。”解平安擔憂道，“你的身體也很重要，阿姨也會擔心你。高考之後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啊……我知道了。”郎君道。
電話掛斷後，郎君又轉身投入學問和養問當中，直到晚上十時三十分。
該記的、能記的，他其實一早就刻進腦子裏，現在再看已經太晚了，倒不如好好休息，確保明天考試的時候，不會將自己會寫的題寫錯。
解問還不知道要休息，但郎君記得他跟自己提過，高考前一天無論如何，哪怕是用綁的，也要讓他在十一點前躺到床上去。
可是，郎君看了看他的架勢，自己恐怕要讓門衛大叔上來幫忙，才有機會把解問綁起來。
還是先收拾東西吧。
準考證、身份證、塗卡筆、橡皮擦、削筆刀、有墨水的黑色簽字筆、作圖工具、沒標簽的水和雨傘。
我的，解問的。
啊……我的耳飾都要拆掉呢。
郎君嘆了一口氣，把耳飾摘下來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放在床頭櫃上，而是藏在抽屜裏頭，以免明天早上起床後，他又順手將它們戴回去。
“好不習慣啊。”
郎君這麽想著，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自己的聲音是這樣的嗎？我不是沒說出口嗎？聲音怎麽是從外面傳來的？
……難道家裏有別人？
他倒吸了一口氣，轉頭望向房間門，發現它還是鎖著的。
“在這邊呢。”聲音再次響起，是從解問口中傳出的。
……解問？
郎君又看了過去，發現了正托著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狀的解問，“好久不見啊。”他說。
“……啊啊啊啊！”郎君叫喚著，彈到床上去，“你你你是誰？解問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看到他這個反應，解問第一時間笑了出來。不過是在考試前清醒而已，他自己沒試過都沒被嚇到呢，郎君居然能被嚇成這樣。
只是，他自己也有點兒意外。
沒想到很久以前想過的事情，自己居然能辦得到。
“還不過來？你同桌哥哥可是千辛萬苦醒來替你加油打氣的。”解問假裝不滿地撅著唇。
“給我？”郎君眨巴著眼睛，乖乖回去了，“所以就醒來了？”他臉上全是“很難相信”。
不怪他，解問自己也不信，他想替郎君打氣的信念，居然能打敗持續了這麽多年、異常頑強的學習意志。
“這次考試，我沒辦法將小人畫在創口貼或者便簽上給你，好像也不能畫在身上，不然被當成作弊就不好了。”解問直接進了主題，“既然哪哪都不能畫，我們就直接整意識流吧！”
“啊？”郎君沒有聽懂。
解問似乎沒打算多作解釋，只是上前用力擁抱了他一下，“這次你一定可以的，所有的題都會寫，所有的題都能寫，所有的題都寫得完。”他不帶猶豫地說，嘗試把話畫在郎君的心底，“我同桌學長弟弟肯定沒問題！”
這只是普通的鼓勵話，卻意外地能產生更多的動力。郎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現在有點兒驚訝，也有點兒感動，有點兒想哭，也有點兒高興，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情緒在心裏交纏不清。
最終，還是“謝謝”這兩個字最適合用來回應。
高考的前一晚比想像中好過，第二天一早醒來，精神也意外地好。郎君跟解問吃過早餐後，便手牽著手前往考場了。
說真的，解問能跟自己同一個考場真的是太好了！我就不用一直惦記著解問不知道有沒有去錯考場。
將自己逗樂了以後，心情又更輕松了，郎君覺得自己現在能在時限內寫完兩份卷子。
考卷發到自己的桌面上，世界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緊張感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異常謹慎，細小的聲響完全被蓋了過去。
監考老師的聲音劃破他的屏障滲了進來，示意他現在就可以開始他的考驗。
過去的九年裏，他無數次想過自己會坐在這裏挑戰，而現在，他終於可以接受挑戰了。這是他拼盡全力爭取回來的機會，他不能也不會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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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刺激的比賽過後，日子又變得枯燥起來，有的人天天寫卷子鞏固知識，有的人開始聽什麽什麽名師的進階網課，有的人則在努力讓自己能多寫幾個字。
而高考前一星期，高三的樓層沒有打鬧聲、說笑聲，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這樣的氣氛充斥著每個角落——哪怕是不學習的人，也狂盡力避免自己的動靜幹擾到別人。
老師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但每當這個時候，他們還是會心疼學生，可是他們別無他法。
郎君大概是最能了解老師們的人。
那天的球季加場比賽過後，解問剛從三模的學習狀態中抽離，轉頭又進入了高考的備戰狀態，郎君甚至沒來得及跟他分享自己那天玩得有多盡興。
為了避免解問在宿舍沒人管，總是學習學瘋了，導致高考完的下一站就是醫院，郎君將他帶到了自己家中，從早到晚貼身照顧，盡可能補充他的營養，以及保證他有一定的睡眠量。
這樣日日夜夜的相處下，兩人的關系卻不見得變好了——解問的魂兒從來不在他的身體裏，不論郎君跟他說什麽、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曾回應過。
雖然郎君理解他，但不妨礙他覺得難過。
這段時間，郎君每天都要面對兩大挑戰：一是訓練寫字，二是阻止解問過分折騰自己。當他哪一項挑戰沒有成功時，他那天晚上都會難受得睡不著覺。
本來因為高考快到了，焦慮的感覺總是充斥著自己的內心，心情一直不太好，結果現在想跟身邊的人聊聊天，他還沒有半點兒反應，甚至成為了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最讓人難受的是，郎君很清楚解問不是故意的，能選的話他絕對不會不理自己，所以郎君不能賴他。
可是，不賴解問能賴誰呢？
答案是誰都不能賴，這下就更憋屈了。
幸好郎君身邊除了解問，還有師長們和好同學，特別是張三這個同樣經歷過被備考的解問無視的可憐蟲。也許是因為經驗豐富吧，張三可會安慰人了。
而後時間來到高三的最後一個上課日。這天，高三的樓層難得出現了歡笑聲。
這恐怕是最後一個全班、全級同學都到齊的機會吧？往後的日子裏，大家會有自己的生活，想要再齊聚恐怕有點難了。趁著這個機會，有的同學忙著讓人填寫同學錄，有的同學忙著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口，有的同學忙著讓同桌將拖欠了兩年的錢還了。
今天的解問還是沒有反應，面對一眾想請他填同學錄的同學，他的同桌學長只能讓他們把那一頁連同自己的聯絡方式或地址留下，等他高考完醒來，再讓他把這堆“作業”補完寄回去給他們。
至於那些買了內頁不可拆的同學錄的朋友，郎君建議他們把掃描擋傳給解問，等解問填完再回給他們打印出來貼上，或者自己手抄上去。
……這位學長好風趣啊，哈。
拍班照的環節被安排在午飯後，不知道是不是主打一個真實，想拍下大家的“飯桶肚”和油面的嘴唇。
這個午休，大家早早就回到教室，正排著隊讓班上心靈手巧的幾位同學幫忙整理儀容。
為了讓自己的畢業班照、級照沒那麽“邪門”，解問是高三文二的重點整理對象。為此，整理儀容隊帶來了高級粉底和高級遮瑕膏，用來修辭解問那長年熬夜熬出來的壞面色以及黑到下巴去的黑眼圈。
僅比大家年輕一年的郎君，卻完全不需要任何的修辭，整理儀容隊只替他梳了個超級無敵乖學生頭，以壓制他那兩顆招風的耳飾所帶來的小混混感。
這時，樓下的高二生走了進來，“郎君學長，代課何老師問你現在方不方便去找她。”他說。
郎君看了大夥一眼，在排隊的人還多著呢，“方便啊，她在教職室嗎？”他問。
高二生點點頭，“沒別的事我就走了。”他邊說邊往外退，不知道是不是趕時間，“還有……高考加油！”他說完這句後就消失了。
啊，我的學弟學妹們都好好哦。
郎君的心情又更好了些。
教職室這裏的情況也和教室那邊差不多，老師們也在打扮呢。郎君走過他們時，抽空誇了他們一番，大家的氣色就變得更好了。
何主任的座位還在當年的位置。“您找我嗎？”郎君從她座位的擋板後冒出，待何主任發現他以後，才走到座位旁邊。
何主任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都快跟眼尾的褶子融為一體了。“我還以為你要一陣子才能來呢。”她說，“怎麽只換了個發型，沒讓同學幫你打扮一下？”
“我天生麗質，他們說不用，就只幫我做了個發型。”郎君回答，“但其實只換了頭發分界線。”
“好看。”何主任誇獎道，“本來想摸摸頭的，但弄亂了又得重新梳頭，我就不動了。”
“噢……”郎君是真的覺得有點可惜。
何主任不禁失笑，“我們聊正題吧。”她將旁邊的椅子拖了過來讓郎君坐，“其實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郎君楞了楞，表情變得有點覆雜，“何主任，您這麽說……讓我想到您說要退休的那一天。”他突然有點兒難過。
“也確實是差不多。”何主任道，“你還記得那天我跟你說什麽了嗎？”
郎君用力點了點頭：“當然了，我怎麽可能忘記。”
何主任也沒有忘記，當年的畫面，她還記憶猶新呢。
那天放學後，他倆也像現在這麽坐著聊天，只是那時候的郎君站著時也只有自己坐著高，而坐在椅子上時，兩只小腳丫還碰不到地板，會在半空中前後蕩著。
郎君是學生中最早知道何主任退休的。這麽說可能顯得她有點偏心，但當年還跟小學生同齡的郎君，絕對是何主任在三中最喜歡的學生。因此，她想優先、單獨地跟郎君分享這個消息。
那時，她才剛說到郎君明年就沒辦法在三中看見自己，小小的郎君就開始掉眼淚了，可把何主任心疼壞了。要說自己的教學生涯裏有什麽遺憾，那肯定有“沒辦法好好保護自己學生”，以及“沒辦法陪郎君走完整個高中階段”這兩項。
“郎君啊，你知道嗎？何主任很怕你放棄、不再念高中了；九年時間太長、太長了。”何主任握著郎君的手說，“謝謝你堅持了下去，所以才讓何主任有了這個機會，可以彌補遺憾，可以教你高三的英語，可以陪你高考，可以看著你畢業。”
五年了，小小的郎君都長大了，卻還是像當年那麽愛哭。他現在應該慶幸整理儀容隊沒替他化妝，不然這會兒該變成花臉貓了。
何主任笑著，拿了紙巾替他擦眼淚，而現在已經很會照顧自己，甚至能照顧別人的郎君，這次依舊沒有接過紙巾。
“何主任腿腳不好，高考那天是沒辦法跟你一塊兒去了，但何主任會一直替你加油的。”她繼續說，“你要拿高分不難，還記得你曾經拿過滿分嗎？所以不用緊張、不用擔心，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和這麽多年的努力，還有相信老師的教學能力。”她自信地挑了挑眉。
郎君沒忍住笑了出來，“最後的我肯定信。”他說。
“嗯，何主任也信。”她笑說，“一會兒進教室之前先洗洗臉知道嗎？”
“好的……”郎君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我都不小了，還哭成這樣……”
“就是，羞羞臉。”
……嗯？
郎君呆呆地擡頭，並對上了好多鏡頭，“你們不要太過份了！”他激動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時不知道是擋自己的臉好，還是擋老師們的手機好。
最後一天就在這歡樂的氣氛中度過，放學以後大家就回家中備考了。
高考前一天的早上，解平安打過電話過來，可是解問還沒“清醒”呢，所以是郎君接的電話。並不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她只是想關心一下解問現在的狀態。
“阿姨不用擔心，解問身邊有我呢！”郎君拍拍胸脯說，“他最近還胖了三斤。”
“看得出來。”解平安憋著笑說。
解問的黑眼圈下，是帶著光澤的嘟嘟臉頰，想不知道他胖了恐怕有點難。
“不過郎君吶，你是不是顧著照顧解問，忘了自己啊？阿姨覺得你瘦了。”解平安擔憂道，“你的身體也很重要，阿姨也會擔心你。高考之後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啊……我知道了。”郎君道。
電話掛斷後，郎君又轉身投入學問和養問當中，直到晚上十時三十分。
該記的、能記的，他其實一早就刻進腦子裏，現在再看已經太晚了，倒不如好好休息，確保明天考試的時候，不會將自己會寫的題寫錯。
解問還不知道要休息，但郎君記得他跟自己提過，高考前一天無論如何，哪怕是用綁的，也要讓他在十一點前躺到床上去。
可是，郎君看了看他的架勢，自己恐怕要讓門衛大叔上來幫忙，才有機會把解問綁起來。
還是先收拾東西吧。
準考證、身份證、塗卡筆、橡皮擦、削筆刀、有墨水的黑色簽字筆、作圖工具、沒標簽的水和雨傘。
我的，解問的。
啊……我的耳飾都要拆掉呢。
郎君嘆了一口氣，把耳飾摘下來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放在床頭櫃上，而是藏在抽屜裏頭，以免明天早上起床後，他又順手將它們戴回去。
“好不習慣啊。”
郎君這麽想著，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自己的聲音是這樣的嗎？我不是沒說出口嗎？聲音怎麽是從外面傳來的？
……難道家裏有別人？
他倒吸了一口氣，轉頭望向房間門，發現它還是鎖著的。
“在這邊呢。”聲音再次響起，是從解問口中傳出的。
……解問？
郎君又看了過去，發現了正托著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狀的解問，“好久不見啊。”他說。
“……啊啊啊啊！”郎君叫喚著，彈到床上去，“你你你是誰？解問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看到他這個反應，解問第一時間笑了出來。不過是在考試前清醒而已，他自己沒試過都沒被嚇到呢，郎君居然能被嚇成這樣。
只是，他自己也有點兒意外。
沒想到很久以前想過的事情，自己居然能辦得到。
“還不過來？你同桌哥哥可是千辛萬苦醒來替你加油打氣的。”解問假裝不滿地撅著唇。
“給我？”郎君眨巴著眼睛，乖乖回去了，“所以就醒來了？”他臉上全是“很難相信”。
不怪他，解問自己也不信，他想替郎君打氣的信念，居然能打敗持續了這麽多年、異常頑強的學習意志。
“這次考試，我沒辦法將小人畫在創口貼或者便簽上給你，好像也不能畫在身上，不然被當成作弊就不好了。”解問直接進了主題，“既然哪哪都不能畫，我們就直接整意識流吧！”
“啊？”郎君沒有聽懂。
解問似乎沒打算多作解釋，只是上前用力擁抱了他一下，“這次你一定可以的，所有的題都會寫，所有的題都能寫，所有的題都寫得完。”他不帶猶豫地說，嘗試把話畫在郎君的心底，“我同桌學長弟弟肯定沒問題！”
這只是普通的鼓勵話，卻意外地能產生更多的動力。郎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現在有點兒驚訝，也有點兒感動，有點兒想哭，也有點兒高興，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情緒在心裏交纏不清。
最終，還是“謝謝”這兩個字最適合用來回應。
高考的前一晚比想像中好過，第二天一早醒來，精神也意外地好。郎君跟解問吃過早餐後，便手牽著手前往考場了。
說真的，解問能跟自己同一個考場真的是太好了！我就不用一直惦記著解問不知道有沒有去錯考場。
將自己逗樂了以後，心情又更輕松了，郎君覺得自己現在能在時限內寫完兩份卷子。
考卷發到自己的桌面上，世界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緊張感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異常謹慎，細小的聲響完全被蓋了過去。
監考老師的聲音劃破他的屏障滲了進來，示意他現在就可以開始他的考驗。
過去的九年裏，他無數次想過自己會坐在這裏挑戰，而現在，他終於可以接受挑戰了。這是他拼盡全力爭取回來的機會，他不能也不會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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