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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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教室外的走廊上可熱鬧了,某人“哎呀、哎呀”的聲音不斷傳來。過了一會兒,聲音的主人出現了,是不斷被戳著腦袋的淩陌。

在他身後的,是正在戳著他的老陸,還有假裝在聊天、實質見死不救的周清和校長。

“哎呀、別戳了我知道錯了!”淩陌一手捂著後腦杓,另一手打算抓住老陸,可惜被躲開了,“老陸啊,再戳就穿了!”

可老陸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戳得更使勁兒了,“你這是知道自己錯了嗎?你只是知道被戳了會疼!”他一眼就看穿了,“你一開始是怎麽答應我的,最後又幹什麽好事了?啊?”

“我這不是忍了但沒忍住嘛?”淩陌甩開老陸的手,擡頭挺胸地跟他說。

老陸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後,他把手放下了。

淩陌笑了兩聲:“陸、老、師、啊,我呢是做得不太對,可最重要的是有用嘛。你信不信現在過去,郎君的心情就、哎呀!”

“我信你個大頭鬼啊信。”老陸一包紙巾砸他頭上,“錯了就錯了,藉口一堆。”他用鼻子哼氣,直接越過淩陌,打開了高二文二的教室門。

郎君已經止住淚水了,只是被滋潤了的眼球和泛紅的鼻子一時半會還回不到正常的狀態,所以看起來還是有點可憐。

“傻郎君,哥哥抱抱吧?”周清把擋門的老陸搬回到淩陌身邊,自己鉆進了進去,跟郎君擠在同一張椅子上,“咱們不難過了,哥哥心疼。”

“嗯,哥哥抱。”郎君不知羞恥地公然在一眾學弟們面前向哥哥撒嬌。

解問往旁邊看了一眼,不滿地收回眼神,接著又沒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並且愈看愈不滿,“……嘖。”他發出聲音抗議。

但隔壁的兄友弟恭沒發現。

“嘖。”更不爽了。

看到郎君沒什麽異樣,也不帶什麽危險的負面情緒,師長們也安心了。老陸本來只是順路過來,再順帶教訓一下這不讓人安心的老學生;現在知道郎君沒事了,便回樓上去找他今年那班高三理一的學生。

校長倒是沒有急著走,還在門外觀察著。

“咦?”教室內,突然響起除了郎君、周清和淩陌以外的人聲,聽著挺疑惑的,還很煞風景。

其他人帶著“你會不會看場合”的鄙夷眼神望向李賢,但他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還在瞪著有點驚恐的眼睛,低頭掰著手指。

“你幹什麽?”李中雲嫌棄地問,“你連十位以下的數都算不清嗎?還是蠢到打算用手指算十位以上的數啊?”

“我是算十位以下的,但好像……真算不清。”可能是被自己的低智商嚇著了吧,李賢把自己的手拉得遠遠的,看著是不想要了。

李中雲倒是沒太大的反應,畢竟他和李賢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這距離夠遠了。“看在一場同學的份上,你說出來我幫你算吧。”他大方說。

李賢抿了抿嘴才開口,“剛才淩陌學長是說,郎君當時是個‘八歲的小屁孩’對吧?”他顫抖著說,“就是他八歲就上高中了,還是市第二、是理一的,而且現在也就……十多歲?”

“……誰十多歲?郎君嗎?”李中雲問,“他不是二十來歲了嗎?”

“你算一下呀。”李賢說,“我就是算不明白。”

“哦。”李中雲低頭開始掰手指了。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開始掰手指了。

淩陌嫌棄地看了這些人一眼,探頭出去問校長:“現在的文二,數學水平就這樣嗎?”

“也不全是。”校長笑著回答,“很大一部分是不敢信吧,不是有人說郎君二十多了嗎?”

“哦,那換個問題。”淩陌重新發問,“現在的三中,都沒人知道郎君才十六嗎?”

“十六?”教室內傳出眾人驚訝得跑了調的聲音。

“那看來是真不知道。”淩陌自己回答。

“啊。”解問呆呆地半張著嘴,看向那還在他哥哥懷中的郎君學長。

“怎麽了?”郎君學長天真地眨巴著眼睛。

“你……今年十六?”解問確認。

“是現在十六,四個月後是我十七歲生日。”郎君解釋。

教室內,安靜了下來。

“怎麽啦?嫌我老是吧?”郎君撇著嘴說,“我在高中八年了,肯定老呀;不過我看起來還行啊。”

“是還行,超級行。”解問不帶一絲感情說,“行爆了。”

“……啊?什麽意思?”郎君仰頭望向身後的周清,後者只是努力地憋著笑。

但解問就笑不出來了。

難怪老師錢不給他,而要給他學弟管。

難怪他今年開學才開始長高。

難怪老師們總把他當成小孩子。

難怪……

明明他總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先入為主,明明他成功地沒被郎君的各種謠言帶偏,明明郎君的種種表象都說出事實來了,可他怎麽就“信了”郎君今年二十多了呢?

為什麽!

解問崩潰地捂著腦袋,一頭撞向桌面。

“你幹嘛呀?我不就老了點兒嗎?”郎君還是不能理解。

“你老個屁啊你就老了!”解問喊著把臉從桌面上拔起來,揪著郎君的領子一通晃啊,“你才十六就老了!你一根白頭發都沒有就老!你臉上一點瑕疵都沒有就老了!你這就算老,那我算什麽?”

“算……算學弟?”郎君捂著嘴巴說,“別晃了,午飯、午飯要出來了……唔!”

解問松了手,並退開了兩步。

周清幫忙穩住郎君了,“你們別這麽激動,他就是太早上高中,又在高中呆了太多年,才不清楚一般人在什麽階段應該是什麽年紀的。”他解釋說,“郎君啊,你這些學弟們都會在今年九月之前過他們的十七歲生日;來年可就十八了。”

“……啊?”這回換郎君的腦子燒了。

“而你這年紀的呢,同齡人應該在樓下就讀高一。”周清又補充。

郎君沈默了下來,過了好一陣子才抖著伸出不敢確定的手指向前面的人,“所以……他們……都比我大?”他再次確認。

“是的。”周清說著,幫他把手指擡向上方,“樓上的那些就更是了。”

“啊……”郎君的腦子炸了。

也不怪他,換作是任何人,突然發現自己這些年來,學弟妹級的同學們竟然是哥哥姐姐級的人,他也會轉不過來。

反之亦然……嗎?

好像不是;那些發現學長是弟弟的人已經轉過來了。

“你是行的啊同桌學長。”解問咬牙切齒說,“讓你解問哥哥,喊你郎君弟弟做學長,也就你做得出來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郎君頂著無辜的臉說。

但解問不接受這個“理由”。他閉著眼睛,呲著牙倒吸了一大口涼氣,再次睜眼時,眼睛裏刻上了不懷好意。

“……你、你你你幹什麽?”郎君後退了一步。

他的樣子好可怕呀!

“也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你都占我們一年的便宜了,退一點兒給我們,很合理吧?”解問站起身來,手搭在郎君的肩膀上,“周清學長,請您把您弟弟、我們的學長,交給我吧,謝謝。”

周清看了他一眼,那雙手是張了合、合了張,不知道該不該放手。

“您跟淩陌學長、校長都在呢,我哪能幹什麽呀?”解問繼續看著郎君對周清說,“放心,啊。”

“呃、這……”周清又猶豫了一秒,“對不起了郎君,你同桌學弟……瘮得慌。”他最終還是松手了。

“不——哥哥救命啊!”郎君喊著,被解問架著走了。

“哎?你幹什、校長?”淩陌正打算去救郎呢,卻被教室外的人拉住了。

此時,解問已經帶著郎君來到講臺上。前者的左手從後環繞著後者,手肘卡著他的脖子,手心搭著他的右肩,是“挾持人質”的“標準動作”。

“高二文二的好學弟、好學妹們啊,十六歲的郎君學長有些話想對十七歲的你們說。”解問邊引入,邊卷了個簡陋的擴音器給人質,“都安靜聽啊。”

然而,被指有話想說的郎君,並不知道他有什麽話想說。

解問看到了他眼神裏的迷茫,於是他提示說:“周清跟淩陌的年紀是不是比你大啊,你管他們叫什麽啊?嗯?”

“啊……”郎君眼神裏的轉變,表示他現在知道他有什麽話“想說”了,但他不是很想說,“解問我不要嘛。”他試圖以撒嬌蒙混過關。

解問笑了笑,“先不說你的撒嬌我不接受,就算我接受了……你是打算對他們都撒一次嬌嗎?”他問,“喊一聲,還是撒四十三次嬌,你不會是不知道怎麽選吧?”

郎君可憐兮兮地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大家一眼,然後馬上轉回來,“不行,我辦不到!”他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解問絕——對明白他的感受。換作是自己,在發現自己“學弟、學妹”地叫了這麽多年的人其實比自己年長後,一時間肯定是接受不了,還拉不下臉來的。

但是!

郎君要是接受得了、拉得下臉,解問反而不想這麽幹了。

“哼哼哼來吧學長,長痛不如短痛啊。”解問一臉“猥褻”地說。

“對啊學長。”臺下四十三張嘴也是這麽說的。

看到他們如此“同仇敵愾”,郎君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周清。

下一秒,周清就被淩陌拖走了。

“……啊?餵、餵!”郎君懷著希望的目光,漸漸暗下,“你們要去哪啊?”

“去外面看戲。”淩陌說,“解問是吧?加油!”他右手握拳,手肘往下一壓,還給了個“我有沒有好戲看就看你了!”的眼神。

解問回了個“包在我身上吧!”的眼神,然後左手改捏郎君的腮幫子,右手……

“噗哈哈哈癢!快住手啊哈哈哈!”郎君縮著腰想躲閃,但躲不到哪裏去。

“快說!”解問繼續戳著。

“我不要!”郎君邊笑邊說。

五分鐘後——

“哥哥!解問哥哥我錯惹!”郎君邊笑著,邊痛苦地說。

“還有呢?”解問將他的“兇器”放到郎君面前,然後指向前方。

郎君憋了兩秒,並在發現解問打算把手收了回來的同時,對臺下四十三人說:“哥哥姐姐們好……”

“郎君弟弟好!”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哈哈哈哈哈!”解問仰頭大笑著,突然想起,“哎對了,樓上文四還沒走的對吧?”

“……解問?”郎君難以置信道。

“學長學姐今早可是幫我們把郎君弟弟送上來了,我們應該去跟他們道謝的。”解問自話自說道,“如果沒有他們,你也不可能聽到那番話對吧?所以你上去跟他們打聲招呼也是很應該的。”

“不!我不要!”郎君掙紮著想逃跑。

“對啊,你怎麽能這樣呢解問學弟,過分了啊。”淩陌在窗外說。

“哥哥……”郎君投去了感動的眼神。

“郎君的哥哥姐姐們,可包括了這層八個班和樓上八個班啊!”淩陌把話說完,“只有你們班跟樓上文四能聽見,那對其他十四個班多不公平啊?”

郎君過了一秒,才發現淩陌不是站自己這邊的。“周清哥哥、校長……”正想找別人求助,他又發現,走廊外只剩下淩陌一個在了,“人呢?”

“哦,你找校長跟周清嗎?”淩陌假裝清澈地說,“我怕他倆會心軟,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淩陌!”郎君氣急敗壞。

“在呢在呢。”淩陌回應,“放心吧,我會跟著去看戲的。”

“你!”郎君憋了一個字出來,餘光看見有人在靠近,“徐老——”

“老徐快跑別過來!”淩陌喊著,沖過去把老徐推了回去。

“……啊啊啊淩陌啊!”郎君快氣炸了。

另一廂——

某人的慘叫聲響徹雲霄,張厭往窗外瞥了一眼,又低頭看手機。沒過幾秒,那慘叫聲又響起了,而且比剛才淒厲。

……現在大白天的,應該不會吧。

這麽想著,張厭貼進班群,找回剛才某人發出來的截圖,仔細重讀了那則留言,確定那個一直被說死了的人是真活著,而不是詐屍。

就他所知,三中只傳過一只鬼;如今知道這只鬼其實沒死過,所以三中是沒鬼的。

對吧?

他認真地分析了一輪。

大概過了五分鐘,教室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靠窗的同學看了一眼,興奮地匯報:“樓下文二的人全上來了!去了文一!”

“什麽?”段文裕興奮地坐直起來,但過了兩秒後,又癱坐了回去,“去文一有什麽好說的?要是去文二、理二才有意思——肯定是去挑事的。”

“哎他們出來了!”窗邊的人更新了資訊,“又進文二了!”

“啊。”段文裕想了想,“他們這是要全去一趟啊?這麽囂張嗎?”她又坐直起來了。

“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是來挑事的。”梁婉敏試圖將她拉出既定印象,“郎君也不是這樣的人。”

“……對,郎君在樓下文二。”段文裕這才反應過來,“唉,太對不起他了,居然把湊熱鬧放在他前面。”她打了自己一下,以表歉意。

那他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呢?

高二文二一行人在不久後來到了高三文四,張厭看著這浩浩蕩蕩的一行人,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將抽屜裏的手機移到桌面來,並點開了相機。

“各位學長哥哥、學姐姐姐,你們好。我們是來自高二文二的學弟弟弟、學妹妹妹,這會兒上來打擾大家,是有幾句話想說。”今早負責綁著郎君的那人說,“我們三中的畢業禮,一般在下一個學年才辦,但那時候的你們可能都在忙自己的事、抽不到時間過來;我怕有些話現在不說,可能傳達不了了。”

他給其他人做了個手勢,下一秒,他們一塊兒說:“親愛的學長哥哥、學姐姐姐,很感謝你們在過去的時間裏一直照顧著我們的郎君學長!”

……這什麽玩意?

張厭被尬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馬上停止錄制,並刪掉剛才的片段。

“在此,他本人也有話想說。”綁郎君的那人補充。

於是張厭又開始錄制。

鏡頭裏面,他們那個囂張跋扈不要臉的郎君學長,正鼓著個紅通通的腮幫子,努力阻止要從嘴裏出來的話。

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但一想到接下來應該會有很精彩的片段出現,這一點點的苦難又算什麽呢?

跟去前面那幾班時不一樣,郎君醞釀的時間有點兒長,可能是面前的人都太熟悉了吧。又可能是等不及了吧,隔壁的人伸出指頭開始猛戳郎君。

“哈哈哈嗚……”郎君邊笑邊哭,把他“想說”的話夾在中間,“學弟哥哥、學妹姐姐試後快樂,祝你們有好成績以及一個美好的暑假和未來嗚嗚嗚……”

教室內陷入了一片寧靜。

學弟哥哥和學妹姐姐是什麽鬼?

看見臺下那一排排的問號果,貼心的學弟弟弟補充:“學長弟弟郎君才十六歲哦。”

四十四雙眼睛一起看了上來。

郎君後退了一步,躲進同桌學弟哥哥懷裏,並被同桌學弟哥哥扔進了人堆中。

“郎、君、學、長、啊!”高三文四的學弟哥哥、學妹姐姐們一湧而上,把他們的學長弟弟吞了。

大概十秒鐘後——

“哈哈哈哈哈樂死我了樂死我了!沒想到這小不點兒會有這一天。哎我現在看到也聽到了,四舍五入算他對我說了對吧?哈哈哈哈哈!”一條一聽就是手機放出來的語音說。

“……剛才那是狂犬病的聲音嗎?是你嗎張厭!你怎麽可以錄下來還發給他了呢!”郎君拼命扒開人群,往張厭那邊趕去。

張厭靈活地站上桌子,一路走到教室另一頭,並且——

“學弟哥哥、學妹姐姐試後快樂,祝你學弟哥哥、學妹姐姐試學弟哥哥、學妹姐姐……”

——開始瘋狂重播錄音。

“啊啊啊嗚嗚嗚嗚嗚!譚言……他們都欺負我。”郎君哭著,鉆進了現時唯一一個會心痛他的哥哥懷中。

雖然這已經是下一班的事兒了。

“郎君乖,不哭不哭,哥哥保護你。”譚言像哄自家妹妹那樣哄著郎君,“是他們不好、他們壞,哥哥回頭讓老師罰他們,嗯?”

“嗯……”郎君撅著唇回答。

“那回頭的事回頭再說吧,我們還有三班沒去呢。”解問說著,就把郎君拖走了。

“啊這……”譚言上前了一步,然後就被那廣按在了椅子上,“啊?”

“趕緊的,裝過不去。”那廣低聲說。

“哦。”譚言應了一聲,並“奮力掙紮”,“放開我那廣!郎君要被帶走了!”

而單純的學長弟弟郎君是一點兒也沒懷疑:“你放開譚言!他要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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