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關燈
第 75 章

作者有話要說:</br>溫馨提示:本章為周清視角。<hr size=1 />

那位同學當年是以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三中的。聽說,他以前從來沒得過第二或以下的排名——不管是在什麽方面。

我們四個從高一開始就同班了,但我們跟他並不熟,或者說,他和班上誰都不熟。

他喜歡獨來獨往,平時不愛說話也不愛聽人說話,也甚少參與班上的活動。

跟他完全相反,郎君跟班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熟;當問起班上最喜歡誰的時候,大家肯定會不假思索地說“最喜歡郎君了”。

雖然我們跟他的關系不親近,可班上的人都知道他的家長是什麽樣的人,特別是他的母親。

高一剛開學時,幾乎是每個月,他的母親都會到學校來找老師了解他的學習情況。一般而言,她是找當時的班主任老陸詢問整體表現,有時也會找個別老師查詢具體狀況。

然而,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過後,她就來得更頻繁了。先是半個月一次,後是一周一次;在出事之前的那段時間,只要當天有考測,無論大小、計不計入總分,她都會來。

之所以有這樣的改變,是因為她的兒子在那次期中考中,只獲得了第二;事實上,在整個高一生涯裏,他的年級排名都在第二,而在高二的第一次期中考中,他的排名更是一下子掉到了年級第十。

高二第一次期末考的前一周,他的母親也來了。去教職室的時候,她把她兒子也拉了過去。

那天我正好有事要到教職室去,淩陌也陪我一起去了,便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們具體說了些什麽,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我仍然記得我當時感受到的壓力。

單純是聽見了那位母親對她兒子說的話。

當時淩陌跟我說,要是他每天都聽到這樣的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瘋了。我們還說很佩服那位同學,居然能一直在這麽高壓的環境下生活,他的精神力肯定很強大。

而後,期末考來了。

我還記得,當時的第一場考試是數學,那是他唯一一門有機會考過年級第一的科目;算上課堂上的小測的話,兩人拿數學第一的機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事情就發生在那天晚上。

一開始我們還不明白,明明才第一場考試,明明是最拿手的科目,他為什麽要做出那樣的事,但後來我們知道了——那天的考試,他填錯了答題卡,到他發現了、想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最終的成績……慘不忍睹。

雖然他寫的答案幾乎是全對的,好像只錯了一道小題,可比起自己真的懂多少,他似乎……不,應該說,他的母親似乎更在乎他的分數、他的排名。

在預料到最終成績會是怎麽樣的情況下,他等不到成績出爐的那天了。

甚至也等不到第二場考試。

大概是晚上十點吧,我想,郎君接到一通電話,就是他打來的,郎君接了以後就匆匆忙忙地離開宿舍了。

那時候我跟淩陌都沒跟上;我去洗澡了,淩陌……他心大,沒想到在那個時間點,他應該要陪郎君出門的。

我們從校長口中聽回來的,是那位同學讓郎君到教學樓找他,而當郎君到達教學樓樓下時,他坐在教室門外的走廊欄桿上,跟郎君在電話裏聊天——主要是他在說。

他說他不明白郎君為什麽要搶走他生存的條件,明明郎君不需要那種東西也能生存,而他只能依賴那種東西活著。

他指控郎君霸道、缺德、沒人性,還說要詛咒郎君,希望他的餘生,都能體會自己這種永遠低人一頭的不甘和絕望。

然後他就下來了——這是校長的原話。

當巡查的門衛發現他們時,兩人都在地上,沒了反應,彼此的一只手疊在一起。

他跟郎君都受了傷,但簡單的檢查過後,救護車沒有帶走郎君。於是,大概是十一點半吧,尹主任就帶著跟木頭似的郎君回來了。

當時,我們只聽說郎君是嚇著了。

我的印象很深刻,那時郎君右手緊抓著左手的手腕;右手的手指有點發白,左手的手指有點發紫。我跟淩陌掰了有十分鐘,才成功讓他的左右手分開來。

我倆替他洗了個熱水澡,洗完浴室裏全是蒸氣,但他自始自終,手腳都是冰冷,身體也沒有停止過抖動。

夜裏郎君做惡夢嚇醒了,把我倆也吵醒了。正想著起床看看郎君是怎麽一回事,他已經爬到隔壁上層去找淩陌,還把我喊了上去陪他。

那晚,我、淩陌、郎君,三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床上,一整晚都在聽郎君抽泣。

第二天早上,我們都正常考試去了;那時,前一天晚上的消息還沒有擴散。

那天的語文考試,是在自己班的教室裏考的,不過座位都打亂了。期間,我們不斷聽見有筆掉落的聲音。一開始只當是同學們緊張,後來才意識到,這無縫接軌的聲音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是有一個人不斷把筆搞掉了。

淩陌應該跟我在差不多的時候察覺到這一點,所以在我反應過來後的下一秒,我前面的座位就傳來了一句罵聲。

事後,淩陌煽了自己兩個耳光,我也幫郎君揍了他一下——不斷把筆碰掉的人就是郎君。

幾乎是收完卷的同時,郎君突然從座位上跑了出來,跪在垃圾桶旁邊就開始吐。我們也顧不上什麽考試規則,一起沖過去看他了。

剛問了他一句怎麽了,郎君就哭了起來。不是前一晚強忍著的抽泣,他是放聲大哭了。他跟我們說,卷子上的題目他都會,但他握不住筆。不但答案沒寫上去,他甚至連名字都沒法寫。

到成績公布的時候,郎君只有數學那一欄是有成績的,其餘劃一是零,而那些試卷也幾乎空白;最不空白的那份卷子,他寫了一個點,“郎”字上面那一點。

關於郎君的手,他的手腕當時是有點紅,但因為他一直很用力地握著他的手腕,老師們便誤以為那只是暫時的紅,再加上前一晚發生的事,他們就覺得郎君是驚嚇過度造成的心理問題,所以才沒辦法握筆,便沒有去檢查。

後來,程煥和李朱想了想覺得不對勁,把郎君架走去醫院做了個極詳細的檢查,才發現郎君的手腕有幾處骨裂。剛開始應該是不嚴重的,所以當天救護人員才會沒發現,但因為郎君多天來一直用力去擠壓它,情況就變得不太樂觀了。

接著就是試後的第一個上課天,老陸跟我們班說,那位同學摔破了頭,雙腿粉碎式骨折,右手也斷了,但整體沒什麽大概。只是,他被診斷出有多種的心理和精神疾病,要休學一段時間。

也是同一天,校長將我和淩陌叫去校長室,跟我們大概地說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囑咐我們說,要留意郎君的情緒變化,可以的話要開解開解他。

他可是我跟淩陌的好弟弟呀,不用校長說,我們自然會關心他。可我倆還在研究要怎麽開解人呢,又生事端了。

大概是一星期後,那位同學的家長來幫他收拾東西了。因為是上課天,大家都在教室裏,自然也包括郎君。

那位母親一看見他,前一秒還有些頹然的精神一下子就被喚醒了。她顧不上她跟郎君之間有多少雜物、多少人,一來就掐著郎君的脖子,嘴上埋怨著他、咒罵著他,內容……我想應該跟最近這篇帖子裏的差不多吧,就是什麽“郎君殺了她兒子”、“都是郎君的錯”、“郎君應該償命”之類的。

她罵得可難聽了,淩陌沒忍住推了她一把,差點兒引發了家長跟學生之間的鬥毆。

撇除暴力的部分,我們都信了她的話,以為那位同學是真死了。至於為什麽一周前還是輕傷、無大礙,現在突然就死了,我們有覺得是他的傷突然惡化的,有認為是治療時發生什麽變故的,有想過是他因為心理和精神疾病而做了傻事的,就是沒想到……原來是假的。

直到高二那年的暑假,我跟淩陌去醫院探望他,那時我們才知道是真“死人”了——那位母親失去了她那能夠讀書、考試、拿好成績的好兒子。

除此以外,我們還得知了,他在出事前的一年半裏,他的母親一直將郎君塑造成他的“敵人”,一個他必須超越、打敗的反派,否則,他的人生將失去所有意義,餘生都只能以失敗者的姿態活著。

那日日夜夜的呢喃,在不知不覺間影響了他,讓他從一開始只覺得他的母親有點煩,到後來覺得煩人礙眼的是郎君,所以那天晚上,他才會把郎君叫出來,讓他經歷那樣的事。

他親口跟我們說,郎君並沒有做錯什麽,又說要是有誰要對他現在的情況負責,那大概是他的母親——他那在他確診心理和精神疾病以後,直接把他當成死人,還將他視為殺死他自己的殺人兇手之一,每次來探望他都要把他臭罵一頓,結果被醫院禁止探望的母親。

說起來可能有點假,但我們去見他的時候,他跟變了個人似的;不是壞的那種變,是好的改變。

跟我們一直以來認識的人不同,在醫院裏的他會拉著我們聊天,會讓我們說說學校的事,還跟我們分享了他在醫院裏跟其他病友們一起參加的活動。

雖然他人在精神病院裏,可他的精神看起來比我們健康多了,情緒也不像有問題;除了說起郎君時,臉上是帶著歉意的以外,他幾乎全程笑著。

不是接受了什麽好的治療,他單純是脫離了他母親的掌控,然後在那不足半年間,自然而然地就好起來了。

可是,就在他日漸變好的期間,郎君的情況卻再次與他相反。

自從那天回來收拾東西時見過郎君,他的母親幾乎天天來學校進行騷擾——來得比去看她兒子還頻繁和堅持。哪怕校方下了禁令,不允許她進入學校範圍,她也要非法闖進來,或者在圍墻外面用擴音器散播那些謊言。

郎君當時還小,懂得不多,而惡意的傳達永遠比善意的有效率,他便信了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錯,並陷入了無限的自責中。

那位同學有讓我們轉達他還活著的消息,以及他的歉意,但郎君不信;他們誰都不敢見對方,也沒辦法當面確認事實。

而事故當晚聽見的話,也讓郎君在參加活動的時候總是特別緊張,導致他頻頻出錯,尤其是在爭奪冠軍的時候。連續幾次的失敗,讓郎君信了那位同學精神錯亂時說出來的胡話,順便把其他話也信了。

又因為他母親的指控跟他的話吻合,郎君又多信了幾分,接著就是惡性的循環,最終深信不疑。

因為心理的原因,哪怕他的左手好起來了,他還是不能握筆,結果就是大家所熟知的留級和掉級。

後來那位母親被拘留過幾次,還被法院頒令在一段時期內禁止接近郎君,她才終於消停下來;主要是她的丈夫帶她搬到很遠很遠、來不了了。

可怕的是,她的丈夫是在收到法院給她的禁令後,才發現妻子在這期間做了什麽事,也是在某次他跟妻子一起去醫院想探望兒子時被醫院拒之門外,才發現原來傷害他孩子的人正是孩子的母親。

那位母親沒有再來了,可郎君的生活並沒有隨之平靜下來。那時,全校都知道郎君“殺人”了,對他的惡意就沒停止過。

當時,學校裏有個挺猖狂的惡霸,文理三、四以及高一的同學,就沒有沒被他欺負過的。

郎君雖然不是“必被欺負”的那一群人,但他還是被欺負了。他當時不僅才到我胸口高,性格也軟糯糯的,再加上經歷了那件事情,他做什麽都畏手畏腳的,還有件“十惡不赦的罪名”在身上,說多好欺負就多好欺負。

那段日子,可把淩陌忙壞了。

幸好老師們是知情的,也很堅定地守在郎君面前,勉強給他撐出一片淋不到雨的小天地。

然而,他們的保護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變成了偏袒,後來竟衍生出什麽“郎君是誰誰誰的私生子或親戚”之類的謠言。

所以說,有關郎君的傳言,不論是有因還是無因的空穴來風都是對的。然而,這些傳言都必須,不是真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