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1 章
解問手上的生菜包肉看起來特別誘人，主要是郎君包得很好看，跟個小錦囊似的。
怎麽說呢？
想吃！
其他人眼巴巴地盯著郎君，看著他拿起另一片生菜放在盤子中央，又夾起了一塊肉，蘸了醬後放在生菜上，最後用夾子把它們包好，動作幹凈利落。
又一個生菜包肉誕生，沒有人不期待當第一個吃到……啊不對，解問才是第一個吃到的，所以是“第二個吃到它的人”。
那麽，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啊——唔！好吃。”郎君滿足道，“嗯？你們怎麽啦？”
張三此時的眼睛瞇到只剩一條小縫了，“你不是要給我們吃的嗎？”他保持著平坦的語調說。
“生菜包肉嗎？我不是啊。”郎君理所當然道，“要給你們的，我又怎麽會吃呢？”
“……那我也要吃。”張三主動提出。
郎君看了他一眼，把生菜遞過去了。
張三回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是完全沒有要幫自己做的意思，才把生菜接下，“……行。”他嘆了口氣，從現在起學習自力更生。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張三這樣懂得接受現實的，有那麽幾個人還在眨巴著可憐但絕對不可愛的眼睛，期待著他們的學長心軟。
“死心吧，我已經明白了，那是他同桌學弟才會有的待遇。”張三幫自己包了一個綠色的垃圾袋，“連我這隔行學弟都沒有，你們就更沒有了。”說著，他酸溜溜地咬下一口。
解問嘚瑟地看了他一眼，取笑道：“畢竟隔行如隔山嘛。”
張三不帶笑意地扯了扯嘴角，轉頭對一個無辜的服務員說：“你好，這邊的冷氣能調嗎？太冷了。”
到其他人死心、開始自己動手時，解問已經把手上的生菜包肉吃完了，正等著郎君空出手來幫他包第二卷。
“這樣挺好吃的吧？”郎君問。
解問用力點頭：“菜的清爽剛好中和了肉的油膩，剩下的全是精華。”他又問，“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很遺憾，我只想到了一口菜再一口肉。”郎君說，“這其實是國師大人教我的吃法。”
“國師大人？”這稱呼，解問感覺自己聽過不止一次了。
“他是我一個朋友。雖然不像名字，但他就叫國師。”郎君解釋，“他今年高三了，不過是一中的。”
高三……一中？
解問認真思考著。
郎君笑了笑：“你應該沒見過他，他不喜歡出門，又是住宿的，基本上都在一中活動。”
“那可不一定。”解問還在努力回憶，“沒準兒我開學的時候見過他呢。”
“嗯？啊……在一中門口嗎？”郎君憋笑著說。
解問瞪了他一眼，見他還在笑著，便用手肘輕捅了他一下。
“那我再給你講講吧，你繼續想。”郎君止住笑，“他戴黑框眼鏡的，瀏海有點長，多熱的天都會穿著外套，頂多把袖子擼起來，還有……看起來像初中生，乖的那種。”
“初中生是……身高上還是外貌上啊。”解問進一步提問。
“那當然是外貌啊。”郎君理所當然道，“都高三了，身高還像初中生那還得……了……你在笑話我？”他突然反應過來。
“沒有。”解問想都沒想就回答，“你才高二，而且身高已經不是初中生了。”
郎君似乎不滿意他的答案，哼了一聲，看向別邊。
“你說的這個人，該不會跟隔壁一中大佬的好兄弟很熟吧？”解問扯開了話題。
“對對對對對！而且跟狂犬病的本人也很熟哦。”郎君連忙道。
“狂犬……病？”解問記得一中大佬的名字確實跟犬科有點關系。
“不過你還真見過啊？”郎君有點意外。
“如果你是說那位左右臉各有一顆淚痣的同學的話，我大概是真見過。”解問說，“開學那天，我見到你跟他一起走了。”
“對！就是他。”郎君說，“可是……他有淚痣啊？我都不知道呢。”
“必須有。”解問自信地挑了挑眉，“我觀察力可好著呢。”
郎君認真地給他鼓掌了。
解問暗中竊喜——自以為的那種，其實可明顯了。“話說，你那天找他幹什麽？”他問。
這個疑惑其實在郎君和那位國師大人離開後，就在他腦中消失了。可現在說起這事兒，疑惑不但回來了，而且比那時候更讓他在意。
為什麽郎君要“堅持”帶走他呢？
“我找他吃飯啊，我每年開學都會找人上我家吃飯，今年剛好只有他沒說自己沒空。”郎君回答，“他那天本來是回家吃的，但他也說了他家人還沒做飯，我就‘邀請’他來我家吃了。”
他並沒有說清楚這裏的“邀請”，是指“死皮賴臉地不斷撒嬌”，都把國師大人的另外兩位同行朋友整無語了。
“那他……為什麽表現得那麽‘為難’啊？”解問又道，“不是吃個飯而已嗎？”
“我猜吧，他是不知道該怎麽跟家人說，想著不來就不用說了。”郎君說，“可是，我又很想他來，他自己其實也想來。”
所以我的邀請是很正確的！
“是這樣啊。”解問點著頭說。
“是的。”郎君說著，抿了抿嘴，“明年……他們都該上大學了啊。”他突然想起。
“你也差不多了。”解問說。
“大學嗎？我嗎？”郎君反問。
“是啊？不對嗎？”解問也反問。
“我行嗎？”郎君又反問。
“你不行嗎？”解問不等郎君再反問，就給出了他的答案，“你行的，我說的。”
郎君笑了一聲：“明年開學，你來我家做客吧。”
“可以，那咱這就算約好了啊，你不準改請別人。”解問提醒。
“嗯，你也不能爽約哦？”郎君也提醒。
他們倆在聊天的時候，郎君並沒有忘記他要烤肉，只是忘記了要住手。他烤得好還烤得沒節制，一盤又一盤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接連送到其他人面前，大夥們就沒吃過這麽不自助的自助。
但是！
他們就喜歡這種“並不自助餐”。
吃到九十九分飽，他們就去結賬了。七個人的入場費和兩個特別餐點加起來，金額遠比他們想像中少。
“原來八折能折這麽多啊……”林斌斌不禁感嘆，“請問一下，這個金會員怎麽申請的？我也想辦一個。”
“是這樣的，只要客人您和您的同行者在單次的消費中，包含一千元或以上的特別餐點，再加十塊錢就可以成為我們的金會員了。”收銀員微笑著說。
“哦，原來是一千元的特別餐點啊。”林斌斌微笑著重覆了一遍，“學長你真有錢。”他回頭說。
“多吃幾次不就回本了嘛。”郎君說。
“說得跟多吃幾次本身不用錢似的。”張三吐槽。
“說得跟非會員要來這裏吃的時候，本身不用錢似的。”郎君回懟。
“……你牛逼。”張三沒再跟他絆嘴，“林斌斌你還在看什麽？要付錢了。”
會員卡還在林斌斌手裏，不刷卡的話，這一頓的積分存不進去。
“我在看金會員還有什麽優惠啊。”林斌斌不依不舍地把卡交出去，“有金會員真的太劃算了。”
“你下次想吃跟我說一聲唄。”郎君說，“幫學長多吃幾個本回來。”
“是的呢，金會員卡雖然不能借讓，但優惠是可以跟同行者共享的呢，客人您們下次可以一起來。”收銀員暗示著。
這幾個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反正是鬧鬧騰騰地付了錢，而後鬧鬧騰騰地研究起郎君現在那龐大的積分量能換什麽好吃的。
突然間，解問感覺到一股視線。回頭望去，不遠處有一桌兩人正在看著他們，即使在被他發現了的情況下，也沒有收回眼神。
“你們小聲點兒，以為在教室嗎？”解問提醒。
雖然但是，教室內也不能大聲聊天吧？
郎君沒察覺到解問話中的不合理之處，裝模作樣地噓了其他人一聲。
解問笑罵：“剛才就你最吵！”
粉絲們給的公費剩下不少，大家還不想散場。想著今天天氣熱，就有人提議去吃雪糕，而且是在稍遠的地方。
沒有人有異議，正好能散步當消食。
這七人的小隊其實一點也不小。為免阻礙交通，他們兩兩並排著走，由單丁出來的學長郎君帶頭；解問走在了正中間，前後以及靠馬路的那一側都有人在，以防他又自己走丟——到時候可就不止是“散步消食”程度的運動量了。
走著走著，張三突然猛地回頭，那架勢絕對是想把自己的頭扭斷。
解問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你幹什麽？”
“我總感覺有人盯著。”張三說。
解問也跟著回頭。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他們的身後有一對男女，穿得跟剛才在烤肉店遇到的客人一樣。不過雙方的距離太遠、路上太黑，解問看不清他們的臉，沒辦法確定他們是否是剛才的兩人。
張三循著解問的指示找到了那兩個盯著他們看的人。
這兩人跟他們相隔了一條馬路，並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但他們的視線還是很讓人在意，他們的出現也很可疑。
“大家看著點兒自己的財物，別被人偷了，尤其是班長跟郎君。”他又對解問說，“要是看到其他在烤肉店就見過的人，你再跟我說一聲。”
“……其實你是不是惹什麽人了？”解問開玩笑說。
“我這幾個月都在練球，上哪惹去？”張三鄙視道。
盡管他平日就惹不少了。
而且去年就發生過類似的事。
來到雪糕店，他們的肚子只剩九十七分飽了。於是，他們決定點個雙球雪糕，讓它回到九十九分飽的狀態。
郎君沒有選擇困難癥，很快就決定好要什麽了：“姨姨，我要草莓牛奶和巧克力牛奶的，謝謝！”說完需求後，他又道，“整個大球點兒給我好不好？漂亮姨姨你最好惹！”
“哎喲你這孩子。”漂亮姨姨頓時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姨姨偷偷給你弄一球大的，別告訴別人。”
“好噠。”郎君用氣聲說。
解問在郎君拿到大雪糕後也有了決定。因為一看就知道是郎君的朋友，漂亮姨姨也給他挖了兩大球。
對於自己在吃這方面日常沾了郎君的光，解問想給他唱一首歌。但有鑒於這裏人太多了，其他人會白嫖了這個福利，解問沒有當場就唱。
絕對不是那沒有一點點用的臉皮說不許。
看到解問拿著雪糕杯回來……啊、是離開，郎君連忙追了過去：“同桌學弟留步呀！”
同桌學弟完全沒發現有什麽問題，還當郎君是嘴饞了，“你想吃嗎？”他問。
“是什麽味兒的？”郎君沒有一口應下，這家雪糕店裏有些口味是很可怕的。
“焦糖咖啡和巧克力咖啡。”解問說。
“你不怕睡不著嗎？”郎君問。
“雪糕而已……難道你吃那麽多牛奶味兒的，一會兒就呼呼睡了嗎？”解問笑道。
“沒準兒還等不及回去就睡了呢。”郎君順著說，“我吃一口你的中和一下吧。”
“那我也要中和。”解問不客氣地將小匙子伸了過去。
這時，張三從遠處小跑著過來了，“我也要換。”他眨著期待的眼睛說。
郎君和解問瞅了一眼，他吃的是哈密瓜和薄荷巧克力。
“……你吃牙膏啊？”他們同時露出厭惡的表情。
“……滾！”張三激動地說著，自己滾去找其他人了。
那一廂——
“呀……早知道你買了薄荷我就不買了！我還有其他口味想試呢！”陳賀說。
“我能用一口木瓜換你的哈密瓜嗎？”李中雲問。
“有人想試試我的開心果嗎？”林斌斌問，“哎，李賢你買了無花果？”
“是的，你可以拿開心果來換。”李賢說。
……他們好可怕。
郎君吃了一口草莓牛奶雪糕定驚。
幾人站在附近的籃球場外，看著裏面或相識、或互不相識的人一起打籃球。當看見他們打得不太好時，幾人就說起自己剛才那場球有多牛逼；當看見他們打得牛逼時，幾人就吹噓自己有機會表現的話也能這麽牛逼，差點兒沒被裏面的人打死。
雪糕吃完，球也看完了，他們還是意猶未盡。
“要不我們走回去吧？順便送路瘋同學回宿舍。”李賢提議。
“行，咱走吧！”李中雲替大家做了決定。
學校的大門不遠了，現在的時間不早，他們不能再找點兒什麽活動，是時候散場了。
只是，道別的話還沒想出來，解問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在路口處，一個路燈的光稍微能照到的地方，剛才在烤肉店看見的女人站在那兒了——不是單純的衣服一樣，而是五官、身體特征都一樣。
剛才與他同行的男人並不在。解問看了看後方，男人也不在那兒；附近並沒有車，應該不是躲起來了。
雖然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但他還是跟張三說了。
張三不發一語，悄悄走上前去跟郎君並排。解問想把郎君拉到自己旁邊來，可那個女人走到燈柱正下方、向他們靠過來了。
幾乎是同時，郎君定在了原地。
“你跟同學們玩得挺開心啊。”那個女人邊靠近邊說，“又去烤肉，又去逛街，又笑著走回來。”她冷笑一聲，推了郎君一把。
郎君趔趄，撞上了解問，兩人一起退了幾步。
“你幹什麽？”張三伸手攔了她一下，可她好像沒感覺到似的，還在往前走。
“還一起打了籃球賽、拿冠軍？你配嗎你？”女人的聲音愈來愈大聲，就在她隔壁的張三都忍不住堵了堵耳朵，“這樣的生活你配有嗎？你個殺人犯！”
最後的三個字，震耳欲聾，張三一下子怔住了，沒能攔住她。她直接越過張三，來到郎君跟前；這次，她是用力推郎君的。
郎君沒保持住平衡，直接被推倒、跌坐在地上。見狀，解問繞到郎君前方，隔開了他們。
“……其他人看著像不知道，那你呢，你知道嗎？”女人質問著他，“你知道他是個殺人犯嗎你就護著他！”
“這年頭什麽都要講證據。”解問說，“您拿不出來，我什麽都不知道；您拿出來了，我再想想我知不知道。”
“證據？人證不就在這裏了嗎！”女人說，“這個殺人犯害了我兒子，我是他媽媽我還不是證據嗎？如果不是他，我兒子今年都該大學畢業了！可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兒子也沒有了，早沒有了！”
她的狀態近乎瘋狂，如果說解問剛才是不想走，現在大概是不敢走；她像是隨時會做出什麽沖動的事——隨“能接觸到郎君”的時。
“我兒子沒機會跟同學們一起玩、一起逛街吃飯，你憑什麽有？我兒子都沒跟大家參加過什麽活動，你憑什麽能？”女人繼續隔著解問，逼問著他身後的人，“我兒子再也不能跟人爭勝負了，你憑什麽拿冠軍！”
這時，解問看到有人在靠近，是剛才與女人同行的男人。光是面前這個人已經讓情況夠糟糕了，再來一個的話，他是真吃不消。
“張三！”他連忙警示。
然而，見慣中場面的張三沒見過這種大場面，現在還沒能回過神來，而男人已經快要到了。
哎，完了。
解問倒吸一口氣，在腦海中計劃著帶郎君逃跑的路線。如果不考慮回來的話，他確實能帶郎君躲好，沒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他們的那種。
要回來的話……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男人已經殺到了。但跟最壞的結果不同，男人是來攔住女人的：“你在幹什麽？我們走。”
但女人像沒聽見他說話似的，還在喊著：“我兒子過得這麽難受，你憑什麽笑？我兒子沒了，你憑什麽活著？憑什麽！”
對於她的撕吼，男人嘆了一口氣，轉頭看了地上的郎君一眼，眼神有點覆雜。
下一刻，視線就被一雙腿擋住了。
男人順著往上望向解問。
兩人視線交匯了三秒，男人收回目光，蹙著眉頭將女人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期間，女人嘴裏就沒停止過對郎君的指責和謾罵。
“……什麽呀？”解問一臉懵逼，“學長你怎麽樣了，有摔到哪嗎？”
他正想伸手去扶，卻被郎君躲開了。他自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低頭直拍著褲子上的灰，“那個……我想起一件急事，我得先走了。”說完，他轉身離開。
“哎，你等會兒啊。”解問走了兩步，但郎君已經跑起來了，“學長！”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解問總覺得不安。郎君從看見女人的那一刻後，到他離開時，自始至終都沒擡頭看過誰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解問手上的生菜包肉看起來特別誘人，主要是郎君包得很好看，跟個小錦囊似的。
怎麽說呢？
想吃！
其他人眼巴巴地盯著郎君，看著他拿起另一片生菜放在盤子中央，又夾起了一塊肉，蘸了醬後放在生菜上，最後用夾子把它們包好，動作幹凈利落。
又一個生菜包肉誕生，沒有人不期待當第一個吃到……啊不對，解問才是第一個吃到的，所以是“第二個吃到它的人”。
那麽，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啊——唔！好吃。”郎君滿足道，“嗯？你們怎麽啦？”
張三此時的眼睛瞇到只剩一條小縫了，“你不是要給我們吃的嗎？”他保持著平坦的語調說。
“生菜包肉嗎？我不是啊。”郎君理所當然道，“要給你們的，我又怎麽會吃呢？”
“……那我也要吃。”張三主動提出。
郎君看了他一眼，把生菜遞過去了。
張三回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是完全沒有要幫自己做的意思，才把生菜接下，“……行。”他嘆了口氣，從現在起學習自力更生。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張三這樣懂得接受現實的，有那麽幾個人還在眨巴著可憐但絕對不可愛的眼睛，期待著他們的學長心軟。
“死心吧，我已經明白了，那是他同桌學弟才會有的待遇。”張三幫自己包了一個綠色的垃圾袋，“連我這隔行學弟都沒有，你們就更沒有了。”說著，他酸溜溜地咬下一口。
解問嘚瑟地看了他一眼，取笑道：“畢竟隔行如隔山嘛。”
張三不帶笑意地扯了扯嘴角，轉頭對一個無辜的服務員說：“你好，這邊的冷氣能調嗎？太冷了。”
到其他人死心、開始自己動手時，解問已經把手上的生菜包肉吃完了，正等著郎君空出手來幫他包第二卷。
“這樣挺好吃的吧？”郎君問。
解問用力點頭：“菜的清爽剛好中和了肉的油膩，剩下的全是精華。”他又問，“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很遺憾，我只想到了一口菜再一口肉。”郎君說，“這其實是國師大人教我的吃法。”
“國師大人？”這稱呼，解問感覺自己聽過不止一次了。
“他是我一個朋友。雖然不像名字，但他就叫國師。”郎君解釋，“他今年高三了，不過是一中的。”
高三……一中？
解問認真思考著。
郎君笑了笑：“你應該沒見過他，他不喜歡出門，又是住宿的，基本上都在一中活動。”
“那可不一定。”解問還在努力回憶，“沒準兒我開學的時候見過他呢。”
“嗯？啊……在一中門口嗎？”郎君憋笑著說。
解問瞪了他一眼，見他還在笑著，便用手肘輕捅了他一下。
“那我再給你講講吧，你繼續想。”郎君止住笑，“他戴黑框眼鏡的，瀏海有點長，多熱的天都會穿著外套，頂多把袖子擼起來，還有……看起來像初中生，乖的那種。”
“初中生是……身高上還是外貌上啊。”解問進一步提問。
“那當然是外貌啊。”郎君理所當然道，“都高三了，身高還像初中生那還得……了……你在笑話我？”他突然反應過來。
“沒有。”解問想都沒想就回答，“你才高二，而且身高已經不是初中生了。”
郎君似乎不滿意他的答案，哼了一聲，看向別邊。
“你說的這個人，該不會跟隔壁一中大佬的好兄弟很熟吧？”解問扯開了話題。
“對對對對對！而且跟狂犬病的本人也很熟哦。”郎君連忙道。
“狂犬……病？”解問記得一中大佬的名字確實跟犬科有點關系。
“不過你還真見過啊？”郎君有點意外。
“如果你是說那位左右臉各有一顆淚痣的同學的話，我大概是真見過。”解問說，“開學那天，我見到你跟他一起走了。”
“對！就是他。”郎君說，“可是……他有淚痣啊？我都不知道呢。”
“必須有。”解問自信地挑了挑眉，“我觀察力可好著呢。”
郎君認真地給他鼓掌了。
解問暗中竊喜——自以為的那種，其實可明顯了。“話說，你那天找他幹什麽？”他問。
這個疑惑其實在郎君和那位國師大人離開後，就在他腦中消失了。可現在說起這事兒，疑惑不但回來了，而且比那時候更讓他在意。
為什麽郎君要“堅持”帶走他呢？
“我找他吃飯啊，我每年開學都會找人上我家吃飯，今年剛好只有他沒說自己沒空。”郎君回答，“他那天本來是回家吃的，但他也說了他家人還沒做飯，我就‘邀請’他來我家吃了。”
他並沒有說清楚這裏的“邀請”，是指“死皮賴臉地不斷撒嬌”，都把國師大人的另外兩位同行朋友整無語了。
“那他……為什麽表現得那麽‘為難’啊？”解問又道，“不是吃個飯而已嗎？”
“我猜吧，他是不知道該怎麽跟家人說，想著不來就不用說了。”郎君說，“可是，我又很想他來，他自己其實也想來。”
所以我的邀請是很正確的！
“是這樣啊。”解問點著頭說。
“是的。”郎君說著，抿了抿嘴，“明年……他們都該上大學了啊。”他突然想起。
“你也差不多了。”解問說。
“大學嗎？我嗎？”郎君反問。
“是啊？不對嗎？”解問也反問。
“我行嗎？”郎君又反問。
“你不行嗎？”解問不等郎君再反問，就給出了他的答案，“你行的，我說的。”
郎君笑了一聲：“明年開學，你來我家做客吧。”
“可以，那咱這就算約好了啊，你不準改請別人。”解問提醒。
“嗯，你也不能爽約哦？”郎君也提醒。
他們倆在聊天的時候，郎君並沒有忘記他要烤肉，只是忘記了要住手。他烤得好還烤得沒節制，一盤又一盤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接連送到其他人面前，大夥們就沒吃過這麽不自助的自助。
但是！
他們就喜歡這種“並不自助餐”。
吃到九十九分飽，他們就去結賬了。七個人的入場費和兩個特別餐點加起來，金額遠比他們想像中少。
“原來八折能折這麽多啊……”林斌斌不禁感嘆，“請問一下，這個金會員怎麽申請的？我也想辦一個。”
“是這樣的，只要客人您和您的同行者在單次的消費中，包含一千元或以上的特別餐點，再加十塊錢就可以成為我們的金會員了。”收銀員微笑著說。
“哦，原來是一千元的特別餐點啊。”林斌斌微笑著重覆了一遍，“學長你真有錢。”他回頭說。
“多吃幾次不就回本了嘛。”郎君說。
“說得跟多吃幾次本身不用錢似的。”張三吐槽。
“說得跟非會員要來這裏吃的時候，本身不用錢似的。”郎君回懟。
“……你牛逼。”張三沒再跟他絆嘴，“林斌斌你還在看什麽？要付錢了。”
會員卡還在林斌斌手裏，不刷卡的話，這一頓的積分存不進去。
“我在看金會員還有什麽優惠啊。”林斌斌不依不舍地把卡交出去，“有金會員真的太劃算了。”
“你下次想吃跟我說一聲唄。”郎君說，“幫學長多吃幾個本回來。”
“是的呢，金會員卡雖然不能借讓，但優惠是可以跟同行者共享的呢，客人您們下次可以一起來。”收銀員暗示著。
這幾個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反正是鬧鬧騰騰地付了錢，而後鬧鬧騰騰地研究起郎君現在那龐大的積分量能換什麽好吃的。
突然間，解問感覺到一股視線。回頭望去，不遠處有一桌兩人正在看著他們，即使在被他發現了的情況下，也沒有收回眼神。
“你們小聲點兒，以為在教室嗎？”解問提醒。
雖然但是，教室內也不能大聲聊天吧？
郎君沒察覺到解問話中的不合理之處，裝模作樣地噓了其他人一聲。
解問笑罵：“剛才就你最吵！”
粉絲們給的公費剩下不少，大家還不想散場。想著今天天氣熱，就有人提議去吃雪糕，而且是在稍遠的地方。
沒有人有異議，正好能散步當消食。
這七人的小隊其實一點也不小。為免阻礙交通，他們兩兩並排著走，由單丁出來的學長郎君帶頭；解問走在了正中間，前後以及靠馬路的那一側都有人在，以防他又自己走丟——到時候可就不止是“散步消食”程度的運動量了。
走著走著，張三突然猛地回頭，那架勢絕對是想把自己的頭扭斷。
解問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你幹什麽？”
“我總感覺有人盯著。”張三說。
解問也跟著回頭。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他們的身後有一對男女，穿得跟剛才在烤肉店遇到的客人一樣。不過雙方的距離太遠、路上太黑，解問看不清他們的臉，沒辦法確定他們是否是剛才的兩人。
張三循著解問的指示找到了那兩個盯著他們看的人。
這兩人跟他們相隔了一條馬路，並沒有要跟上來的意思，但他們的視線還是很讓人在意，他們的出現也很可疑。
“大家看著點兒自己的財物，別被人偷了，尤其是班長跟郎君。”他又對解問說，“要是看到其他在烤肉店就見過的人，你再跟我說一聲。”
“……其實你是不是惹什麽人了？”解問開玩笑說。
“我這幾個月都在練球，上哪惹去？”張三鄙視道。
盡管他平日就惹不少了。
而且去年就發生過類似的事。
來到雪糕店，他們的肚子只剩九十七分飽了。於是，他們決定點個雙球雪糕，讓它回到九十九分飽的狀態。
郎君沒有選擇困難癥，很快就決定好要什麽了：“姨姨，我要草莓牛奶和巧克力牛奶的，謝謝！”說完需求後，他又道，“整個大球點兒給我好不好？漂亮姨姨你最好惹！”
“哎喲你這孩子。”漂亮姨姨頓時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姨姨偷偷給你弄一球大的，別告訴別人。”
“好噠。”郎君用氣聲說。
解問在郎君拿到大雪糕後也有了決定。因為一看就知道是郎君的朋友，漂亮姨姨也給他挖了兩大球。
對於自己在吃這方面日常沾了郎君的光，解問想給他唱一首歌。但有鑒於這裏人太多了，其他人會白嫖了這個福利，解問沒有當場就唱。
絕對不是那沒有一點點用的臉皮說不許。
看到解問拿著雪糕杯回來……啊、是離開，郎君連忙追了過去：“同桌學弟留步呀！”
同桌學弟完全沒發現有什麽問題，還當郎君是嘴饞了，“你想吃嗎？”他問。
“是什麽味兒的？”郎君沒有一口應下，這家雪糕店裏有些口味是很可怕的。
“焦糖咖啡和巧克力咖啡。”解問說。
“你不怕睡不著嗎？”郎君問。
“雪糕而已……難道你吃那麽多牛奶味兒的，一會兒就呼呼睡了嗎？”解問笑道。
“沒準兒還等不及回去就睡了呢。”郎君順著說，“我吃一口你的中和一下吧。”
“那我也要中和。”解問不客氣地將小匙子伸了過去。
這時，張三從遠處小跑著過來了，“我也要換。”他眨著期待的眼睛說。
郎君和解問瞅了一眼，他吃的是哈密瓜和薄荷巧克力。
“……你吃牙膏啊？”他們同時露出厭惡的表情。
“……滾！”張三激動地說著，自己滾去找其他人了。
那一廂——
“呀……早知道你買了薄荷我就不買了！我還有其他口味想試呢！”陳賀說。
“我能用一口木瓜換你的哈密瓜嗎？”李中雲問。
“有人想試試我的開心果嗎？”林斌斌問，“哎，李賢你買了無花果？”
“是的，你可以拿開心果來換。”李賢說。
……他們好可怕。
郎君吃了一口草莓牛奶雪糕定驚。
幾人站在附近的籃球場外，看著裏面或相識、或互不相識的人一起打籃球。當看見他們打得不太好時，幾人就說起自己剛才那場球有多牛逼；當看見他們打得牛逼時，幾人就吹噓自己有機會表現的話也能這麽牛逼，差點兒沒被裏面的人打死。
雪糕吃完，球也看完了，他們還是意猶未盡。
“要不我們走回去吧？順便送路瘋同學回宿舍。”李賢提議。
“行，咱走吧！”李中雲替大家做了決定。
學校的大門不遠了，現在的時間不早，他們不能再找點兒什麽活動，是時候散場了。
只是，道別的話還沒想出來，解問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在路口處，一個路燈的光稍微能照到的地方，剛才在烤肉店看見的女人站在那兒了——不是單純的衣服一樣，而是五官、身體特征都一樣。
剛才與他同行的男人並不在。解問看了看後方，男人也不在那兒；附近並沒有車，應該不是躲起來了。
雖然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但他還是跟張三說了。
張三不發一語，悄悄走上前去跟郎君並排。解問想把郎君拉到自己旁邊來，可那個女人走到燈柱正下方、向他們靠過來了。
幾乎是同時，郎君定在了原地。
“你跟同學們玩得挺開心啊。”那個女人邊靠近邊說，“又去烤肉，又去逛街，又笑著走回來。”她冷笑一聲，推了郎君一把。
郎君趔趄，撞上了解問，兩人一起退了幾步。
“你幹什麽？”張三伸手攔了她一下，可她好像沒感覺到似的，還在往前走。
“還一起打了籃球賽、拿冠軍？你配嗎你？”女人的聲音愈來愈大聲，就在她隔壁的張三都忍不住堵了堵耳朵，“這樣的生活你配有嗎？你個殺人犯！”
最後的三個字，震耳欲聾，張三一下子怔住了，沒能攔住她。她直接越過張三，來到郎君跟前；這次，她是用力推郎君的。
郎君沒保持住平衡，直接被推倒、跌坐在地上。見狀，解問繞到郎君前方，隔開了他們。
“……其他人看著像不知道，那你呢，你知道嗎？”女人質問著他，“你知道他是個殺人犯嗎你就護著他！”
“這年頭什麽都要講證據。”解問說，“您拿不出來，我什麽都不知道；您拿出來了，我再想想我知不知道。”
“證據？人證不就在這裏了嗎！”女人說，“這個殺人犯害了我兒子，我是他媽媽我還不是證據嗎？如果不是他，我兒子今年都該大學畢業了！可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兒子也沒有了，早沒有了！”
她的狀態近乎瘋狂，如果說解問剛才是不想走，現在大概是不敢走；她像是隨時會做出什麽沖動的事——隨“能接觸到郎君”的時。
“我兒子沒機會跟同學們一起玩、一起逛街吃飯，你憑什麽有？我兒子都沒跟大家參加過什麽活動，你憑什麽能？”女人繼續隔著解問，逼問著他身後的人，“我兒子再也不能跟人爭勝負了，你憑什麽拿冠軍！”
這時，解問看到有人在靠近，是剛才與女人同行的男人。光是面前這個人已經讓情況夠糟糕了，再來一個的話，他是真吃不消。
“張三！”他連忙警示。
然而，見慣中場面的張三沒見過這種大場面，現在還沒能回過神來，而男人已經快要到了。
哎，完了。
解問倒吸一口氣，在腦海中計劃著帶郎君逃跑的路線。如果不考慮回來的話，他確實能帶郎君躲好，沒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他們的那種。
要回來的話……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男人已經殺到了。但跟最壞的結果不同，男人是來攔住女人的：“你在幹什麽？我們走。”
但女人像沒聽見他說話似的，還在喊著：“我兒子過得這麽難受，你憑什麽笑？我兒子沒了，你憑什麽活著？憑什麽！”
對於她的撕吼，男人嘆了一口氣，轉頭看了地上的郎君一眼，眼神有點覆雜。
下一刻，視線就被一雙腿擋住了。
男人順著往上望向解問。
兩人視線交匯了三秒，男人收回目光，蹙著眉頭將女人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期間，女人嘴裏就沒停止過對郎君的指責和謾罵。
“……什麽呀？”解問一臉懵逼，“學長你怎麽樣了，有摔到哪嗎？”
他正想伸手去扶，卻被郎君躲開了。他自己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低頭直拍著褲子上的灰，“那個……我想起一件急事，我得先走了。”說完，他轉身離開。
“哎，你等會兒啊。”解問走了兩步，但郎君已經跑起來了，“學長！”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解問總覺得不安。郎君從看見女人的那一刻後，到他離開時，自始至終都沒擡頭看過誰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