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得美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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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得美夢成
綏國的使臣來得快，十三收到消息時他們已經出發了，一個月時間不到就抵達了京城，由鴻臚寺官員安排居所。
當夜，崇文帝就在太極殿中設宴接風。顧讓沒去，雖然不知為何綏國使臣姍姍來遲，比趙拓原先說的晚了一年時間，但既然來了，就說明趙拓並不打算違約。
至於崇文帝最終是否會接受盟約，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三四天過去，朝堂上也沒有傳出齊綏簽訂盟約的消息，反倒是顧讓，被崇文帝一道口諭召進了宮。
除了她，太元殿內還有另一面生中年男人，蓄著短須，身上穿的是綏國制式的衣裳。
顧讓看他一眼，向崇文帝行了禮。
“免禮。”崇文帝道。
話音剛落，綏國使臣便上前一步，道：“傳吾王口諭，聞貴國淩越公主圭璋特達，王弟思慕，特以百箱珠玉金銀、綢緞古董為聘，望與貴國結秦晉之好，百年為期。”
顧讓楞了下，趙拓改了盟約內容。
崇文帝不置可否，問顧讓道：“讓兒，你可願？”
他語氣中隱含笑意，似乎對顧讓要去綏國和親一事樂見其成。
顧讓覺得奇怪，但身體卻在捋清思緒前作出了回應。
她點了下頭。
崇文帝就笑道：“允。”
他看著顧讓，語氣和緩：“去吧，他在鴻臚寺等你。”
顧讓的心鼓噪了一下，不是她嫁去綏國，是有人來齊國娶她了。
她掐了下手心，向崇文帝行禮告退，在即將踏出太元殿時，崇文帝又揶揄道：“這次必須等禮成後再把人接到你府上。”
顧讓不記得自己回了什麽，只是步履匆匆地出了宮，坐上馬車，用尚且冷靜的聲音對車夫道：“去鴻臚寺。”
七拐八拐後，馬車停下。
鴻臚寺前落英滿地，花香撲鼻，顧讓拾級而上，看見不遠處灼灼桃花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烏發素衣，仙姿玉貌。
他轉過頭看過來，眼尾輕輕彎起，那抹緋意更甚桃色。
“讓讓。”
顧讓看他，“嗯。”
……
顧讓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她原以為花香來自鴻臚寺裏的桃樹，離的近了才意識到這股淺淡的香味是從趙開身上傳來的。
鴻臚寺裏的官員識趣地沒來打擾她，只是遠遠行禮後便走開。
她踩過落英，問道：“你和他換了什麽？”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趙拓，趙拓能放趙開離開綏國，允許他以一個幾近入贅的形式與齊國聯姻，絕不是善心發作。
趙開道：“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專註地凝視著顧讓：“我會一直留在齊國。”
除了一個王弟的身份，他拋卻了一切。
他擁有的本就不多，除了東叔和莟娘手底下在綏國的零星錢莊與暗網能用於交換，也就只能做一做惡人，替趙拓鏟除朝堂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朝政惡習根深蒂固，他花了一點時間，雖然最後臭名昭著，但他拿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但是這些，他不會告訴顧讓的，他看著顧讓抓住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最後探出指尖從袖口摸了進去，眸光幽深，輕聲道：“讓讓，我疼。”
顧讓動作一頓，眼前的手瑩白修長，健康漂亮，指腹下的皮膚光潔如玉，她擡眼問道：“疤呢？”
“塗藥去掉了。”趙開聲音輕輕的，撒嬌似的，“塗的時候可疼了。”
顧讓縮回手，大拇指指腹搭在趙開虎口上無意識摩挲了幾下，似是在想要說什麽。
趙開勾唇，又道：“現在已經不疼了。”他握上顧讓右臂，“你的傷好了嗎？”
“好了。”顧讓道。
趙開嗯了一聲，松開她的右臂，另一手反手扣住她的掌心，牽著她繼續向前走：“我帶你去我現在住的地方看看吧。等過了今天，我們就不能見面了。”
“為什麽？”顧讓問。
“因為成親前一月雙方不能見面。”趙開聲音含笑，“這次我們要按照規矩來。”
……
顧讓回府時十三依舊在門口等她，平日甚少言笑的神色這次卻有了變化，他像是早就知道顧讓進宮的原因，解釋道：“公主，屬下並非有意瞞您，只是主子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顧讓沒說什麽，在聽到綏國使臣那番話的時候，她心中確實升起了一種陌生的情緒，這種情緒在她見到趙開後到達頂峰。
曠日持久的冰河並非突兀變為激流，而是在她遺忘的歲月裏、在煦日與暖風中無聲消融。
顧讓找出琉璃鈴鐺系上，問荊歡道：“我離京前，那些魚長到多大了？”
荊歡楞了下，慢半拍反應過來顧讓在問前年他們剛離京去邊關時那些丹鳳金魚長到了多大，而後雙手大拇指與食指接成一個圈，比劃了一下，說道：“這麽大了。”
天色已晚，顧讓道：“你明日隨我去坊市一趟。”
荊歡不明所以，應下了。
公主府裏又多了許多明艷的顏色，堂前栽花，院後養魚，荊歡看著興致沖沖布置公主府的疏芩疏銀，一時困惑不解。
直至隔日崇文帝聖旨下達到公主府，荊歡才恍然明白過來。他驚詫不已，再看疏芩疏銀也是同樣的神色，便知並非自己一人被瞞在鼓裏。
崇文帝賜婚詔書在前，這回直接定了吉日。荊歡掐指一算，就在一月之後。
成親的流程幾人再熟悉不過，重來一遍卻依舊難免忐忑，生怕同上次一樣，臨到頭又出了什麽變故。
即便如此，府裏的人依舊鄭重其事地準備。
疏芩又驚又喜，過了大半天才徹底回過神來，過來請示顧讓：“公主，這次的紅貼樣式，賓客名單還有喜宴菜肴都和前年一樣嗎？”
顧讓沒什麽印象，嗯了一聲，又改口道：“去問問趙開。十三，你帶她去。”
疏芩抱著大堆紅貼和菜單跟著十三去了鴻臚寺。
疏銀將算盤撥得劈啪作響，一臉雀躍和期待，同顧讓說要從庫房裏撥多少銀子出來采買紅綢紅紙等物什。
顧讓允了。
宮裏頭也重視。司衣司和司寶司接過了喜服釵冠的制作，崇文帝更是大手一揮賜下嫁妝，除了數箱金銀珍寶，更是破例直接給了顧讓一塊封地。
這一月敲鑼打鼓地過去。
婚期當日拂曉，顧讓便聽到了外頭鑼鼓喧天的聲響。
視野內蓋頭低垂，顧讓垂眸，手指繞上了腰間的紅穗子，不知等了多久，屋子裏出現了另外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身前。
“讓讓。”
是顧斂的聲音。
顧讓被引著將手搭到顧斂肩上，而後雙膝被一雙手托出，伏在了顧斂略顯瘦削的背上。
顧斂腳步穩健，顧讓幾乎沒感受到什麽顛簸，只能透過搖晃的蓋頭下沿看見顧斂踏過一個又一個門檻，最後踏出了公主府。
將她送入花轎前，顧斂沈悶的聲音才再度響起：“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饒不了他。”
顧讓從這句話裏聽出不舍等諸多情緒，她道：“好。”
迎親的隊伍繞坊一圈，最後重新停在了公主府前。花轎一路晃悠，偶爾會刻意顛簸幾下，耳邊嗩吶與鑼鼓聲不停，還有銅錢灑落石板路，圍觀百姓笑著哄搶的聲音，顧讓難以判斷花轎到了何處，直至花轎被放下，簾子晃動一下，而後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撩開簾子，伸到蓋頭底下。
顧讓將手搭上去，那手便微微用勁，牢牢握住她的掌心，將她穩穩牽出花轎。
那只手松開她，有人往她手裏塞了一段紅綢，顧讓攥著，知道紅綢另一端在另一個人手裏，她步入公主府，踏過火盆與馬鞍，聽到了許多頻率不一的呼吸聲。
賓客盈門，親朋滿座。
顧讓最後在正堂內站定，透過蓋頭下沿看見了崇文帝的紋龍紫檀衣擺，然後便是曹祿有些尖細的聲音。
“一拜天地——”
顧讓轉身俯首。
“二拜高堂——”
顧讓再拜。
“夫妻對拜——”
顧讓攥緊紅綢，蓋頭與金冠輕碰，呼吸交錯，一觸即離。
“禮成，送入洞房——”
話音落下，堂內便響起高低起伏的歡呼鼓舞聲，顧讓聽到了許多人的祝福，有顧嘉善和顧澂的，有沈禾修和姜索陽的，有羅嶺和劉一平的，也有福吉福遠和荊歡的，譜成了一曲讚歌。
滿堂如雷的歡聲被留在身後，顧讓被喜婆引著走回房，坐到床沿，伸手隨便一摸索，便能在柔軟的床鋪上抓到一把的桂圓紅棗。
她呼吸輕緩，收回手放於膝上，開始靜默地等待。
·
所有賓客都在明目張膽地打量今日的新郎官。
認識的，或不認識的，在此刻都不得不承認淩越公主的眼光相當不錯。
這位新任駙馬爺有著極為出色的容貌與氣度，仙姿玉貌，眉目如畫，相比兩年前招親大比那會兒，他身上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青澀盡退，微垂眼睫看人的時候顯出一兩分淩人氣勢，又很快隱去。
他唇邊始終掛著一抹得體的微笑，游刃有餘地與眾賓客寒暄、推杯換盞。
“恭喜，得償所願。”顧澂提著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發出一聲細微脆響。
“多謝。”趙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旁邊顧嘉善也起身，要與他碰酒，有些忸怩道：“妹、妹夫，你替我向顧讓道個歉，年前那會兒，我不該誤會她的。”
趙開喝了酒，“我會的，讓讓不會計較這種事的。”
顧嘉善松了一口氣，將酒喝了。
姜索陽緊接著敬酒，只言簡意賅道：“恭喜。”
趙開道：“同喜。”
姜染霜略有局促道：“趙公子，恭喜你和公主。”
趙開道：“多謝姜小姐送來的花種，我和讓讓都很喜歡，日後恐怕還要叨擾。”
姜染霜楞了下，忙道：“不叨擾的。”
趙開與她酒盞相碰，又道：“我從綏國帶來了許多花種，姜小姐若不嫌棄，明日我差人送去你府上。”
姜染霜道了謝，心中自在許多。
趙開將她的神色納入眼底，神色不變，只徐徐道：“失陪。”
滿堂賓客，他一桌又一桌地敬過去，敬到羅嶺那桌，心中已然有了醉意，面上瞧著卻依舊清醒。
早在前兩月綏國使臣初至鎮北關時，羅嶺和劉一平等將領就見過他一面，只不過他們並未多想，只當他代表綏王來洽談盟約一事，還是李頁心生疑慮，多嘴問了一句。
趙開也沒瞞他們，直言自己是來求親的。
他和顧讓的事軍中人人皆知，稍一琢磨，便知不出意外必定喜事將近。
李頁便說，讓他們請旨返京參與淩越公主的婚宴。同時修書一封，讓姜索陽轉告顧讓，要來了兩張請帖。
如今邊關無戰事，但將士無令依舊不得擅離職守，羅嶺和劉一平眼見這種好事落到頭上，加上自身也想參加顧讓的婚宴，自無不應，一路緊趕慢趕回了京城。
卻不知此舉落在皇後和其他朝臣的眼裏，成了他們站隊五皇子的信號。
得是什麽交情，才能讓兩個在軍中舉足輕重的將軍不遠萬裏地從邊關趕過來，就為了參加一場親事？
皇後看著他們與趙開把酒言歡的樣子，差點就要維持不住面上的親善與端莊。
什麽時候，顧斂和顧讓已經成長到讓她也心生忌憚的地步了？
羅嶺和劉一平哪知李頁讓他們返京背後大有深意，只樂呵呵地道：“趙公子，恭喜恭喜啊，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長長久久。”
趙開道：“多謝羅將軍吉言。”
“不謝。”羅嶺道，“之前那事，算我對不住你。”
趙開笑而不語，只滿上酒一飲而盡。
這就是一酒泯恩仇的意思了。
羅嶺笑意擴大，心道他和顧讓果然都是大度之人。
劉一平也說了一連串祝詞，末了道：“大將軍和李軍師還有其他將軍托我向公主問好，恭賀公主覓得良婿。”
趙開道謝，又接連敬了幾輪酒，直到日暮四合，賓客散盡，才拖著腳步去到顧讓的院子。
臨進門前，戚風端來一碗醒酒湯，待他喝完後便拿過空碗，和其他人一並退下了。
·
屋門吱呀一聲，平穩的腳步聲漸近，顧讓睜開眼，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和醉人的酒氣。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顧讓看見一雙蹬著金絲黑靴的腳在自己身前站定，她感受到一道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後，細桿挑起蓋頭，紅穗晃動，並蒂纏枝暗紋交襟緋服映入眼簾。
顧讓擡眸，對上一雙清淺含笑的眼。
“讓讓。”趙開喚她。
“嗯。”顧讓應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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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國的使臣來得快，十三收到消息時他們已經出發了，一個月時間不到就抵達了京城，由鴻臚寺官員安排居所。
當夜，崇文帝就在太極殿中設宴接風。顧讓沒去，雖然不知為何綏國使臣姍姍來遲，比趙拓原先說的晚了一年時間，但既然來了，就說明趙拓並不打算違約。
至於崇文帝最終是否會接受盟約，不在她考慮範圍內。
三四天過去，朝堂上也沒有傳出齊綏簽訂盟約的消息，反倒是顧讓，被崇文帝一道口諭召進了宮。
除了她，太元殿內還有另一面生中年男人，蓄著短須，身上穿的是綏國制式的衣裳。
顧讓看他一眼，向崇文帝行了禮。
“免禮。”崇文帝道。
話音剛落，綏國使臣便上前一步，道：“傳吾王口諭，聞貴國淩越公主圭璋特達，王弟思慕，特以百箱珠玉金銀、綢緞古董為聘，望與貴國結秦晉之好，百年為期。”
顧讓楞了下，趙拓改了盟約內容。
崇文帝不置可否，問顧讓道：“讓兒，你可願？”
他語氣中隱含笑意，似乎對顧讓要去綏國和親一事樂見其成。
顧讓覺得奇怪，但身體卻在捋清思緒前作出了回應。
她點了下頭。
崇文帝就笑道：“允。”
他看著顧讓，語氣和緩：“去吧，他在鴻臚寺等你。”
顧讓的心鼓噪了一下，不是她嫁去綏國，是有人來齊國娶她了。
她掐了下手心，向崇文帝行禮告退，在即將踏出太元殿時，崇文帝又揶揄道：“這次必須等禮成後再把人接到你府上。”
顧讓不記得自己回了什麽，只是步履匆匆地出了宮，坐上馬車，用尚且冷靜的聲音對車夫道：“去鴻臚寺。”
七拐八拐後，馬車停下。
鴻臚寺前落英滿地，花香撲鼻，顧讓拾級而上，看見不遠處灼灼桃花下身形頎長的年輕男子，烏發素衣，仙姿玉貌。
他轉過頭看過來，眼尾輕輕彎起，那抹緋意更甚桃色。
“讓讓。”
顧讓看他，“嗯。”
……
顧讓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她原以為花香來自鴻臚寺裏的桃樹，離的近了才意識到這股淺淡的香味是從趙開身上傳來的。
鴻臚寺裏的官員識趣地沒來打擾她，只是遠遠行禮後便走開。
她踩過落英，問道：“你和他換了什麽？”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趙拓，趙拓能放趙開離開綏國，允許他以一個幾近入贅的形式與齊國聯姻，絕不是善心發作。
趙開道：“一些不重要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專註地凝視著顧讓：“我會一直留在齊國。”
除了一個王弟的身份，他拋卻了一切。
他擁有的本就不多，除了東叔和莟娘手底下在綏國的零星錢莊與暗網能用於交換，也就只能做一做惡人，替趙拓鏟除朝堂上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朝政惡習根深蒂固，他花了一點時間，雖然最後臭名昭著，但他拿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但是這些，他不會告訴顧讓的，他看著顧讓抓住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最後探出指尖從袖口摸了進去，眸光幽深，輕聲道：“讓讓，我疼。”
顧讓動作一頓，眼前的手瑩白修長，健康漂亮，指腹下的皮膚光潔如玉，她擡眼問道：“疤呢？”
“塗藥去掉了。”趙開聲音輕輕的，撒嬌似的，“塗的時候可疼了。”
顧讓縮回手，大拇指指腹搭在趙開虎口上無意識摩挲了幾下，似是在想要說什麽。
趙開勾唇，又道：“現在已經不疼了。”他握上顧讓右臂，“你的傷好了嗎？”
“好了。”顧讓道。
趙開嗯了一聲，松開她的右臂，另一手反手扣住她的掌心，牽著她繼續向前走：“我帶你去我現在住的地方看看吧。等過了今天，我們就不能見面了。”
“為什麽？”顧讓問。
“因為成親前一月雙方不能見面。”趙開聲音含笑，“這次我們要按照規矩來。”
……
顧讓回府時十三依舊在門口等她，平日甚少言笑的神色這次卻有了變化，他像是早就知道顧讓進宮的原因，解釋道：“公主，屬下並非有意瞞您，只是主子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顧讓沒說什麽，在聽到綏國使臣那番話的時候，她心中確實升起了一種陌生的情緒，這種情緒在她見到趙開後到達頂峰。
曠日持久的冰河並非突兀變為激流，而是在她遺忘的歲月裏、在煦日與暖風中無聲消融。
顧讓找出琉璃鈴鐺系上，問荊歡道：“我離京前，那些魚長到多大了？”
荊歡楞了下，慢半拍反應過來顧讓在問前年他們剛離京去邊關時那些丹鳳金魚長到了多大，而後雙手大拇指與食指接成一個圈，比劃了一下，說道：“這麽大了。”
天色已晚，顧讓道：“你明日隨我去坊市一趟。”
荊歡不明所以，應下了。
公主府裏又多了許多明艷的顏色，堂前栽花，院後養魚，荊歡看著興致沖沖布置公主府的疏芩疏銀，一時困惑不解。
直至隔日崇文帝聖旨下達到公主府，荊歡才恍然明白過來。他驚詫不已，再看疏芩疏銀也是同樣的神色，便知並非自己一人被瞞在鼓裏。
崇文帝賜婚詔書在前，這回直接定了吉日。荊歡掐指一算，就在一月之後。
成親的流程幾人再熟悉不過，重來一遍卻依舊難免忐忑，生怕同上次一樣，臨到頭又出了什麽變故。
即便如此，府裏的人依舊鄭重其事地準備。
疏芩又驚又喜，過了大半天才徹底回過神來，過來請示顧讓：“公主，這次的紅貼樣式，賓客名單還有喜宴菜肴都和前年一樣嗎？”
顧讓沒什麽印象，嗯了一聲，又改口道：“去問問趙開。十三，你帶她去。”
疏芩抱著大堆紅貼和菜單跟著十三去了鴻臚寺。
疏銀將算盤撥得劈啪作響，一臉雀躍和期待，同顧讓說要從庫房裏撥多少銀子出來采買紅綢紅紙等物什。
顧讓允了。
宮裏頭也重視。司衣司和司寶司接過了喜服釵冠的制作，崇文帝更是大手一揮賜下嫁妝，除了數箱金銀珍寶，更是破例直接給了顧讓一塊封地。
這一月敲鑼打鼓地過去。
婚期當日拂曉，顧讓便聽到了外頭鑼鼓喧天的聲響。
視野內蓋頭低垂，顧讓垂眸，手指繞上了腰間的紅穗子，不知等了多久，屋子裏出現了另外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身前。
“讓讓。”
是顧斂的聲音。
顧讓被引著將手搭到顧斂肩上，而後雙膝被一雙手托出，伏在了顧斂略顯瘦削的背上。
顧斂腳步穩健，顧讓幾乎沒感受到什麽顛簸，只能透過搖晃的蓋頭下沿看見顧斂踏過一個又一個門檻，最後踏出了公主府。
將她送入花轎前，顧斂沈悶的聲音才再度響起：“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饒不了他。”
顧讓從這句話裏聽出不舍等諸多情緒，她道：“好。”
迎親的隊伍繞坊一圈，最後重新停在了公主府前。花轎一路晃悠，偶爾會刻意顛簸幾下，耳邊嗩吶與鑼鼓聲不停，還有銅錢灑落石板路，圍觀百姓笑著哄搶的聲音，顧讓難以判斷花轎到了何處，直至花轎被放下，簾子晃動一下，而後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撩開簾子，伸到蓋頭底下。
顧讓將手搭上去，那手便微微用勁，牢牢握住她的掌心，將她穩穩牽出花轎。
那只手松開她，有人往她手裏塞了一段紅綢，顧讓攥著，知道紅綢另一端在另一個人手裏，她步入公主府，踏過火盆與馬鞍，聽到了許多頻率不一的呼吸聲。
賓客盈門，親朋滿座。
顧讓最後在正堂內站定，透過蓋頭下沿看見了崇文帝的紋龍紫檀衣擺，然後便是曹祿有些尖細的聲音。
“一拜天地——”
顧讓轉身俯首。
“二拜高堂——”
顧讓再拜。
“夫妻對拜——”
顧讓攥緊紅綢，蓋頭與金冠輕碰，呼吸交錯，一觸即離。
“禮成，送入洞房——”
話音落下，堂內便響起高低起伏的歡呼鼓舞聲，顧讓聽到了許多人的祝福，有顧嘉善和顧澂的，有沈禾修和姜索陽的，有羅嶺和劉一平的，也有福吉福遠和荊歡的，譜成了一曲讚歌。
滿堂如雷的歡聲被留在身後，顧讓被喜婆引著走回房，坐到床沿，伸手隨便一摸索，便能在柔軟的床鋪上抓到一把的桂圓紅棗。
她呼吸輕緩，收回手放於膝上，開始靜默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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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賓客都在明目張膽地打量今日的新郎官。
認識的，或不認識的，在此刻都不得不承認淩越公主的眼光相當不錯。
這位新任駙馬爺有著極為出色的容貌與氣度，仙姿玉貌，眉目如畫，相比兩年前招親大比那會兒，他身上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青澀盡退，微垂眼睫看人的時候顯出一兩分淩人氣勢，又很快隱去。
他唇邊始終掛著一抹得體的微笑，游刃有餘地與眾賓客寒暄、推杯換盞。
“恭喜，得償所願。”顧澂提著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發出一聲細微脆響。
“多謝。”趙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旁邊顧嘉善也起身，要與他碰酒，有些忸怩道：“妹、妹夫，你替我向顧讓道個歉，年前那會兒，我不該誤會她的。”
趙開喝了酒，“我會的，讓讓不會計較這種事的。”
顧嘉善松了一口氣，將酒喝了。
姜索陽緊接著敬酒，只言簡意賅道：“恭喜。”
趙開道：“同喜。”
姜染霜略有局促道：“趙公子，恭喜你和公主。”
趙開道：“多謝姜小姐送來的花種，我和讓讓都很喜歡，日後恐怕還要叨擾。”
姜染霜楞了下，忙道：“不叨擾的。”
趙開與她酒盞相碰，又道：“我從綏國帶來了許多花種，姜小姐若不嫌棄，明日我差人送去你府上。”
姜染霜道了謝，心中自在許多。
趙開將她的神色納入眼底，神色不變，只徐徐道：“失陪。”
滿堂賓客，他一桌又一桌地敬過去，敬到羅嶺那桌，心中已然有了醉意，面上瞧著卻依舊清醒。
早在前兩月綏國使臣初至鎮北關時，羅嶺和劉一平等將領就見過他一面，只不過他們並未多想，只當他代表綏王來洽談盟約一事，還是李頁心生疑慮，多嘴問了一句。
趙開也沒瞞他們，直言自己是來求親的。
他和顧讓的事軍中人人皆知，稍一琢磨，便知不出意外必定喜事將近。
李頁便說，讓他們請旨返京參與淩越公主的婚宴。同時修書一封，讓姜索陽轉告顧讓，要來了兩張請帖。
如今邊關無戰事，但將士無令依舊不得擅離職守，羅嶺和劉一平眼見這種好事落到頭上，加上自身也想參加顧讓的婚宴，自無不應，一路緊趕慢趕回了京城。
卻不知此舉落在皇後和其他朝臣的眼裏，成了他們站隊五皇子的信號。
得是什麽交情，才能讓兩個在軍中舉足輕重的將軍不遠萬裏地從邊關趕過來，就為了參加一場親事？
皇後看著他們與趙開把酒言歡的樣子，差點就要維持不住面上的親善與端莊。
什麽時候，顧斂和顧讓已經成長到讓她也心生忌憚的地步了？
羅嶺和劉一平哪知李頁讓他們返京背後大有深意，只樂呵呵地道：“趙公子，恭喜恭喜啊，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長長久久。”
趙開道：“多謝羅將軍吉言。”
“不謝。”羅嶺道，“之前那事，算我對不住你。”
趙開笑而不語，只滿上酒一飲而盡。
這就是一酒泯恩仇的意思了。
羅嶺笑意擴大，心道他和顧讓果然都是大度之人。
劉一平也說了一連串祝詞，末了道：“大將軍和李軍師還有其他將軍托我向公主問好，恭賀公主覓得良婿。”
趙開道謝，又接連敬了幾輪酒，直到日暮四合，賓客散盡，才拖著腳步去到顧讓的院子。
臨進門前，戚風端來一碗醒酒湯，待他喝完後便拿過空碗，和其他人一並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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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門吱呀一聲，平穩的腳步聲漸近，顧讓睜開眼，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花香和醉人的酒氣。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顧讓看見一雙蹬著金絲黑靴的腳在自己身前站定，她感受到一道灼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片刻後，細桿挑起蓋頭，紅穗晃動，並蒂纏枝暗紋交襟緋服映入眼簾。
顧讓擡眸，對上一雙清淺含笑的眼。
“讓讓。”趙開喚她。
“嗯。”顧讓應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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