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挾

關燈
要挾

姜索陽真想一劍砍了那個瘸腿的啞巴,但事實是,他們被團團包圍,如同在做困獸之鬥。

“你放下他吧!”姜索陽吼道,“他根本不會有事,他跟那個戚風一樣,就是個引你來的誘餌!”

顧讓被重重侍衛糾纏住,抽不出空回應,混亂之中,一柄劍向趙開劈來,顧讓收刀不及,只能轉身去擋。

那劍劈在她的肩胛骨上,留下一道皮開肉綻的豁口。

姜索陽暗罵一聲,挑劍殺了那個侍衛,“你放下他!我們還有可能打出去!”

“是啊,放棄他,你們沒準還能逃出去。”

是女子的嬌笑聲。

在上空響起,異常清晰。

與此同時,原本猛攻不舍的侍衛突然停下動作,後退了幾步。

姜索陽擡頭望向聲源處。

只見他們用於蟄伏的樓閣不知何時已然亮起,被燭火映得昏黃的窗紗之後人影幢幢。

姜索陽毛骨悚然,那裏也埋伏著弓箭手!

在他和荊歡自以為隱蔽趴在屋檐上的時候,那些弓箭手的箭矢沒準就對著他們。

伴隨著女子如銀鈴般悅耳的嬌笑聲,窗紗後弓箭手的黑影退開,幾道或胖或瘦的人影出現,幾息之後,槅窗被推開。

一紫棠冕服男子立於槅窗後,十二旒冠冕下面容不怒自威,赫然就是綏王。

只是他發福的身材、下巴的贅肉沖淡了身為帝王的威嚴,遑論懷中還倚著一位柔弱無骨、媚眼如絲的女子。

“王上,臣妾就說九殿下還有旁的用處吧,您還不信臣妾。”

女子聲線嬌媚,聽得人耳根發酥,卻給姜索陽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珍妃。”顧讓道。

她一提醒,姜索陽就想起來了,怪只怪他那時聽的時候珍妃的聲音正變了調。

荊歡仰頭望著珍妃,眼中先後閃過恍惚與震驚。

“好好好,是寡人錯了……”上方綏王哄道。

他身旁還有一華貴婦人,見綏王只顧與珍妃柔聲蜜語,就道:“王上,下面還有客人呢。”

姜索陽認出了她的聲音,是王後。

她一出聲,綏王臉上的笑容就淡了,而接下來更加荒唐。

說話的居然是珍妃。

她直起身瞧著下方,目光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定落在混戰之中仍被遮得嚴嚴實實的趙開身上,又從顧讓托著趙開的手臂緩緩移到顧讓臉上。

“齊國……淩越公主?”她意味深長道。

顧讓做了一個姜索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手臂用力,將刀尖插進磚縫裏,隨即松開刀柄扯掉面巾,撩起眼皮:“是我。”

姜索陽大驚,下意識就想替顧讓把面巾扯上。

怎麽能這麽幹脆地就承認了?

珍妃也楞了一下,目光在顧讓臉上來回掃視,隨即笑容中帶了幾分真切,“久仰大名。”

她松下腰身重新倚到綏王身上,手指輕點綏王胸膛,嬌聲道:“王上,是她,和九殿下那個下屬形容的一模一樣。有了她,我軍定能大獲全勝。”

綏王揉了一把她的玉手,大笑起來:“多虧愛妃獻計。”

姜索陽聽到這裏哪裏還不明白,戚風就是被珍妃故意放出來的。

他握緊劍柄,牙齒幾乎都要咬碎了。

不管出於何種考量,顧讓絕不能落於綏人手中。為今之計,只有放棄趙開,這樣顧讓才能全力一戰,再加上他和荊歡,突圍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瞥向顧讓,正欲再行勸說,卻見顧讓已經先一步屈膝放下了趙開,轉動著已經酸麻的手腕,然後依次是手肘、肩膀。

再之後,她把趙開推向荊歡。

後者連忙接住,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顧讓,隨後面色一厲,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姜索陽內心剛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就見顧讓以一種非人的速度拔出刀,踩著荊歡不知何時屈成馬步的膝蓋躍起,再一踩肩膀,硬生生躍上了屋檐。

而那個屋檐,恰是綏王和珍妃所在樓闕的屋檐。

姜索陽:“!”

顧讓一刻不停,直沖大開的槅窗而去。

眾人都沒有料到她會驟然發難,但僅在一眨眼的楞神之後,綏王等人慌忙後退,弓箭手取代了他們的位置,搭箭,拉弓,一氣呵成。

同時,其他樓閣的弓箭手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下一瞬,萬箭齊發。

姜索陽膽裂魂飛,卻被再次圍攻上來的侍衛絆住了手腳,更別提分神去關註上面的動靜了。

他只能和荊歡一起緊緊把趙開護在中間。

頭頂箭矢唰唰作響,似乎無窮無盡。

姜索陽完全記不清自己被劃了幾道傷口出來。

他不止一次在心裏痛罵自己當初為什麽不攔著點顧讓,在路上知道‘真相’後不勸著顧讓原路折返,今晚出發之前不能再深思熟慮一會兒。

還有那個戚風!

他就不該被他表面的慘相和偶爾的瘋癲所迷惑,他奶奶的,同情個毛線!

在他疲於應付源源不斷的侍衛時,樓闕之中同樣亂成了一團。

華美的槅窗搖搖欲墜,屋檐上亂箭橫陳如雜草,卻空無一人。

而屋中尖叫聲連連。

綏王狼狽地躲在一連弓箭手身後,冠冕十二旒淩亂糾纏。

“給寡人殺了她!殺了她!”

“不行!”珍妃尖聲叫道,“王上,必須留她一條性命,我們還要用她要挾齊軍。”

她費盡心機引來了顧讓,顧讓死了,她還用什麽來折磨趙開。

“射腿!射手!廢了她!”她厲聲命令,“總之不能傷她性命!”

弓箭手幾經猶豫,咬牙偏轉了箭矢所指。

然而,顧讓的右上臂早已貫穿著一支箭,義鈚箭箭鏃尖銳滴血,箭桿卻是折斷狀態,她就這樣頂著一支斷箭,手起刀落,步步緊逼。

珍妃話音剛落,她便倏的望過來。

黑眸森冷,殺意凜然,令人如墜冰窖。

珍妃的喉嚨像是被無形之手桎梏,頓時失語。

“王上,我們快下去!”那廂王後驚慌叫喊。

幾步開外,便是樓梯。

綏王早就松開了珍妃,連滾帶爬地往樓梯跑,下一瞬,寒光一閃,他猛然停住,利刃橫在脖頸之前,僅有幾寸之距,刀身震顫,刀尖深深沒入墻壁,墻壁如蛛網般裂開,可見擲刀之人用了多大的力。

綏王心魂俱顫,雙腿發軟,王後驚聲尖叫,幾個踉蹌摔下了樓梯。

眼前不住震顫的刀柄被一只染血的手握住,綏王倉皇後退,那刀刃卻如影隨形,緊緊貼在了他的咽喉上。

一張如羅剎般的面孔出現在視野中,綏王眼珠轉動,看到了她另一手中的珍妃。

如同一只待宰的雞,被死死掐著咽喉,拖拽著到了他跟前。

而她身後,一眾弓箭手和侍衛亦步亦趨,猶豫著不敢靠近。

綏王瞳孔驟縮。

怎麽可能?她是怎麽過來的?

脖子上的刀刃輕拍了拍,羅剎低語:“過去。”

過去?去哪?

綏王的腦袋仿佛被沁血的棉絮塞了個滿滿當當,唯餘滯澀與恐懼。

下一刻,刀刃緊貼,逼得他步步後退,直退到窗邊。

窗外的箭雨停了。

“要說什麽?”羅剎嘶啞的聲音在腦後響起,如同惡鬼索命。

綏王雙腿抖如篩糠,轉動眼珠下瞥,看到了他心愛的妃子被掐著後頸,咽喉卡在窗框上,整顆頭顱露在外面,而她的雙手和膝蓋扭曲,被一只腳牢牢踩住。

那只掐住珍妃的手血絲蜿蜒,滴落在雪白的後頸上,和窗框一起,在綏王眼裏扭曲成了一把可怖的虎頭鍘。

“住手!都給寡人住手!”

綏王淒厲的叫喊聲響徹上空,侍衛們不由自主停下動作。

姜索陽將將揮出一劍,還沒來得及收回,刺入一個侍衛胸膛的同時震驚擡頭,就看到了窗臺邊睥睨著下方的顧讓,和她手上的兩只待宰羔羊。

顧讓看起來不是很妙,她臉上都是血,肩膀上被劃了一刀,他看不見的地方可能有更多,右上臂上更是明晃晃插著一支斷箭,血液順著箭鏃不停往下流。

姜索陽瞠目結舌,連劍都忘了收回,就這麽刺在已經殞命的侍衛心口上。

“其實他們這個圈套非常完美,”荊歡低啞的聲音響在耳畔,“就算有破綻,我主子也會毫不猶豫地往裏跳。”

他貼心整理了一下趙開的兜帽,“但他們錯就錯在,敢在這種時候出現在我主子眼前。”

他輕嗤一聲,“找死。”

他是顧讓一手教出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顧讓的實力,更何況——

荊歡擡眼望向顧讓。

他早就說過了,顧讓失憶之後,不近人情。

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撞在顧讓殺性最重的時候,不是找死是什麽。

姜索陽呆滯許久,半響收回劍,對顧讓做了個抱拳的動作。

“佩服。”

他同樣嗓音沙啞,氣喘籲籲,但他知道,接下來不會太艱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