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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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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

赫瀾已經做好了一桌菜,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相當心滿意足地等著尉玹回來。

眼看著太陽快要落山,還是沒有見到尉玹回來的跡象。

赫瀾等不了了,立即去村子裏找,可碰到的村民都說沒看見。

他找了一圈一無所獲,直到剛從城裏回來的麻子叔喊住他。

“中午我在集市上碰到了尉玹,他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只是回宋村時馬車出了故障,以至於我這麽晚才回來。”

麻子叔扭頭上了馬車,接著拿出來各種各樣的煙花,有升天的,有旋轉的,還有吐珠的。

而赫瀾在看到這些煙花後,一張臉頓時青白,身子僵硬。

尉玹說出去買煙花,卻把煙花托人帶回來。

他臨走前還再三囑托小心劫匪,家裏的積蓄都在床頭最底下的箱子裏……

赫瀾像是明白了什麽,頓悟了什麽,轉身奔向半山腰那個家的一瞬,卻絆倒了腳,硬生生地跌了一下。

可他顧不了疼痛,也顧不了麻子叔著急地喊著:“煙花我先帶回去,你有空來拿!”

再回到宅子,赫瀾立即打開床頭最底下的箱子,不僅銀票在裏面,還放著一封信。

他手指顫抖地拆開,是尉玹的字跡,應該是早上才寫的,墨水印跡還很新。

“在我恢覆記憶後,關在宮裏的那幾天,我沒日沒夜地思考著我之後該怎麽做。

我很懷念與你在宋村的日子,那裏只有赫瀾和尉玹,沒有深宮權謀,沒有家國仇恨,只有我們,一切都美好的剛剛好。

在我痛不欲生絕望無助時,赫幾岑對我說,如果我想要抹去這些苦痛,想要忘了你,他可以用蠱再斬斷我的情絲。

因為我實在窮途末路,所以只能答應他,選擇這個自私又殘忍的方式,抹除我與你的相遇。

但當他再次拿出蠱蟲時,我害怕了,不是怕這個好多只腳的小蟲子,而是害怕就這麽草草結束,我會不甘心。

我向他要了三個月去和你度過最後的時光,可太短,不夠,又是三個月,還是短,不夠,直到這一年都快要翻篇。

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付出,你想竭盡全力地彌補我,正因為我全都清楚,我更不敢吃這頓年夜飯,一旦吃了,又怎麽會願意走。

明日覆明日,我的良心告訴我,必須得做了結了。

不要來找我,再見時,我已然認不出來你。

聽說今晚會下雪,滿山的梅花會開吧,哪怕我不在你身邊,它們會陪著你度過冰冷的寒冬,一直一直,就像是我在你的身邊。”

看完信中內容,赫瀾泣不成聲。

雪的確下了,大片大片,如鵝毛潔白又輕盈。

他走出屋子的時候,積雪已然薄薄一層,梅花悄然綻放,滿眼是月色下那一片光芒粼粼的紅色花海。

赫瀾無法接受尉玹擅自清除他們的感情,這對他來說豈止是自私和殘忍,是比挖了他心還要絕情。

他怎麽可能不去找,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不是假的,那些親昵溫情的畫面不斷侵襲他的腦海。

他忘不了,也不會忘!

赫瀾匆忙飛下山,只想盡快找到尉玹。

只是到了山腳下,他霎時察覺到這座村子的不對勁。

以往這個時間點,家家戶戶不是在吃年夜飯,就是在放鞭炮煙花,到處是鬧騰的歡笑聲。

可現在,只看到各個屋子裏燭光搖曳,卻沒有人影和聲音,只有極其安靜的死寂。

寒風吹來,赫瀾捕捉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一絲血腥味,他迅速地趕往每一間屋子,可見到的只有在吃年夜飯中無形死去的一個個村民。

對方身法隱秘,劍術頂尖,且能在瞬間無聲無息結束所有村民的性命,赫瀾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影門的暗衛。

此地不宜久留,赫瀾也不打算留。

但,他還沒有到村口,從天而降數名傀儡暗衛,將他團團圍住。

其中,不僅有天幹十一暗衛,還有地支十二暗衛,也就說明邀月已經……

赫瀾錯愕著。

赫幾岑究竟從何處練成如此至邪武功,他對尉玹說的消除情絲又是否屬實?他是真心對尉玹嗎?

赫瀾始終無法對這個心狠手辣陰晴不定的侄兒放心,更不願意把尉玹交到這種人的手上。

他必須盡快解決眼前的麻煩,但這些傀儡無法言語,無法交涉,只聽從赫幾岑的操控,也就意味著必須殺掉曾經並肩作戰的暗衛,才能沖出重圍。

赫瀾使出十分功力,每一招都毫無保留。

盡管幾乎集齊天幹地支所有暗衛,可傀儡意味著已死狀態,而人是活的,因此赫瀾在出招時設下圈套,引誘對方中招。

一個時辰後,所有傀儡都被終結,但赫瀾自身也耗費大部分精力,並且還中了傀儡的陰招。

就當他打坐運氣調息時,一把鋒利的劍唰然劃過,他迅速躲閃,劍刃切斷一縷青絲。

劍有劍風,赫瀾立即認出了這把劍是他的皓月劍。

皓月劍在半空回旋一圈,又回到了邀月的手中。

赫瀾慌忙詢問:“邀月,你還好嗎?你有沒有被操縱?”

邀月沒有答覆,提劍揮向他。

赫瀾隨即明白邀月是被控制了,他暗暗苦嘆,要是邀月還有意識,肯定會笑著來一句:“師兄記性真差,連自己的佩劍都弄丟了,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師兄丟三落四,我都能撿到。”

紛紛揚揚的雪又密又急,迷亂了人的眼。

赫瀾可以對暗衛動手,卻唯獨無法殺邀月,他這個小師弟小時候最怕疼了,可當殺手避免不了受傷流血,邀月每次都是一邊掉眼淚一邊練習劍術。

赫瀾不想傷害邀月,只能步步退讓,沒有反擊,還被砍到了肩膀。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太傻,明明邀月已經是傀儡,沒有情感沒有理智。

邀月劍劍狠厲,將赫瀾逼到絕境。

實則剛剛應對完二十三名暗衛的赫瀾此刻精疲力竭,的確招架不住邀月狂烈的攻勢。

當年邀月被師父托給他後,就基本跟在他身後練功習武。邀月有武學天賦,如若不是他在影門,掌門非邀月莫屬。因此這會兒的邀月,並不是功力半廢精氣枯竭的他想殺就能殺掉的。

刀光血影錯雜交疊,最先敗陣的是赫瀾,緊隨而來的又是邀月的招招氣功,劈頭蓋臉地擊向他。

赫瀾真氣聚散,嘔血不止,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雪地。

邀月邁著僵直的步伐,握著沾血的劍柄,站在他的身邊,一雙黑沈無光的眼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赫瀾強撐著想站起。

邀月舉起皓月劍,冰涼的液體順著劍身滾落在赫瀾的臉上,並不是他的血,而是邀月握的太用力,劍柄刻進了掌心。

赫瀾感受到了邀月體內還殘留一絲自我,他張了張唇,聲音輕柔地喚了一聲:“邀月,手是不是很疼。”

也是這一聲,邀月的雙瞳猛地聚焦,像是一瞬恢覆了自我意識,苦笑地呢喃一句:“白月師兄……”

在下一瞬失控前,邀月將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中央,狠狠地刺進去,便如洋洋灑灑的雪花,輕飄飄地倒下。

赫瀾悲痛地低吼一聲“不要”。

而他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沈沈地閉上眼睛。

赫幾岑費盡心思要他的命,甚至讓整個宋村都消失,只是想讓尉玹再也記不起與他相關的點點滴滴。

他不懂赫幾岑的身上發生了什麽,才會有如此大的轉變,可如今的局面絕不是尉玹期盼看到的。

他沒有告訴尉玹指示影門暗殺將軍府的人是皇帝,原因之一是不想為他的罪名開脫,共犯也是罪犯,其次是見尉玹太信任赫幾岑,必然承受不了這巨大的打擊。

可如今看來,他錯了,如果他說出來了,尉玹興許會懷疑赫幾岑的片面之詞,會拒絕用蠱消除情絲,從而也不會徹底地忘記他……

恍惚中,似有人影靠近,那人影和他心心念念的人兒一樣高,體形也很像。

難不成,尉玹後悔了,回來了?

赫瀾嘗試去睜開眼,可看到了卻是拔起邀月胸口長劍的宋昭,又猛地刺入他的身體。

此時的他身體虛弱不堪,連只是普通人的宋昭,他都毫無還手之力。

宋昭癲狂大笑:“哈哈哈,你落我手裏了……”

他抽起劍,再插入,拔起,不間斷地捅進赫瀾的身體。

赫瀾遍體是血,憤怒又不解地問:“你以為殺了我,就能得到他嗎?”

宋昭置若罔聞地咒罵著:“你現在還好看嗎?還神氣嗎?現在即便我殺了你,我也得不到尉哥哥了……整個村子的人都因你而死……都是因為你,是因為你的出現……要是你不存在,就不會有這麽多是是非非……哈哈哈,你得死,死在我的手中……”

宋昭瘋了。

傀儡出現在宋村時,宋昭僥幸躲起來了沒被發現,可在目睹全村人都死去後,尤其是他的家人都倒在血泊裏,他太恐懼害怕了,急忙從後山小路去尉玹家,可到了後發現屋子裏空無一人。

宋昭看到了信,知道了赫瀾的謊言被戳穿,尉玹恢覆記憶,無法原諒赫瀾的所作所為。尉玹走了,不會再回來了,讓他那麽痛苦的是赫瀾,所有所有都是赫瀾所致。

宋昭瘋瘋癲癲地扔掉劍,又哭又笑地走了。

冰冷的雪水和赫瀾溫熱的血液融為一體,漸漸的,那份寒意凍結了他的全身。

他殺人無數,終於也嘗到了死亡的滋味。

尉玹恨他,無法原諒他。

現在他就要死了,尉玹就能原諒他了吧,不用去斬斷情絲忘了他。

他好冷,好累,好痛,想好好地休息一下,等醒來他一定會去找尉玹,他會道歉,尉玹最受不了他頂著一張好看的臉請求了……

可宋昭走前劃破了他的眼和臉,他不再好看了,也看不見了。

再見,再見,竟成了他們之間,再無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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