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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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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永樂五年。

入夏之後,天氣逐漸熱起來。早朝結束,赫幾岑龍袍下的後背滿是汗,拉著玄玉就要去池子裏泡著,說涼快涼快。

玄玉是哭笑不得,赫幾岑在朝堂上的帝王威嚴不可小覷,而私底下在他面前,還是任性率真的孩子。

玄玉制止了他:“天也不是很熱,不許貪涼,你這柔弱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赫幾岑努努嘴,本打算說自己不過是沖個涼不礙事,可還沒開口,就猛地一陣咳嗽。

玄玉擔憂,急忙送他去養心殿休息。

赫幾岑的癆病一直沒有完全痊愈過,總是一段時間好得差不多了,又急速下滑,高燒不退。

玄玉心疼他,只能四處去尋良藥,可效果甚微。

藥端上來後,玄玉親自餵著,赫幾岑恨自己不中用的身體,他並不願一直被哥照顧著,他好想身體好起來,然後給自己放一個長假,帶哥去游玩山水,賞閱世間美好。

“再過半月就是端午節了,之前定好了去清閑園龍舟競渡,雖然清閑園就在京城,可我還是擔心你的身體。”玄玉說道。

赫幾岑擺了下手,笑道:“君無戲言,何況禦醫也在,要是真有危險,不是有哥這把最鋒利的匕首保護我嗎?”

玄玉無奈,只能妥協。

赫幾岑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註視著他,說:“對了,瀾王說他也會過去,算來我登基也有五年了,倒是與皇叔沒見過一次面。”

玄玉點點頭,淡然地表示知道了。

赫幾岑忍不住問:“你不好奇皇叔這個人嗎?”

玄玉一楞,疑惑反問:“為什麽要去好奇瀾王?先帝還在時,瀾王就以逍遙閑散聞名,宮裏沒多少人見過他,但皇宮始終是他的家,他想回來看看名正言順,沒必要在意。”

赫幾岑神色覆雜,這世上還知道瀾王就是殺手白月的人只有影門了,連玄玉哥也被蒙在鼓裏。

從當年將軍府橫屍滿門開始,玄玉哥就只會做噩夢了,也不會再喚白月的名字,更沒有和那個人私下聯系。

可他一清二楚,殺死哥家人的是影門,而能使喚影門的人只有皇帝,但不是他,而是皇帝的影子……

密室裏,一個與當今皇帝外貌一模一樣的少年悠閑地倚在榻上,拿著一塊絹帕細細地擦著一把匕首,還哼著小曲兒。

進門看到這幅畫面的赫幾岑瞪著雙眼,質問:“皇叔的信中表示掌門前不久失蹤了,是不是你做的?”

少年歪著頭,笑瞇瞇地開口:“你是說前掌門寧不究那個老頭吧?我若是如實回答,是我做的,你又能奈我何?”

赫幾岑氣得牙關發顫:“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才罷休?當年偽裝成我給影門傳令,命他們除掉包括將軍府的太子黨的人不正是你!”

少年笑了,收好匕首,走到他的面前,道:“怎麽能說是我偽裝成你呢?我是你親自挑選的影子,我就是你,那時我若不先下手為強,你這條命萬一作沒了,那作為影子的我不也得死?”

“你!”赫幾岑怒火攻心,一口鮮血咳出來。

影子用絹帕輕柔地擦著他的嘴角,慢悠悠道:“現如今白月是影門的新掌門,他以瀾王的身份回宮,應該是想查出寧不究失蹤之謎,可也免不了與你的心上人尉遲玄玉碰面,他們兩個可是老相好,萬一碰撞出了什麽火花,你願意將你的玄玉哥拱手相讓嗎?”

赫幾岑打掉他的手,怒道:“你真是太放肆了!”

影子雙手一攤,故作無辜說:“現在醒悟自己養虎為患已經遲了,我已練成移花接木,等我拿到寧不究那老頭子的全部功力,整個影門都為我所用,這世上再無我的對手。”

“以及,哪怕是我對影門下令,但真正動手的是影門,是尉遲玄玉認識的白月,就算他們這次見面後再續前緣,我有的是法子拆散他們,你的玄玉哥還是你的。”

影子重新回到榻上,又拿出匕首欣悅把玩著。

赫幾岑氣極反笑,譏諷說:“那贈你匕首的英雄又會是誰的?你還是沒有找到他人吧?”

影子霎時冷臉,口吻堅定:“我會找到他,他會是我的英雄!”

“是嗎?你怎麽能確定他願意成為你的人?”

影子扭頭,奇怪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赫幾岑嗤笑一聲,道:“你太過於心狠手辣,都沒想過你將來會有後悔的時候嗎?”

影子怔了下,大笑兩聲,說:“從我成為你的影子開始,我的人生中再無後悔二字,只有對權利和勢力的無盡渴望!所有人的生死都將由我來支配!”

赫幾岑認定這個人已經瘋的徹頭徹尾,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立即走出了密室,尤其忐忑不安,因為影子正在逐步吞噬正體。

以前,他有想過要不要說出玄玉哥就是影子的英雄,可自從影子命令影門屠殺將軍府後,他是不敢說出來了。

他怕哥被影子的控制欲傷害,他怕哥變成影子的人,歸根結底是他不想失去尉遲玄玉。

五月初五端午佳節。

永樂皇帝赫幾岑在皇家園林清閑園設宴,王公貴族及執事官員受邀赴宴。期間,有龍舟比賽,以及舞龍舞獅,搭臺唱戲等表演,氣氛好不熱鬧。

然而玄玉的關註點全在那位瀾王身上,明明他對赫幾岑說沒什麽好在意的,可他根本沒想過瀾王竟然是一別幾年的白月。

赫連諫在看到尉遲玄玉後同樣驚喜不已。見過侄兒赫幾岑後,他立即來到玄玉面前,激動開口:“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這幾年來我時常去我們約見的地方,可你再也沒來過。”

頓了頓,他又道:“你長大了,也變了很多。”

記憶中的尉玹是纖細又有力量,眉眼靈動,而面前的尉遲玄玉修長清瘦,英姿颯爽,渾身散發著沈穩的氣息。

玄玉神色淡淡,平靜回道:“瀾王請入座,過去的事無需再提。”

赫連諫錯愕,不明白他為對自己如此冷漠,還是說礙於眼下特殊的場合。

赫連諫對朝中之事並不上心,也是從旁人的交談中得知他的真正身份。

他叫尉遲玄玉,是尉遲將軍寵愛的獨子,自幼就生活在溫柔鄉裏,不知人間疾苦,不知悲痛分離,他原本過著那樣的生活,可家中突發變故,從此不覆往日。

此時的赫連諫並不知玄玉身上的變故皆因為影門和他。

如若說,當年玄玉的心因白月而泛起漣漪,可在遭遇滅門之禍後,在他最煎熬最痛不欲生的日子裏,是赫幾岑抓緊他的手,支撐著他挺過鬼門關。

尉遲玄玉和赫幾岑相互依存,成為彼此的光與影,難以分割。

因此,再見白月時,玄玉也只是恍惚了片刻,很快就收回那雜亂的思緒。

龍舟比賽還在繼續,赫幾岑瞥見了玄玉的心神不寧:“你從剛剛見了皇叔後就不對勁了,莫不是你們曾經認識?”

玄玉想都沒想矢口否認:“不認識,只是長得像一位故人,僅此而已。”

赫幾岑是不信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可是能看出來這兩個人的眼神都快拉絲了。

而且打從瀾王一出現,整個清閑園都沸騰起來,屬實是這位王爺美的不似凡人,令人嘆為觀止,就連赫幾岑自己都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滿滿危機感。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影子的話,立馬緊張起來,吩咐玄玉待在他身邊不準離開,減少兩人獨處的機會。

“你在擔心什麽嗎?”玄玉察覺到他的異樣,他們相識已有十多年,幾岑的那點小心思全掛在臉上。

“我……”赫幾岑猶猶豫豫著,半晌擠出一句:“我怕皇叔把你搶走。”

玄玉納悶問:“這是什麽話?我都聽糊塗了。”

赫幾岑悶悶地回:“皇叔比我年長成熟,還比我英俊帥氣,最重要的是健康,哪像我這具蔫了吧唧的身體。”

聞言,玄玉輕嘆了一聲,緩緩開口:“你就是愛胡思亂想,我又不是物品,誰都搶不了,你要是真擔心,就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別再趁我不註意就倒掉藥。”

赫幾岑下意識解釋:“是那藥太苦了,我實在喝不下!不對,你是怎麽發現的?我倒的時候有觀察四周,確定沒人啊?”

玄玉賣起了關子。

赫幾岑著急地追問。

玄玉這才好笑地回:“你光把藥倒在同一盆蘭草裏,那蘭草才是營養過度真的蔫了吧唧的。”

赫幾岑臉一紅,努嘴嘟囔:“那盆蘭草居然比我還柔弱,我一天喝十份藥,就倒那一份,它就扛不住了……”

見他失落,玄玉攤開他的手心,放入一顆糖,說:“之後我會為你備一些糖,雖然禦醫囑托少吃甜食,可偶爾吃一點,卻能短暫地度過那難熬的苦日子。”

赫幾岑被這句話再次感動到了,一邊吃下糖,一邊沖他豎了個大拇指,稱讚:“哥,你太太太帥氣了。”

玄玉摸了摸鼻子,總感覺這句話似曾相識。

可他這麽做,也是想轉移赫幾岑的註意力,他當初就決定好和白月劃清界限,即便白月以瀾王回歸,也如他所說,過去是過去的事,無需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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