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第五十九章

因為心裏記掛著昨日跟游青栩說的事,趙瑜崢醒得早,他起身時候,看到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想來游青栩已經起了。

他穿戴完畢,又重新束了高馬尾,剛一推開門就瞧見游青栩端著紅木盤過來,上面擺放著兩碗肉粥,還有一些饅頭包子。

早膳簡單,但肉粥的味道香濃,趙瑜崢埋頭喝了半碗後才開始吃包子。游青栩看了他一會,原本他以為趙瑜崢吃慣了京中美食,又在路上吃了點苦,會不樂意吃這些簡單的早膳,可見他絲毫沒有嫌棄,反倒吃得很香,不禁松了口氣。

趙瑜崢不知道游青栩的想法,要是知道他肯定會說一句:有的吃就不錯了,想想以前上班時候,忘吃早飯是常事,有時候就算吃也都跟這些差不多,怎麽可能會嫌棄?

倆人尚在吃飯,遠遠地就聽到有人過來稟報。

趙瑜崢看了游青栩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也就沒有自己避開的想法,依舊端正坐著,把碗中剩下的粥喝完。

“什麽事?”游青栩放下碗筷問道。

“內城傳來消息,說是中午給家主準備了接風宴,要您過去。”

趙瑜崢瞥了一眼傳話的人,並不是之前游青栩身邊那幾個暗衛的打扮,想來這位只是一個普通的跑腿小廝。

“知道了。”游青栩神情不變,語調微冷地回了一句。

那小廝聽完游青栩的話才低著頭離開,全程不曾擡過一次頭。趙瑜崢偷偷瞄了游青栩一眼,對方似是察覺到了趙瑜崢的視線,變臉就在一瞬間。

“怎麽了?”游青栩問,他聲音溫和,不似方才:“中午你隨我一道去內城用飯。”

你小子還兩副面孔。

趙瑜崢心中腹誹一句,這才開口:“我也去?那你們族中會不會……”

未盡的話語讓游青栩微微皺了下眉:“他們不敢。”

“看來還得是家主大人。”趙瑜崢笑著說。

游青栩聽到這兒,似是被趙瑜崢點著了火一般,又攬過人狠狠親了一通,直到他喘不過氣,掙紮著要分開才罷休。

“家主大人現在要去太守府上,明日太守就要出發去京中,你跟我一道,正好先跟他說說你昨天講的沙漠土壤化。”

趙瑜崢點頭,雖然過幾日游青栩任命為太守的文書也要下來了,但這會太守還在,他們有事自然是要找目前的太守。更何況現任太守在此地多年,一向關心民生,對於那些人才適合派去跟他一起搞種植應當會十分清楚。

用完早膳,兩人一塊往太守府衙走去。

一路上趙瑜崢發現,這裏的小食攤已經支了起來,不少人已經開始吃早膳,有些攤子邊還有一個大木盆,裏面浸著用過的碗筷。看樣子是早早就開始出攤,所以這會才會有這麽多用過的碗筷。

“他們起得比京中早多了。”趙瑜崢感慨。

“嗯,蝶雲州午間氣候炎熱,一般大家都不會出門,所以有些農活都是趕早做了,等天氣涼一些他們又會繼續出來擺攤。”

游青栩解釋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太守府門外。

駐守的衙役一看是游青栩過來了,直接朝他行了禮,請人進去。

趙瑜崢頭一次進府衙,有些好奇地看了一圈四周,發現這地方布置清雅,倒是沒有電視劇那樣威嚴,難道他們審理案子都是在這樣的地方?

游青栩似是看出趙瑜崢心中所想,開口道:“這是府衙偏門,平日裏辦差都是在正門,這會太守應當還在前面,我們就在後面院子裏等他便是。”

趙瑜崢聽罷,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湊到游青栩身邊,低聲道:“我只聽你說過太守是個什麽樣的人,那他本人樣貌如何?是那種嚴肅的老者嗎?”

問及樣貌,游青栩想了一下,正欲給趙瑜崢描述,一眼看到急步而來的老者,朝趙瑜崢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往身後看。

趙瑜崢轉頭,看到一個精瘦幹練,面容嚴肅的老者正快步過來,一縷長須因他動作而微微拂動。

“陳太守。”游青栩拱手,朝他作了一揖。

趙瑜崢見狀,連忙也跟著行了禮。

陳太守先是端詳了一眼趙瑜崢,接著又看向游青栩:“游將軍,這就是你昨日提起的小友?”

趙瑜崢疑惑地看向游青栩,他說什麽了?

“是。”游青栩朝趙瑜崢投去安撫的眼神,繼續對陳太守道:“昨日回去後,我同他談到一件事,涉及蝶雲州附近的沙漠環境更改,還是覺得應當和太守商量一番。”

“哦?沙漠環境更改?”陳太守年邁的雙眸亮了亮,望向趙瑜崢時,充滿了探究。

“此事說來話長,也非朝夕可改,不如我們坐下細說?”趙瑜崢見陳太守看過來,試探著開口。

“也好,倆位隨我一道去屋內。”陳太守帶路,領著游青栩跟趙瑜崢一同進去。

不得不說,陳太守確實是一位好太守,他聽著趙瑜崢所描述的沙漠土壤化意見,提出的問題比游青栩更為基礎,從百姓角度出發,方方面面問得格外詳細,有好幾個問題甚至趙瑜崢自己也答不上來。

不過陳太守顯然是覺得這個方案可以進行,但是要慢慢來,一旦以後這片沙漠有所更改,那就再也不用懼怕流竄而來的馬匪,蝶雲州的範圍也可擴大,百姓生活也將會過得更好。

這是一件極好的事,陳太守思慮過後,請來了蝶雲州各個官員,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又商討了許久,直到將近午膳時候,才終於決定下來,實施沙漠土壤化這項措施。

太守麾下各個官員都是精挑細選的,趙瑜崢有些話只需要提一提他們就能懂個大半,畢竟蝶雲州每個人都是靠實力一步一步做上來的,等他們訂下詳細方針後,趙瑜崢需要的就是從旁協助。

午膳因為要去內城用,游青栩跟趙瑜崢就拜別太守,兩人一塊租了馬匹往內城趕去。

“我還以為這件事做起來會很麻煩,但沒想到太守麾下能人這麽多!”

趙瑜崢這會也是自己騎了一匹馬。之前一路上跟游青栩共乘,他學到了許多騎馬的知識,這會有機會自然是要試一試。

“陳太守知人善用,所以蝶雲州才會越來越好。”游青栩含笑,見趙瑜崢騎馬已經像模像樣了,便說了一句:“看來以後不能和瑜崢同騎了。”

趙瑜崢聽到騎這個字就想到了荒唐的昨夜,耳根發燙地說道:“一人一馬,並肩而行不也很肆意?”

游青栩瞥見他微紅的耳根,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想來他日可以教你馬上征戰了。”

趙瑜崢瞬間就聽懂了他口中征戰的含義,自然不是說去戰場打仗,而是……

他決定裝作沒聽懂。

內城和外城之間的路不遠,倆人騎得又是快馬,沒一會就到了內城。

內城與外城相差不大,只是內城居住的多是一些官員富商,他們對平日生活要求也高,外面街道上的小攤也要比外城的精致,很多趙瑜崢在京中常看見的東西這兒也有,只是價格要貴上許多。

內城是不準騎馬狂奔的,倆人下了馬,各自牽著走到了游家老宅。

老宅古樸,連那扇開著的大門都透露著歲月的痕跡。趙瑜崢只來得及瞥了一眼,就被候在門口等著的小廝一塊請了進去。

老宅布置和京中高門府邸一樣,連廊花園,假山池塘,簇擁著中間那一幢主屋。

小廝領著倆人進門後就離開了,這會在前面領著他們是一位高挑美貌的婢女,把倆人送到主屋前廳後,就低著頭候在一旁。

前廳門開著,用竹簾將外面與裏面隔開。游青栩牽著趙瑜崢的手,撩開竹簾,走了進去。

裏面兩側都坐著人,瞧見他們進來了,不少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在趙瑜崢身上,帶著探究與不屑,似乎在想這是什麽人,怎麽有辦法將游家家主哄得願意帶他來參宴。

趙瑜崢自打進了蝶雲州就沒有遇到過這種打量的眼神,他有些不高興,牽著游青栩的手收了收力道,一旁的游青栩則是直接把他領到了主座上。

“想必諸位已經收到過我的來信了。”游青栩坐在主位上,趙瑜崢被他安排坐在旁邊。他的話一落下,立刻就有人開口。

“荒唐!家主怎可隨便帶個人回來?還坐在主位!”

趙瑜崢順著聲音看去,那人瞧上去四十來歲的模樣,神色不滿地瞪著趙瑜崢。倆人視線一接觸,對方就先一步扭過頭,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叔父是覺得他不能做還是他不能來?”游青栩聲音平靜,瞧上去好像並沒有生氣。

趙瑜崢心下大安,反正游青栩這種語調一出來,那麽對方就不會好過了,那他就舒服了。

游青栩的叔父游成自然是明白游青栩這會是不滿了,可是他想,自己怎麽說也是游青栩唯一血緣關系親近的親戚了,其餘在座的都是旁支過來的,哪裏比得上他一個正兒八經的叔父?

他這個做叔父的,見自家孩子做的不對難道還不能訓斥幾句?

“他一個人外人,就算是你要把他接院子裏去,那也只能是個伺候人的侍君,怎麽配坐在這兒?”

趙瑜崢頭一次被人當侍君,他用餘光偷偷瞄了游青栩一眼,心不在焉地想,只睡了一晚就是侍君嗎?那不如多睡幾晚,從侍君一路晉升。

他的思維不著調,自顧自想的出神。旁邊的游青栩卻是在聽到侍君兩字後眉峰緊皺,本就如霜雪帶著涼意的眼此刻更是冷得恍若山巔凍雪,稍有不慎那些凍雪就會傾落壓死下方的游成。

“想來叔父是不知道他出身哪裏了?”游青栩又問,語氣要比之前更為冷硬。

“出身再好,也掩蓋不了他自甘為侍君!”游成瞪著趙瑜崢,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他拖出去般。

“既然都知道,那你怎麽就不明白,他以後會是游家的另一位主人?”游青栩說到這兒,帶著疑惑問:“難道叔父是看信只看一半,不曾將我所言記在心中?”

游成不吭聲了。在游家,家主所言是必須謹記在心的。當年游青栩還小的時候,他就試圖用女子掌控對方,沒想到不僅沒成功還讓那女子怨恨上了他跟妻子,這讓他十分不甘,可游青栩天資聰穎,繼任家主後就剝奪了他大部分管理游家的權力,做起事情來絲毫不像那個年齡段的少年。

“叔父為何不言?是覺得我說的很對?”游青栩再度發問。

“可……可你也不能帶個男人回來啊!”游成憋了一會,才憋出一句。

“男人怎麽了?難道叔父覺得我應該和你選中的女子生活,而不該自己找喜歡的人?”游青栩將喜歡兩字說得極為鄭重,正在神游的趙瑜崢正大光明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無法孕育後代,以後怎麽接管游家?”游成爭辯。

“叔父是忘了游家繼承家主之位靠的是能力,而不是一代一代父傳子下來的?”游青栩說到這兒,似是覺得這個話題沒有再談的必要,揮了揮手道:“叔父想來是把游氏族規忘了,還是早些回去重新讀幾遍才好。”

說到這兒,已經有人從門外進來,不顧游成掙紮,直接將人帶下去了。

屋內安靜一片,無人開口。

游青栩這才掃了一眼四周的人說道:“時辰不早,擺膳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