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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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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春日的傍晚,寒氣依舊。街道兩邊不少小販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趙瑜崢心中掛念著之前沒有來得及問趙瑾嶸的事情。只是,他思索了很久也沒有想到應該怎麽委婉地詢問他哥沒有子嗣這件事。

如果不是在這個世界,而是在現代社會,那麽趙瑾嶸有沒有子嗣他根本不會多嘴問一句,可在這個世界,雖然他們家沒有皇位要繼承,但還是有爵位需要繼承的。之前聽趙瑾嶸的話,說是要把爵位傳給趙枔沨,他就這麽篤定自己不會有孩子?

平常瞧著他哥也沒什麽毛病的樣子。

遠遠地從巷口往裏望去,博遠侯府門口的燈籠已經點上了,趙瑜崢加快了腳步,等走到家門附近時,眼熟的小廝就已經開了門,等候著他回家了。

趙瑜崢踏入大門,扶白就提著一盞燈過來了。眼下雖然不至於看不清前路,但這些下人們都是受過調教,稍稍有些暗就會提著燈在前面給主子開道。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趙瑜崢也逐漸習慣身邊有人伺候,瞧見扶白便道:“我哥在哪兒?”

“侯爺這會應該還在大書房。”扶白說著,在岔路口停了下來。

趙瑜崢見他如此機靈,點了點頭道:“去我哥那兒。”

“好嘞。”扶白提著燈往趙瑾嶸的大書房走,趙瑜崢沒有去過大書房,只知道大書房靠近趙瑾嶸那邊的院子,有個模糊的印象而已。

大書房離趙瑾嶸與方清音的院子很近,也是為了方便趙瑾嶸辦公。趙瑜崢頭一次來,只匆匆掃了一眼,就發現這地方要比花園裏那個小書房講究許多,就連書房門口的盆栽都是寓意吉祥的,而不像小書房那邊隨便一兩盆好看的花放門口。

“哥,是我。”趙瑜崢沒有在書房門口看到守著的小廝,只能自己上前,敲了敲門。

“你怎麽來這兒了?”趙瑾嶸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趙瑜崢,側開身讓他進來。

“你這門口怎麽都沒個小廝候著。”趙瑜崢示意扶白在外面,自己則走了進去。

“是我讓他們退下的。”趙瑾嶸說著,回到了書案邊,繼續方才沒改完的公文。

趙瑜崢視線落在趙瑾嶸的書案上,瞧見上面擺滿了公文,有些吃驚:“怎麽會有這麽多文書要看?”

“這些是老卷宗,都跟秦利秦朷倆兄弟有關,聖上讓我匯總了遞上去。”趙瑾嶸說著,寫完最後一筆歸納的文書,將這些卷宗重新整合,疊在一塊。最上面的則是他剛剛寫好的歸納書。

“說罷,來找我什麽事?”趙瑾嶸擱下筆,有些疲倦地仰靠在椅背上。

“我有個比較私密的問題要跟你說。”

雖然有了心裏準備,但是真的要問,趙瑜崢還是吞吞吐吐起來了,其實說到底他哥有沒有孩子關他什麽事啊?這總不能是為了他的後代所以他哥不生孩子吧!

“嗯。”趙瑾嶸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對趙瑜崢口中的私密問題並沒有過多的關心。

看他這樣,趙瑜崢也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因而也就不再猶豫,直接了當地問:“哥,為什麽你之前說侯府未來是枔沨啊?我看你跟嫂子都還年輕,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沒必要讓枔沨小小年紀就背負重擔吧!”

趙瑾嶸的閑適姿態,在趙瑜崢這兩句話落下後,一掃而空。他緊皺著眉,聲音中帶著些許的不悅:“這怎麽就成了枔沨的重擔了?”

“我重點不是說這個!”趙瑜崢本能想要爭辯,但話在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目標是問出他哥為啥沒有孩子,又不是討論枔沨身上重擔這件事。

“哥,你別轉移話題,我看你身體健康,跟嫂子感情也特別好,怎麽就會沒有孩子?”

“你是一天到晚太閑了,關心起我的事來了?”

趙瑾嶸這話說得不客氣,趙瑜崢卻忽然福至心靈,像是抓到了某個關鍵的點一般。趙瑾嶸這明顯是在回避問題,是不想跟自己討論這個,還是有關後代子嗣這件事,會跟自己有關呢?

早在之前說到自己身體被黑霧侵占,趙瑾嶸很早就發現了自己弟弟不像是趙家的人,所以他想方設法想要把自己的親弟弟換回來。那麽他是怎麽想到換回來的法子?這種事情是他一個人就能想到的嗎?還有使用傀儡這件事,都在明明白白表達趙瑾嶸身後一定是有人在幫他,那這人是誰?轉換另一個世界的弟弟回來,需要付出代價嗎?這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麽?

趙瑜崢一口氣把自己想問的問題都拋了出來,果不其然,他看到趙瑾嶸臉色微沈,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

“我本以為你不會發現。”趙瑾嶸知道自己的弟弟所受教育和自己不同,所以面對趙瑜崢有些不懂的事他都是抱著極大的耐心去教導。他知道不能要求趙瑜崢能夠像個真正多年生活在這裏的人一樣,因此在遇到趙瑜崢喜歡游青栩這件事後,他雖然不可置信,但最終還是接受了,因為京中並不適合趙瑜崢生活,如果游青栩能帶著趙瑜崢離開,遠赴蝶雲州,那麽趙瑜崢會比在京中更自由。

趙瑜崢靜靜等著趙瑾嶸接下來的話。

“我可以告訴你。”趙瑾嶸說著,如同當初坦誠告訴趙瑜崢是他想方設法要把自己弟弟換回來的那樣,認真又誠懇。

“在我發現那時候的你,所作所為跟趙家人不符後,我告訴了爹。但是爹說,京中紈絝那麽多,也不是所有紈絝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些人生來性格就是如此,家裏怎麽教都不管用……”

趙瑾嶸本該像趙獻朝一樣,相信只是趙瑜崢性格不同而已,但他心中有股直覺,總是對這個弟弟親近不起來,尤其是跟他對視時,趙瑾嶸能感受到惡念襲來,可他不能說,一說他娘就會覺得是自己容不下弟弟,所以這個懷疑的種子一直深深埋在趙瑾嶸心中。

直到趙瑾嶸剛被請封了世子,那時候整個侯府都忙著給他相看女子,趙瑾嶸煩不勝煩,他幹脆一人一馬獨自離開了侯府。

那個時候他剛從戰場回來沒多久,身上戾氣濃重,這般騎馬離開也沒什麽下人敢追,一個個都生怕不小心惹怒了世子,他們只是匆匆稟告了侯爺。趙獻朝那會對趙瑾嶸很是放心,覺得這麽大個人了,沒必要時時拘著,想出去就去唄。

正因這一次出門,趙瑾嶸誤打誤撞闖進了一座寺廟當中。

那時候趙瑾嶸都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的路,只覺得離開侯府整個人又快活不少,他一路上隨心所欲,沒有目的地四處亂走,經過了幾天風餐露宿後,他聽到了沈重地鐘聲。

趙瑾嶸不信佛,可是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久違的寧靜。於是他騎馬而奔,朝著鐘聲傳來的方向趕去。

連著走了一天的路,他終於見到了傳來鐘聲的寺廟。

寺廟位置偏僻,但往來的香客很多。趙瑾嶸生在京中,自然認得出有些香客非富即貴,連這樣的人都來這座寺廟,那是不是說明這地方很靈?

他想到了家中那位不像自己弟弟的弟弟。

趙瑾嶸隨手將馬栓在樹上,跟著香客一起走到了大殿,在小沙彌的指點下上了香,他想見見主持,但小沙彌告訴他,主持見客,暫時不得空。

於是他就在寺廟中閑逛,走著走著就聽到一陣細弱地哭聲。

一開始趙瑾嶸以為是哪家女眷在哭,本不欲上前驚動對方,可是那道聲音一直在,哭得他有些心煩意亂,所以他幹脆就往哭聲傳來的地方走了過去。

本以為會見到一位女子,哪知那地方空蕩蕩,根本就沒有人影。縱然趙瑾嶸膽子大,可眼下這事,還是讓他覺得心中不適。這寺廟周圍都是高墻,他自己過來的時候也沒有看到有誰跑出去了,此處地方不大,也不能藏人,可哭聲依舊,惹得他大喝一聲。

“誰?誰在裝神弄鬼?”

無人回應。

就在趙瑾嶸準備離開時,遇見了一位穿著袈裟,面容慈悲的大師。

那位大師在見到趙瑾嶸時,第一句話便是:“阿彌陀佛,世間緣法奇妙,這女子在寺中呆了數天,始終不曾離去,但也不曾有其他人前來,施主能聽到哭聲,想來與這女子緣分頗深。”

趙瑾嶸那時還是一個不涉情愛的年輕小子,聽了大師的話,頓覺失語:“大師此言何意?我一生坦蕩,可沒傷過哪家女子的心。”

“非也,貧僧所言,乃是此女與施主有血緣關系,觀她身上因果線,她應是你子侄。”大師和善地說。

趙瑾嶸一聽,他正好因為弟弟的事情煩惱,這位大師聽上去還挺厲害,不如問問他?

大師似是料到了趙瑾嶸要說的話一般,制止了他開口:“此女只是走失的一縷魂魄,天時來臨之刻,星河倒轉,該歸位的自然會歸位。”

趙瑾嶸其實聽不太懂大師想說的是什麽,他只是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四周,問道:“我的弟弟還能回來嗎?”

大師笑而不語。

趙瑾嶸再問:“也不知道我弟弟現在過得怎麽樣了?我在京中衣食無憂,出門打仗也都是平安順遂,別人都說我運氣好,只是不知這運氣能否轉移?我想把運氣轉移給我的弟弟,讓他也可以過的平平安安。”

到這時,大師才看了趙瑾嶸一眼:“自然可以,只是你自身的運氣一旦轉移,後續你的命途便會坎坷。”

趙瑾嶸問:“有多坎坷?”

“你將會四十而亡,子嗣都活不過十歲。”

趙瑾嶸只是猶豫了一下,四十歲也算活夠本了,至於子嗣,他就沒想過要成親,因此他答應得飛快。

大師聽罷,告訴他,一年後如果那時候想法依舊不變,他願出手一解趙瑾嶸為難之事。

趙瑾嶸應下。

趙瑜崢聽完趙瑾嶸的話,已經大致猜到了後續,他的哥哥用自己的運氣庇護住了未曾見過面的弟弟。怪不得他跟趙瑜妗在陌生的城市裏生活,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不好的事情發生,所遇見的人都是和善熱情,原來這都是他的哥哥給他的運氣。

“那道哭聲究竟是誰的?”趙瑜崢其實心裏有很多要問,這會只能一個一個的來,先是那道哭聲,他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但不敢確定。

“我猜那是嫵兒的哭聲,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會在她沒有出生的時候聽到她的哭聲。”趙瑾嶸嘆了一口氣,他自己也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可思議。

趙瑜崢卻是突然想到了原因,如果說那時候趙瑾嶸見到的趙棠嫵其實是上一世的趙棠嫵呢?那時候的趙棠嫵如果有一縷魂魄離開身體,飄飄蕩蕩無意識間來到了這一世,在寺廟中遇到了這一世的趙瑾嶸,所以大師才會說該歸位的自然會歸位,指的不僅僅是他趙瑜崢歸位,還是上一世的趙棠嫵歸位。

這件事趙瑜崢不好跟趙瑾嶸說,只能任由趙瑾嶸自己琢磨了。他又問道:“不過,你說的這是什麽寺廟,竟然這麽神奇?”

“它叫一禪寺。”趙瑾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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