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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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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趙瑜崢穿來這兒的第一個年過得很舒坦,上元之後就到了趙棠嫵去外祖家的日子。行李與禮物拉了兩大車,本來這些東西也沒有這麽多的,只是趙瑜崢想到陳心蔓去世前的模樣,就覺得於心不忍,禮單上又添了東西不說,還特意囑咐趙棠嫵,若是到了外祖家,他們想要多留她幾日就盡管住著,多陪陪他們。

今日的天氣很好,侯府門口站著趙瑾嶸夫妻跟趙瑜崢,夫妻倆先是囑咐了幾句趙棠嫵,又叮囑跟著一起去的水兒,等他們說完了,趙瑜崢才往前走了一步,和趙棠嫵對視。

趙棠嫵穿著一身杏色襖裙,仰臉去看趙瑜崢。過年期間,那位游公子常來府上,偶爾她見過幾回,倆人動作親密得很,雖然他們不會在自己面前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舉動來,但偶爾手指相觸,眼神對視,這些都能表現出倆人的情感。她不是那種會管著自己父親再娶的人,哪怕對方是個男的。於她而言,看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比關註無關緊要之人的閑言碎語更重要,更何況,她大伯都沒有反對呢!現在她只是一個小孩子,哪裏懂那麽多東西呢!

“爹,我走了。”趙棠嫵聲音軟軟地跟趙瑜崢告別。

“去吧。”趙瑜崢摸了摸她的頭,目送她走上馬車,馬車內的簾子被她掀起一角,露出趙棠嫵笑著的臉。

趙瑜崢看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麽般,幾步跨上馬車,只將簾子掀開,彎腰朝裏面低聲說道:“棠嫵,以後有什麽事可以都寫信給我,或者遣人給我傳個消息,你不必覺得自己在這兒無依無靠,我是你爹,不管何時何地,只要你有困難我都會來幫你。”

趙棠嫵神色微動,隨後點了點頭,輕聲應下:“我知道的,謝謝你,爹。”

趙瑜崢下了馬車,水兒鉆進馬車內,跟趙棠嫵坐在一塊。等兩人坐定後,車夫駕著馬車往巷子口走,後面兩輛大車上除了禮物和行禮外還坐了幾個侯府的護衛,乘得滿滿當當,一行人就這麽走了出去。

趙瑜崢目光落在馬車上,直到那一隊車架離開巷口,消失不見後,他才摸了摸心口。不知為何,在他聽到趙棠嫵最後那句爹後,心裏驀然升起了一股難以訴說的情緒,就好像趙棠嫵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父親,而不是一開始時候倆人各懷心思,為了面上過得去所以才敷衍地喊一聲爹。

難道說,趙棠嫵已經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趙瑜崢?

不,這不可能,趙瑾嶸是絕對不會說的,趙棠嫵不可能會知道。

他安慰自己,瞧見一起出來送趙棠嫵的人都已經回了侯府,他也沒在外面久待,剛進去就看到趙老爺跟老夫人倆人帶著幾個婆子女婢,抱著趙枔沨坐在正廳。

這是要做什麽?

趙瑜崢一踏入正廳,就聽到他爹在說話:“我跟你娘去外面莊子上住一陣子,沨兒我們就帶走了,等過段時間再回來。”

趙獻朝也是知道了最近宮中不太平,除夕夜的事情趙瑾嶸有跟他說過,好不容易過完了年,府中唯二的小輩大的那個回外祖家,小的那個他們親自帶在身邊,一面是想著避風頭,另一面則是宋芙因大兒媳多年沒有子嗣,不僅僅是有怨氣,甚至還想直接讓婢女爬床。

他年紀大了,沒有管自己兒子私事的喜好,這大兒子瞧著孝順聽話,實際上叛逆得很,不然當年也不會執意要娶一個庶女。他早在倆人成親前就打聽過大兒子的心思,是絕不會納妾,而且關於子嗣方面他也明明白白說了是他自己的問題,與方清音無關。這事他私下也對宋芙講過,可宋芙就是覺得生孩子才是正經事,對趙獻朝的勸說一概不聽,趙獻朝也無法。趁現在他還有幾年可活,帶著宋芙離他們遠遠的,過幾年安生日子。

趙瑜崢就眼睜睜看著那邊剛送走趙棠嫵,這邊又要讓自己爹娘還有兒子去外面住,整個侯府本來人就不多,這會只剩下三個主子了。他甚至開始思考,要是他去了游青栩那兒,這侯府不就更冷清了?

想到這兒,他決定自己多管一回閑事,問問他哥,為什麽跟嫂子感情這麽好,卻沒有一個孩子?哪怕是懷上都不曾有?

想是這樣想了,但也不能直接問,等趙瑜崢找了合適的時機詢問時,趙瑾嶸正好先一步告知他了一個消息。

秦朷將在兩天後斬首。

這算是年後頭一件大事,聖旨下達後,關押秦朷的刑部大牢頓時就熱鬧了起來。

有幾個是想要進去送秦朷最後一程,也有幾個試圖落井下石,去嘲諷幾句。但刑部看管換成了護衛軍的人,那些有著小心思的人沒有一個能見到秦朷。

一同關押在牢中的還有幾個秦家的女眷,她們是秦利與秦朷的妻妾,因為是助紂為虐的從犯,沒有斬首的命令,而是將她們送入了地牢深處,那裏關押的都是一些無法釋放的犯人,要等地牢差不多滿了,刑部才會安排他們統一流放到邊境做苦力。

京中百姓早就得到了秦朷要被斬首的消息,都趕早圍在了行刑的法場周圍,等秦朷被送到法場上時,人山人海,每一個人都緊緊盯著秦朷,嘴裏叫囂著殺人償命。

秦朷在牢中呆得久了,乍一見白日眼睛就刺得受不了,使勁眨了眨眼睛,讓視線盡量清晰一點。他看了一圈眼前吵吵嚷嚷的百姓,想到以往這些百姓哪個對他們秦家不是恭敬有加?可如今,這些百姓都恨不得他早點被斬首,為了那些被淩虐的人,也為了他們自己的安全。

他想笑,想他秦家為淩國效力多年,殺過的入侵者無數,那幾個被淩虐的又算什麽?難道比得過秦家立下的功?只恨天子昏庸,竟要滅他秦家上下!若早知如此,還不如反了這袁家天下!他裂了嘴,但是嘶啞的喉嚨發不出笑聲,只能低啞地吼了一聲,離得近的幾個壯漢聽到他發出吼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見他無法動彈又鼓起勇氣,上前啐了他一口。

“秦狗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四周叫喊聲大了幾分,都在喊著‘秦狗不得好死’。

日光逐漸移至正中,秦朷似是感覺到了頭頂的炙熱,他擡起頭,費力往上看去,遙遙地,就看到旁邊一家酒樓的二樓,站著一位身穿水藍色衣袍的男人,他身邊還有一個黑袍男人,倆人並肩站在一處,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

是趙瑜崢跟游青栩。

秦朷張了張口,還未說出的話在刀落下時盡數歸於塵土。

行刑畢,周圍人散去,趙瑜崢和游青栩也從二樓的走廊上回了裏面的雅間。從窗戶外隱約傳來一股血腥味,趙瑜崢沒什麽胃口,只喝了一盞茶,就靠在了椅子上。

游青栩掃了一眼桌上的幾碟菜,想著要不要讓人把這些撤下去,換幾道清淡無肉的菜過來。只是他看趙瑜崢心不在焉,有些擔心他被嚇到,忍不住問道:“怎麽了?是見到行刑不適應?”

趙瑜崢搖了搖頭,斬首是他自己想要來看的,在這之前已經做了好了心裏準備,縱然親眼見有些震驚,但也不至於難受到吃不下飯,而是他想到了自己來這個世界,必須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一時間有些迷茫。

游青栩靜靜看著趙瑜崢,他若是不想說,自己也不會去勉強。

“青栩,你要在京中呆多久?”趙瑜崢迷茫了一會,視線掃到游青栩看著他,下意識問道。

“快了,再過幾天吧。”游青栩本來就有想要和趙瑜崢說這件事的意思,只是自己私心想把他也帶去蝶雲州,有些不太好直說,總是在思索措詞,這會他既然問了,那自己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趙瑜崢聽到再過幾天游青栩就要回去了,頓時緊張了起來,顧不得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帶著幾分探詢意味:“那你走的時候,要我送嗎?”

游青栩怔了一下,他有些摸不透趙瑜崢這話的意思,若是普通友人,離別之際送一程倒也合情合理,可是他們關系並非友人,若此去蝶雲州,之後難以見到趙瑜崢,他心裏頓時就不太舒服。

趙瑜崢瞧著游青栩不吭聲,心裏有些著急,他又給自己灌了一盞茶,等茶杯放在桌上時,他聽到游青栩很輕的笑了一下。

原本他就覺得游青栩是屬於冰山冷漠那掛的,之後才知道對方只是懶得說話,現在接觸越來越親密,游青栩面對他時,不是多喜歡搞神秘讓人猜心思的人,倆人相處融洽,他也就逐漸適應了現在的他。這會聽到一聲笑,已經明白游青栩的意思了。

而游青栩,在見到趙瑜崢故作鎮定喝茶的模樣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一只手覆上趙瑜崢拿著茶杯的手,游青栩神色認真,對趙瑜崢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那你要隨我一道回去嗎?去做游家的當家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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