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我走進病房時,夏小佑已經醒了,倚在床頭同坐在一旁的桑榆、宋琋聊天,見我大包小包地走進來,微微睜大了眼,顯得有些驚訝卻並沒有說什麽,而桑榆卻無比激動地一把抓住宋琋的手臂搖來晃去,宋琋則一臉無奈地看著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的女友,對夏小佑禮貌地笑了笑:“那我們今天先回去了,夏老師好生休養。再見。”

“夏老師拜拜。”桑榆拉著宋琋起身朝我走過來,同樣興高采烈地同我打招呼:“安老師拜拜。”

“再見,回家路上註意安全。”我將手中的東西放在玻璃桌上,回頭囑咐道。

“好。”桑榆拖長了尾音回答,在關上病房門的一瞬還沖我頑皮地眨了眨眼。

對不起,是在下才疏學淺無法理解你這個動作描寫的覆雜涵義,我這般想著在心裏默默翻個白眼。

“怎麽沒回家?”

我一邊從超市環保袋中取出買來的日用品放在病房的獨立衛生間裏,一邊回答:“我想著你不是要住院嗎?就到附近的商場購置了些日常用品。”

將洗漱用具和沐浴用品擺放妥當之後,我忽然擡頭看著洗臉臺上鏡子裏的自己,猛然驚覺這樣的行為似乎確實顯得過於親密了,也難怪桑榆她們產生誤會。看著鏡子裏的人臉上暈染開來的紅暈,我擰開水龍頭,雙手掬起一捧水用力拍在臉上。

清醒一點,安來寧,別被兩個小屁孩荼毒了。

用面巾紙將臉上的水擦幹後,我故作鎮定地走出衛生間,拿過放在玻璃桌上的粥和水果準備挪到醫用病床床頭櫃上時,才發現上面放著一個偌大的果籃。

“這是桑榆她們拿過來的。”夏小佑將果籃挪了挪,騰出來一些空當。

我將手中的東西擱在上面,從袋中提出包裝好的手機禮盒遞給夏小佑:“因為我,不僅讓你負了傷,還摔壞了你的手機,這算是一個小小的賠禮吧。雖然不是你原來用的機型,但是同一個品牌的,應該問題不大吧……”擡頭看著夏小佑毫無波瀾的神情,不知怎的這話說得越來越缺少底氣。

或許是雪亮的燈光玩的把戲,夏小佑面上微妙的神情一閃而過,轉而換上禮貌而不失柔和的笑,輕聲道謝,接過禮盒擡頭仰視站在床邊的我:“現在可以拆開嗎?”

見我點頭後她才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裝上的蝴蝶禮結。

“需要幫你拿原來的手機嗎?”

“不用了,護士把它放在床頭櫃裏了。”她俯下身將床頭櫃第一層的抽屜拉開拿出躺在裏面屏幕摔得粉碎的手機。

為了避免像面壁一般站在旁邊看著她拆禮盒包裝的尷尬境地,我挑出一個蘋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便開始一面削皮,一面留意她拆開包裝又拆開手機換上電話卡的動作。

等她換好電話卡開機時,蘋果也被我削得□□。她看著布滿蛛網狀裂痕的手機屏幕頓了頓,又偏過頭沖我笑著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謝謝,我很喜歡。”

她的話和臉上的笑容不僅沒能使我安心,反而讓我如同觸碰了什麽不得了的禁忌一般不安,我刻意地牽扯嘴角勾起一個禮貌的笑:“喜歡就好。今天讓你受累了。”

“嚴格說來,那兩個人是沖著我來的,所以今天該是你被我連累了才對。對不起啊,眼下這一切都太糟糕了些。”雖然她目光落向我所在的位置,卻好似在發呆地自言自語。

“先不說這些啦,吃蘋果嗎?對傷口恢覆有幫助的。”我切下一小塊果肉遞給她,她輕聲說句“謝謝”後接過小口地吃起來。等她吃完後,我又切下一塊遞給她,她再一次輕聲道謝,如此重覆再三後,我終於忍不住笑著說:“你也不需要每一次都說‘謝謝’吧。”

她聞言回過神來,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我一發呆就習慣重覆一句話。”

我忽然覺得一些時候她真得很不擅長掩飾低落的情緒,雖然有一定接觸之後她待人總是笑臉相迎,但當她低沈時,那些笑容就好像海市蜃樓,消失得毫無蹤跡,取而代之的是皺成“川”字的眉頭,深刻得如刀刻下的一般,低垂著眼瞼,如蝶翼般的長睫投下的濃密陰影完全遮蓋住她祖母綠般純粹透亮的眸子。

在這樣的夏小佑面前,我畏縮著沈默了。

等手中的蘋果削到只剩下果核後,我將果核扔進垃圾桶,將水果刀仔細清洗擦幹後收在洗臉臺上的吊櫃裏。

“粥應該可以喝了。”我伸手試了試盛粥的塑料餐盒的溫度,是剛好適宜的溫熱。於是我支起醫用餐桌,將粥擺在她面前,“青菜瘦肉粥,我看網上說瘦肉和蔬菜也有利於傷口恢覆。”

“你吃晚飯了嗎?”她兩指捏著餐勺問我,我謊稱自己吃過才回來的,她低頭嗯一聲,用餐勺舀著粥心不在焉地往自己嘴裏送。

半碗粥下肚,她擡頭木訥又怯懦地看著我,我知道她那是吃不下卻又礙於我的面子而不想浪費的表情,於是主動給她搭臺階:“吃飽了就不吃了吧。”

夏小佑聞言點點頭,又餵了自己兩口粥才將手中的餐勺放下,順著臺階下:“這粥蠻不錯的。謝謝你給我帶粥,現在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不然你的家人會擔心的。”

我將餐盒蓋好塞進之前扔果核的垃圾袋中系好結,打算等會兒一道帶出病房扔掉,“那我就先回去了。對了,你需要我幫你帶些什麽嗎?衣物、書、抱枕布偶什麽的?”

“抱枕布偶?”夏小佑終於還魂似地挑著一邊眉毛看著我。

“什麽?你說的是什麽,我沒提到這個呀。”我微笑著裝傻充楞,心裏暗自慶幸她終於恢覆了些往日的影子。

她碧綠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仰頭沖我露出詢問的笑容,“那能麻煩你去我家一趟嗎?最近有幾本沒來得及看完的小說還有幾個屯著沒動的游戲。”

雖然她姣好的臉蛋配上憧憬的神情讓人狠不下心拒絕,但我挪開定在她臉上的視線意志堅決地拒絕道:“這樣不大好吧,畢竟屋主不在。萬一我不小心觸犯了你的隱私多不好。”

“我相信你。”她一邊念出自家的詳細地址一邊從床頭櫃中摸出一把鑰匙塞到我手中,我也不好再推托,只好接下這燙手的山芋,再暗戳戳地罵自己多管閑事。

“需要帶些衣物嗎?”

“嗯,拿一套就好了,因為只有出院那天才用的上,”夏小佑指了指身上被睡得滿是褶皺的病號服,“其餘時間都要穿這個。”

“嗯。你說的小說、游戲放在哪兒的呢?我擔心拿錯了。”

“小說就在我臥室的床頭櫃上,游戲機在書房裏,帶那個掌上游戲機就好了,不需要把那個主機搬來。”她一臉人畜無害地笑著說:“我猜你今天下午去商場沒好意思開我的車去。其實你完全不用介意,再說我不是麻煩你明天去一趟我家幫我拿東西嘛,那兒離你們挺遠的,開車會方便一些,而且現在也這麽晚了,開車也更安全。所以還請放心大膽地使用吧。”

“好,謝謝啦。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我提著衣服和垃圾袋同夏小佑互道晚安後,離開了病房。將垃圾袋塞進公共垃圾桶中之後,徑直走到停車場,兜兜轉轉大半天才在一個完全沒有印象的犄角旮旯處找到夏小佑低調的座駕。

我雖然早早拿了駕照,但一直沒什麽上手操練的機會,所以一路上都開得心驚膽戰,時速勉強能和在自行車道上撒丫子奔馳的火三輪持平,油門都不大敢用力踩,生怕一個操作磕碰剮蹭到哪兒。

等我回到小區艱難地將車停進車位已經十點過了,亮黃色的路燈光照得這一方夜色絢麗得晃眼。我一路悠閑的走回家,甫一推開門便看見老媽站在玄關口,兩手環抱,橫眉豎目地瞪著我。

“老媽~”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責之前,我便使出渾身解數極盡所能婉轉低回地輕輕叫她一聲。

果然她的臉色和緩幾分,語氣卻仍維持著生硬的語調說:“今天究竟怎麽回事,夏小姐還好嗎?”

我一邊換上拖鞋,一邊走到她身邊雙手環住她的肩摟著她往客廳走,嗲著聲撒嬌:“遇到一些麻煩啦,夏老師的傷口已經縫好線了,醫生說沒什麽大礙。你都不關心關心你女兒有沒有磕著碰著,我不會真的是買電話卡送的便宜貨吧。”

“不,你是從垃圾桶旁撿回來的。”老媽冷哼一聲,被我摟著在沙發上坐下,“記得買些淡疤的藥膏,還有這些天我負責做營養餐,你負責給夏小姐送過去。”

“得得得,你說的都得。”我佯裝出悲痛的模樣松開摟著她的手,轉過身背對著她低頭抹眼水,“反正我也不是親生的,傷了也沒關系。沒人疼、沒人愛,我是地裏的一棵小白菜。”

“我看你這不是還生龍活虎的,傷哪兒了,我看看呢。你這幾天還能洗澡不,要是不能洗發臭的話,就別回來了吧,汙染空氣。”

“……”

“你提回來的袋子裏裝的是什麽。”老媽指了指我放在茶幾上的衣服口袋。

“我今天出門的時候穿的衣服,因為摔下來磨破了上面也全是泥,所以我去商場重新買了套衣服,就用袋子把換下來的衣服提回來了。”

老媽如我所料地皺著眉頭說:“這衣服你以後也不會穿了吧,還拿回來做什麽。”

“因為不好麻煩其他人去處理,就幹脆帶回來了。”我沒好意思說只是想留作紀念,於是隨口編出一個冠冕堂皇能讓她接受的理由,老媽聽後也沒再說什麽,嘮叨幾句後便回房了。

我也緊隨其後回房往浴缸中放上大半缸水,將手機拋在床上,褪盡衣物便精疲力竭地沈進熱水中,但因為胳膊肘和膝蓋上的傷口不能碰水,於是只得別扭地將胳膊和膝蓋支出水面。

泡完澡後整個人更是暈乎乎地一沾枕頭便能睡著的狀態,抓起扔在床沿的手機尋覓充電器時發現夏小佑傳來的消息,是她家的具體地址和一句晚安,看時間是半小時之前發來的,想著她或許已經睡了,我便沒再回消息,設置好一連串明早的鬧鐘之後,將整個人拋上柔軟的床,幾乎同一瞬意識便陷入一片黑暗。

一夜無夢。

作者有話要說: 被嚇得突然更新(劃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