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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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在邦彥中學任職時是九月中旬,隨著時間漸漸流逝,轉眼就到了九月底,國慶黃金周過去後,返校就是第一次月考。眼見考試臨近,但教學總是跟不上進度,甚至不能覆蓋這次月考的知識範圍。雖說語文還是得靠個人的語言功底,但多多少少也和我這個老師有些關聯吧,要是他們考得一塌糊塗,就算沒人扣我工資,我這心裏也說不過去嘛。

都是托他們的福。

在第一次的“迎新會”後,陳凡他們不出夏小佑所料又布置過幾次惡作劇,不過無非膠水、粉筆灰、老鼠、蜘蛛各類昆蟲什麽的,但凡能躲得差不多都躲過了,卻還是難免著幾次道,特別那次一腳踩到一灘膠水上,雖然面上裝作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似的站在原地講課,暗地裏用力拔了拔,最後還是把鞋子留給他們。後來還拜托夏小佑送我回家了。不過第二天上課,那只鞋子已經從膠水中被解救出來了,後來安傑和我說那灘膠水最後是沈令儀清理的。

這真是知識沒傳授多少,倒把我折騰得沒脾氣了,還欠著夏小佑的人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能與人言說只有二三嘛。

這不,一大早又被我媽從被窩裏拽出來,逼迫我穿上她準備好的恨不得短到腰上的短裙,踩著“恨天高”,還費盡心思給我鼓搗了個淡妝,折騰了大半個上午,抓著我就去相親了。

許是想著過了大半個月,我上次因為相親鬧的別扭也過了,於是又大膽的拉著我去相親。但其實我被那群小崽子早就鬧得沒什麽脾氣了,也難得和她爭辯,只是和她說好我下午還有課,得早點回去。

來到約好的地方,看著對面坐著的相貌普通的男人,竟有些感動老媽的欣賞水平終於走上了正常的路子,這次好歹還看得過去。不過即使她審美水平有所提高,我也不打算按照她的路子相親、結婚,然後溫婉賢惠地相夫教子。

或許就像每個對愛情充滿好奇和向往的人,都認為愛情應該是羅曼蒂克的,而非落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俗套。

於是這次我還是秉持著“不失禮、不吸睛”的態度去陪老媽和他一起噓寒問暖,中國式客套,然後一起吃了個午飯,行為舉止倒還算規規矩矩。

他可能看出我無心和他互相了解,吃過飯找個借口便離開了。這裏到學校還有段距離,於是我和老媽打聲招呼也就回學校去了。

在學校門口下車時,正好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離第一節課上課還有一個課間,於是我匆匆忙忙蹬著不大習慣的高跟鞋就往辦公室走,因為走得有些急,差點崴到腳。

走到辦公室,夏小佑還趴在辦公桌上休息。自從我實習開始,每次有我的課她都會待在辦公室裏,雖然我有委婉地和她提過不需要特意守在辦公室,但被她拒絕了,照她的話來講,是怕我“一個人哭的時候沒人遞紙”。後來我私下問過藺老師,她說她最開始教四班的時候,夏小佑也會在辦公室守著隨時準備遞紙,就這樣守了一個多星期,畢竟也是有好些年教學經驗的教師了,夏小佑後面也就沒怎麽守在辦公室了。

聽到別的老師也有過這樣的待遇,我心裏總算要心安理得一些,卻又感覺有些微妙,這是何等“中央空調”的一個人。不過對於微妙中摻雜的一絲失落,我給自己的解釋是就好像本來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後來發現大家其實都一樣,泯然眾人的失落感。不過這樣總要好過以為大家都一樣,結果只有自己受到這般待遇的孤立感要來的輕巧。

畢竟常人害怕的不是尋常,而是格格不入吧。

我走到辦公桌前開始收拾上課要用的書,預備鈴響過後就抱著課本一步三晃地走向教室。

下午的第一節課,教室裏充滿了他們呼出的氣味,還有蒙頭睡覺的汗味,熏得讓我一秒也不想待在教室裏。但其實我還是蠻喜歡下午第一節課,雖然對鼻子不大友好,但是他們經過午休還是睡眼惺忪的狀態,倒沒什麽心思給我使絆子,我也偷閑不少。

我小心翼翼轉動門把手。

嗯,沒有黑板檫掉下來。日光燈的開光上也沒有塗膠水,講桌上,地上也沒有。打開電子白板控制臺,也沒有老鼠蟑螂蜘蛛之類的。我以為他們整蠱我的樂趣終於敗給了睡意,於是打開投影,播放課件開始講課。雖然底下很多昏昏欲睡的,但至少沒像以前一樣在課上劍拔弩張要掐架的。

就這麽順遂地講了大半節課,這才是我最開始理想的不受幹擾的授課狀態啊(雖然不曾料想睡覺的會有這麽多)。於是我有些飄飄然地走下講臺,像其他老師一樣一邊講一邊在教室裏巡游,偶爾提醒一下在無意識情況下在書上畫滿符文的同學。

等我一路走到陳凡旁邊,他幽幽地蹭起來,使勁揉了揉朦朧的睡眼。

我心裏暗道不好,這小祖宗醒了可不知道又要鬧騰成什麽樣子。

果不其然,他往我這兒一瞟,仿佛餓狼見了羊犢子一般,眼睛中惺忪的睡意瞬間消失,轉而爆發出兩道精光。

我打賭他下一句就是“安老師,穿這麽好看是要去引_誘誰呢”。

事實證明,狗嘴裏還真吐不出象牙。

“安老師,穿這麽好看是要去引_誘誰呢。”

我在心底默默翻個白眼,你這言情小說裏狐貍精標配的臺詞是從哪兒學來的,老套。

“吹皺一池春水,幹卿何事……”

我話音未落,就覺得一陣妖風裙下過。裙擺就已經被他一把撈起,我一驚,不由自主地後退好幾步,結果這些跟又高又細,慌亂中腳踝狠狠地崴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隨即跌倒在地。我又羞又惱,想起身,腳踝又使不上力。

安傑見狀忙來扶我。陳凡則兀自坐在座位上笑,“安老師,這麽美的裙底為什麽要搭安全褲呢?簡直破壞美感。”

我在安傑的攙扶下站起身,忍著疼快步走到他面前,手一掄,給了他個大耳刮子。

顯然以前從沒有人這麽打過他,他一下子被扇得有些懵。我掙開安傑的攙扶,脫下高跟鞋提在手中,臉色漲紅就往門外走。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這日子過得跟個諜戰片似的,天天和一群小崽子鬥智鬥勇,被整蠱、不給面子就不提了,竟然……真是受夠他們了,就算是被辭退也認了,太欺負人了。

赤腳在走廊上走著走著,水汽氤氳,視線就開始模糊。這下眼水是真包不住了。

我擡手摸一把眼睛,撞上一個人影,兩只手突然攥住我胳膊,我被抓得一楞,擡頭就看見夏小佑緊皺著眉頭,碧色的眸子裏還有沒有褪盡的睡意,但更多的是疑惑。

“安老師,怎麽了?”

被她這樣盯著我總不可能說我被學生掀了裙子,還被嘲諷了一番品味差吧,所以只是盯著她不說話。這時,身後四班的教室裏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音,還有男生們起哄的聲音。

整棟教學樓整個一層,甚至於上層想必都能聽到四班傳出的噪音,但沒有一名教師或學生出來詢問情況或是湊熱鬧看稀奇,想必是司空見慣了。

“我們回去看一下。”她好像看出我走路一瘸一拐的,於是一只手扶著我慢慢地往回走。

教室裏安傑被幾個男生合力壓在地上,扭打在一起,沈令儀在一旁拉扯壓在安傑身上的男生,陳凡則捂著右半邊臉,梨花帶淚的模樣,看來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巴掌中緩過神來。

夏小佑兩條好看的眉毛揪成一團,松開托著我的手,囑咐我靠在門邊,自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把扭打在一起的人生生地分開了。

“這是準備加入街頭打群架的隊伍?”她凜冽的視線來回在兩撥人之間掃過,聲音不大,低沈而威嚴。

“夏、夏老師,是安傑先動手的。”張宇捂著被安傑一拳打得紅腫的臉,齜牙咧嘴地說。

“我教訓的是陳凡,他該打。至於跑出來護主亂吠一通的,就一並揍了。”安傑是個暴脾氣,從來有一說一,雖然他腦子好用,可惜出門基本不帶。

夏小佑沒說什麽,掃了他們幾個一眼,視線最後落在一旁哭哭啼啼的陳凡身上。

“他為什麽哭?”她看向安傑。

安傑不著痕跡地瞄我一眼:“被我揍了一拳。”

那邊還在抹眼淚的陳凡卻突然開口了,“夏老師,你們學校體罰學生的教師是不是應該被辭退呢?”

夏小佑突然明白什麽似地往我這兒看了一眼,意味不明,我臉上一熱,轉念又安慰自己,辭退就辭退吧,這樣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再說反正這也是老爸給我安排的工作而已。

“理應如此。”她向前走幾步在陳凡面前停下,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不得不說,她還是蠻高的,陳凡在男生中雖然算不上高,但也絕對不是小個子,她的視線也能和陳凡基本保持持平。所以站在陳凡面前氣勢也是不輸半分。

“若是體罰學生,自然要辭退。”她頓了頓,眼角縫上似有似無的笑意,“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像你這樣的人,該打。”說完,她掄起巴掌又是一大耳刮子。

這下陳凡完全被打懵了,捂著臉,一副“被強搶的良家婦女”模樣,半晌才哆嗦著說:“你們,我、我要告訴我爸,讓你這破學校倒閉。”說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哭哭啼啼嬌滴滴地跑出去了。

陳凡其餘的“死黨”見狀紛紛縮緊了脖子,畏畏縮縮地站在一旁,不敢提出異議。

“好了,把桌子椅子扶起來,準備下節課上課。”她皺著眉頭揉了揉自己的手,冷冷清清地扔下一句,走到門邊一把撈起我就往辦公室方向走。

我被她一把抱起來一下子失了重心,只好一把環住她脖子,整個人往她懷裏縮,但是又覺得這樣太羞恥了,只好又裝模作樣地掙幾下,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你再抖幾下我可就抱不住你了,到時候你這樣摔下去,你說尾椎骨會不會碎掉,下半輩子臥床不起可怎麽辦。”

我繼續縮在她懷裏用細若蚊蠅地聲音說:“你放我下來啊,只是崴了下腳,又不是殘廢。”她似乎沒有噴香水的習慣,身上卻有一股奶香味,並不會濃得齁鼻,反而是淡淡的天生的一般,讓人覺得安心。

她並沒有理會我的抗議,抱著我一路走回了辦公室。辦公室裏空無一人,她將我放在她的辦公桌上,又從抽屜裏拿出藥油,作勢就要擼起袖子給我搽藥,嚇得我趕緊攔下她的手,向她道謝並委婉拒絕後接過藥油自己佝著腰上藥。因為這樣佝久了腰都會斷,於是我胡亂抹了一把就直起腰身。

我有些低血糖,甫一坐直就兩眼發黑,上身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一只手立刻伸出來穩住我。

“早說我來幫你搽藥你要自己搽。”她接過我遞給她的藥油,放在抽屜裏。

我打著哈哈笑道:“勞煩夏老師費心了,只是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腳踝。”

“哦。”她淡淡地點點頭,沈默了片刻,才又支支吾吾地說:“安老師,今天我、我想登門,嗯,登門拜訪一下,你家中方便嗎?”

見她著扭扭捏捏的小娘子的模樣,我不禁打個哆嗦,這是要見家長?雖然說“和校董女兒打好關系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是我半個月來的宏偉目標吧,但這進展有些快吧,我還沒做好迎接巔峰的心理準備呢。

“夏老師有什麽事嗎?”我端著一本正經的笑看著欲語還休的夏小佑。

“見,見家長。”

作者有話要說: 筆者:夏老師,你為什麽給陳凡一大耳刮子呢?難道你現在就喜歡安老師了嗎?(遞話筒

夏老師:說不想試試海扁人渣的感覺呢?想想都刺激?

安老師os:她不會有暴力傾向吧,害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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