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延續[半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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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延續[半價]
這一年冬天來臨的時候，沈渺成為了省博的正編員工，同時還申請到了京南在職研究生名額。因此從大學畢業後的她沒有時間去沈下心來品味自己的婚後生活，日覆一日的忙碌了起來。
周一到周五上班，周末去上課，忙到唐禮每天想從她那裏擠出點時間給自己都難。
快兩周了，兩個人明明生活在一間屋子裏，交集卻少的可憐，更別說做些別的什麽事了。唐少爺即郁悶又無奈，自己的小妻子一本正經的從書本上擡起頭來看他，“散步？我要看完這個文獻才行啊。”
他看了一下那本就差被她拿去陪睡的書本，比辭海的厚度差不了多少，又說不出更多勸她放棄的話來，畢竟當初因為他對她畢業後去省博物館工作的決定表示支持後，她真的看上去很幸福。
結果就是，現在唐少爺很空虛。
他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筆記本放在腿上，帶著金邊眼鏡瀏覽公司的文件，指尖在觸摸盤上滑動著，不由自主就打開了一個旅游網站，開始看起了那些令人向往的游記。
唐禮一直想他們還沒有去度過蜜月，她喜歡自然的遼闊，喜歡歷史的厚重，喜歡藝術的浪漫，所以他想了很多地方，要帶她去。
越過鏡片望向微微蹙眉翻看手中文獻的沈渺，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黯然夜幕，不冷不熱的發出一聲輕咳。
在靜謐的空間當中有幾分突兀，沈渺擡起頭來，微微睜大眼征詢地望向唐禮。
“今晚又要看到很晚？”唐禮嗓音淡淡地，是情緒不好的征兆。
沈渺接收到這個訊息了，放在書上的手指微微縮了下，緩慢猶豫地，輕壓下頜。
燈光下女孩的眼泛著光，直白又小心的看向自己，唐禮長出了一口氣，沈下的眼漸漸放柔，他是很煩躁這樣的狀態，總感覺她對他其實沒有很需要，但是看她的樣子又不好發作。
被拿捏的清清楚楚。
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沈渺這樣做唐禮會毫無反抗之力。
“很晚了，渺渺。”他也望著她，語氣中有提醒的意思。
沈渺看了一眼鐘表，十點鐘，有點晚，但還不算很晚。但是唐禮的表情很冷漠，隱忍著眉間的怒氣，她終於還是抿了抿唇，“嗯。”
有些心不在焉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將書簽仔仔細細放好在書冊內，向他走去。
唐禮合上電腦放到一邊，並沒有站起身來，而是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時，伸手拉住她的手，猛地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沈渺坐下的一瞬間就感覺到男人身體的異樣，他的懷抱很熱，氣息灼人，手掐在她腰上時有克制的力道。
“唐，唐禮。”她手撐在他的雙肩上，兩頰微紅離開了些距離。
唐禮漆黑的眼沒有笑，涼涼掀起凝著她，“嗯？”
“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唐禮沈默，等著她開口，他想知道，這兩周的疏離到底是因為她真的忙他太敏感了，還是她刻意所為。
“你會生氣嗎？”還沒有說是什麽事，沈渺先仔細端詳他的神色，想要個保證。
他不答反問，“為什麽擔心我會生氣？夫妻之間，任何事都是要相互坦誠的。”
沈渺似懂非懂的草草點了幾下頭，“我剛轉正，缺很多專業知識，剛好最近有個C市培訓學習的機會，館長希望我能去……”聲音逐漸變小，她看到唐禮眸底越來越冷的神色。
“多久？”他驀然開口，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三個月。”
唐禮冷不丁扯出一個冷笑來，“高館長是吧，剛好盛唐和他們有很長遠的合作，我打個電話過去，讓他取消……”
“唐禮！”
“沈渺，到底是工作原因還是你自己的原因？”他沈聲質問。
在她的沈默中，心被一點一點地揪起。接著，唐禮扶著懷裏的沈渺站起身來，松開她，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了書房，不讓她看到自己眸底瞬間潰不成軍的情緒。
垂眸站著的女孩良久才緩緩擡起手來，捂住嘴無助的蹲下，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另一只手緊緊捏住了小腹處的衣服。
這一夜唐禮睡著次臥，沈渺坐在客廳當中，思考了一夜，早晨時，天沒亮就打車去了博物館。唐禮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眸底盡是寂寥的潦索，他並沒有關上門，這樣只要她有動靜他就能知道，或者她上樓就會看到他，可他什麽也沒等到，直到聽到她關門離開的聲音。
隨便拿起手邊的什麽東西，舉起來就想砸出去，但擡起時又停滯了下，唐禮想起她不喜歡那種與暴怒情緒有關的痕跡。
一連冷戰了三天，沈渺本就是個倔到骨子裏的人，對任何人都無欲無求，你對她好，她滿心歡喜，你不理她，她也順其自然不作強求。唐禮氣的肝疼，他暗自發了誓這次絕對不先低頭。
於是在第三天晚飯的時候，連劉媽都為飯桌上零點一樣的氣氛開始焦灼的時候，唐禮也忍到臨界點了，吃了兩口飯就站起身來，踢開了椅子。聲音大的讓劉媽慌慌張張跑出來看，沈渺則擡眸，神色平靜又有些欲言又止。
唐禮受不了這種被淩遲的感覺，轉身走向玄關。
劉媽急匆匆地過去阻止，“少爺這個時間你要去哪？外面下著雪呢。”
“去公司，最近忙。”
“唐禮。”沈渺柔和地嗓音輕輕顫著叫了他一聲。
唐禮垂眸一瞬，嗓音低沈冷冽，“早點睡，今晚可能回不來。”話音剛落，他拿了外套就走出門去。
劉媽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飯桌前發呆的沈渺，“這……”
去公司的路上，唐禮接到了博物館高館長的電話，“唐總，沈小姐昨天遞了個申請給我們這邊，想去外派培訓來著，不過內部這邊的意思其實是不希望她去。”
“……原因呢？”唐禮緩緩將車停在了路邊。
高館長嘆了口氣，“博物館缺人手，加上你家夫人的專業素養不錯，這個培訓機會實際上教不了她什麽，我們還是想給館內非正編的員工去學習一下，今天和她說了這個情況，她好像情緒不是很好，你給她解釋下，不是館方不認可她，相反，我們都很看重她的能力的……”
“嗯，謝謝高館長了，我會和她說的。”唐禮垂眸淡淡答應。
電話掛掉後，他熄了火，兀自坐在黑暗的車子內。
雪漸漸覆滿了車窗，唐禮覺察到一絲冷意，自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其實不太敢想，她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因為那時的婚前協議，後悔了卻無能為力時，才想借著各種理由避開他。
心底品到一絲窒息的痛，漸漸生出決然狠意。
唐禮捏緊了方向盤，他既然準備了那個協議，就是要綁住她一輩子在自己身邊，情願也好，憎惡也罷，那就相互折磨吧。
一連一周時間，唐禮都沒有再回家。沈渺逐漸心神不安的樣子劉媽看在眼裏，她越來越焦躁，像是在為什麽事擔心。
周末的這一天，沈渺沒有去上課，而是待在家中，快到中午的時候，才背著包準備出門。她穿了一身雪白的長羽絨服，直遮到自己的腳踝處，裏面也是一條毛絨長裙，腳上穿了一副長靴。
沒有穿打底褲的情況下，盡量給自己腿部做了保暖。劉媽註意到這點是因為沈渺是個不會為了好看而犧牲溫度的人，而今天卻腿上沒有穿任何保暖衣物，就這樣有些心不在焉的出門了。
她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特別去問。
直到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被沈渺落在浴室洗手臺上的東西時，嚇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急急忙忙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了唐禮。
唐禮周末無事，坐在酒店裏聽蘇棠匯報，蘇棠很郁悶，不知道唐總和夫人之間發生啥事了，總之就是連累他好好的休息日還得跑過來陪著老板在酒店加班。
看到電話時，唐禮猶豫了下，但到底還是擔心家裏有什麽事，接起來後就聽到劉媽在對面結結巴巴慌裏慌張的說，“少爺啊！您您快去找找少夫人吧！她她她好像，去，去醫院了！”
“哪個醫院？”唐禮當即就站了起來去拿外套準備走。
接著就聽到劉媽在那邊語無倫次，“我，我剛才在臥室發現，發現一份協議，是婦女兒童醫院的……少爺！她好像要做人流手術啊！”
唐禮臉色驀然一白，接著整個人不受控的微微顫抖起來，身子一晃，扶住了旁邊的桌子，蘇棠小心的喊了一聲，“唐哥？”
下一秒，唐禮已經風一樣的奪門而出，“哐”的一聲，房間的門無辜地晃來晃去。
幾乎是沖進醫院的大廳裏，唐禮茫然四顧想找到那個熟悉的影子，大廳裏人來人往，他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問，“婦科手術在在哪裏進行？”
小護士指了指樓上，“三樓。”
他跑向扶梯，在腳踩上去的前一秒擡了頭，剛巧看到沈渺神色恍惚的站在下來的電梯上抱著手裏的包。
唐禮一瞬察覺到了眼眶的酸澀。
他站在扶梯下等她下來，她神情木然呆滯沒有發現，下了電梯後自然地走向大門，全然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
走出醫院門診大樓，站在臺階上停留了下，不知道站在那裏想了什麽，才緩緩下了臺階，卻沒有離開醫院，而是走到樓側草坪上的長椅坐下。
唐禮跟了她一路，最後站在她的面前。
沈渺這才茫然仰頭，看到男人難過的神情時，微微睜大了眼。
“唐禮……？”
他彎身拉著她站起來，握住她冰涼柔軟的手在手心裏暖著，低了眸問，“回家嗎？”
“嗯，你怎麽在這？”
唐禮擡眸看她，漆黑的瞳仁裏情緒翻飛如浪湧，“為什麽不告訴我？”
沈渺身子微微僵硬，呼吸也亂了起來，“我是怕……”
“怕我要強迫你生下來這個孩子？”他輕哂反問，嗓音不無失望。
沈渺搖搖頭，但沒有開口辯解。
“是我的責任，就算你要做這樣的決定，也要告訴我，畢竟我是他的爸爸，我應該有知情權。”
女孩的臉色很蒼白，還是一貫的沈默，沒有解釋的欲望，他的心底盡是荒涼的冷。
唐禮擡頭撫了撫她的眼角，“先回去吧，你需要補營養。”
“唐禮。”她拉住了轉身欲走的他，輕輕一扯，他回頭看她。沈渺眉眼之間浸滿了擔憂和悲傷，像是急尋安全感的孩子一樣靠近，摟住他的腰，唐禮眸底微微訝異，順勢回手抱住了她，“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我還沒有決定好，我怕你會覺得太早太有負擔，我也怕設想那麽多最後還是做的一塌糊塗，我真的很怕，對一個這樣脆弱的生命負責……”她微微閉眼，努力貼近男人溫暖的懷抱，聲音哽咽，“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聽醫生說沒帶手術協議的話不能安排手術時，竟然覺得有一些放松，所以我去拍了個彩超，醫生告訴我，已經能檢測到胎心跳動了……”
他手臂微微用力，聽到她沒有做手術時，高懸在咽喉處的心臟重重落下。
接著，唐禮聽到沈渺帶著鼻音的聲音問，“我想留下他，唐禮。”
他驀然笑了，手穿插在她的發絲間低頭抱緊了她，“好。”
“我會是個好母親嗎？”
“你會是天下最好的母親。”唐禮輕吻女孩的發絲，從此以後，這世上愛她的人就會又多一個，他蹭了蹭她的腦袋，笑著低語，“我不覺得有負擔，渺渺，我覺得很幸福，無比期待他的到來。他會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他的爸爸和媽媽會一生相愛，等他長大以後，也會找到一個和我們一樣，相愛到老的人。”
漫天大雪之中，男人眉眼清雋，為她勾勒出美好的未來。
在唐禮雷打不動的堅持下，沈渺接受了一系列的檢查，醫生囑咐他需要關註的除了身體狀態以外，最重要的，是沈渺的心理狀態。她本身有病史，懷孕期間的激素水平會急劇變化，對旁的人來說尚且有影響，更別說對沈渺。
顧媛的化療已經告一階段，身體狀態很好，聽到這個消息時候激動的當下就要搬來公寓照顧沈渺，唐禮知道她不喜歡這樣麻煩別人，只答應了讓他們來看望她。
沈家的浩浩蕩蕩剛來，唐家的人又浩浩蕩蕩的來了，提了好些東西要讓沈渺補身體，唐曲甚至還叫了人仔細檢查了公寓內的設施和裝修，面對樓梯皺了皺眉頭和唐禮商量，“不如回老宅養，空氣好環境好，也有人守著，不需要上下樓梯。”
看到唐禮轉頭去征詢老婆的意見時，眉毛一橫，搖了搖頭，自己兒子從小就是個跋扈不羈的性子，居然會怕老婆。
真是一點也不像他。
平時空的偶爾會發出回聲的公寓，這會人多的好像大賣場，沈渺正在和沈曦抱著ipad挑嬰兒用品，其實她不那麽著急，畢竟還早呢，而且男孩女孩還不知道，但沈曦這個小姑娘對生孩子這件事沒什麽概念，對買買買打扮自己的外甥這種事熱衷的不得了，沈渺也配合她一起翻著看了解了解。
沈翊安排了一下廚房那邊的事情以後，也走了過來站在沙發後面，陪兩個妹妹一起看，時不時評論幾句。
沈曦立刻笑的賊兮兮地看沈翊，“堂哥是不是要給自己未來的孩子準備下啊？”
沈翊不動聲色的擡了擡眸，“忘記告訴他們少放香料了。”接著就順勢又走回了廚房當中。
沈渺揚眉看沈曦，後者笑了笑，“是Lina姐呀，上次我去找堂哥被我撞見他在車裏親人家，嘖嘖，咱們家沈大哥也總算是鐵樹開花了。”
家裏人來的太多，吃飯反倒是位置不夠了，於是長輩們被安排在了餐廳上，小輩們則坐在沙發這裏圍著茶幾吃飯，大家也都沒什麽講究，唯獨沈老太太在看到她們坐在地毯上沒個正型吃飯的樣子時，嚴肅抿嘴，過來硬著嗓音踢了沈曦一腳，“把你堂姐扶起來，肚子裏還有個沒成型的呢，這樣坐著有個好歹怎麽辦？”
沈曦揉著屁股和沈渺規規矩矩坐在了沙發上，唐禮安頓好長輩後走了過來，坐在她身邊，“累嗎？困不困？”
她搖了搖頭，其實有一點困了，但又不想拋下客人們自己上樓睡。於是折騰到黃昏的時候，兩家人才都送走，公寓安靜了下來，只留下侍應生在打掃一樓。
唐禮抱起沈渺緩步上樓，她在懷裏昏昏欲睡，他將她輕輕放進被窩裏，自己也順勢躺下，輕吻著女孩光潔的額頭小聲問，“商量個事成嗎？”
“嗯？”沈渺困的厲害，沒有睜眼，但微微仰起臉來，示意自己還在聽。
男人垂眸，臉上的笑無比憐愛，“工作先停兩年，等平安生下孩子以後，身體恢覆好了再去？我會和高館長那邊商量好的。”
沈渺睜開眼，清眸之下是明顯的不情願。
他極有耐心的哄她，“你可以專心學業，停薪停職也不會給博物館造成損失，到時候你拿到畢業證書再去博物館重新開始工作。”
她神情有些猶豫，唐禮接著就去吻她，不讓她去思考，咬著她柔軟的唇瓣說，“老婆，答應我好不？”嗓音沙沙，帶著蠱惑的意味。
沈渺迷迷糊糊地點了頭，唐禮低低笑出聲來，滿眼都是愉悅的暖，“乖。”
隔日，唐禮帶著沈渺去博物館辦理停職手續，蘇棠和高館長在商量有關唐禮願意承擔博物館此次外派培訓的所有費用以表感謝的事，他還按照吩咐帶來了唐家珍藏的兩件古畫以沈渺的名義無償捐獻給了博物館，高館長樂的嘴都要合不攏，一個勁兒的誇蘇棠一表人才，要請他吃飯。
蘇棠笑著拒絕了，“都是唐總的決定，我不過是執行一下罷了。”
高館長樂呵呵的看向不遠處的那對夫妻，沈渺坐在長椅上，唐禮單膝蹲下幫她在系鞋帶，整理完後擡起頭笑著看自己的妻子，不由感嘆道，“我這個年紀了，見過那麽多夫妻，唐總夫妻的感情是真的好啊。”
蘇棠附和，“是啊。”但凡是和唐禮談過合作的人，看到他和妻子相處時的樣子，都沒辦法把他和談判桌上那個淩厲果決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你不要為了我耽誤自己的工作。”沈渺正在和唐禮強調這件事，從他知道她懷孕了以後，一連幾天都沒有去公司，圍著她轉。
唐禮剛替她整理好褲腳，確保沒有冷風灌進去，擡頭笑著看她，“我休息一周公司不會出事。”
“唐禮，你別擔心，我感覺很好。”
沈渺那天偶然聽到醫生和他的對話，醫生說她孕前抑郁的覆發幾率會很高，她那時看到唐禮緊鎖的眉心下，眸底驀然湧上的驚惶。
唐禮暖著她的手，他這段時間一直認真在考慮要暫時放下公司的事，陪她出去旅游，雖然女孩說話時候信誓旦旦，但他知道，她不可信。人的一生很長也很短，長到孩子的時候，以為長大是遙不可及的事情，短到老去的時候，時光都用來追憶從前。
他想酣暢淋漓的陪她享受人生，老來時就只有回憶沒有遺憾。這其中必定有舍有得，但對唐禮來說，看到妻子的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於是轉移了話題，“等你身體狀態好一些以後，我帶你去看極光。”
“極光？”眼眸驀然亮起，沈渺滿臉期待的坐直了身子。
唐禮勾起薄唇笑，就知道她會喜歡，“不止極光，我們從赫爾辛基出發，看完極光，去看一眼維京峽灣，接著去世界童話的故鄉，再往南，登上中世紀的古城墻，坐在拉古薩的海濱邊曬太陽，那裏陽光充足空氣宜人，又處處是歷史古跡，你一定會喜歡的。等生下孩子以後，我們就回來。”
沈渺怔怔的聽他講述，思緒像是也隨著他溫和低醇的嗓音跟著走了一趟，不由心生向往。
“但是公司……”
“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
結果真如他安排計劃的那樣，在這一年隆冬大雪之際，唐禮帶著沈渺和一個特聘的醫師登上了去往赫爾辛基的飛機。北極圈內的氣溫很低，天氣也差，等了幾天後，終於在一個清朗的夜晚，她仰頭望著漫天彩綢一般絢麗的極光，濕了眼眶，抱住身邊的唐禮。
他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來到拉古薩定居，唐禮租下一套風景極美的紅頂小樓，站在頂層向外望去時，能看到陽光照耀下泛起金色的亞得裏亞海岸線。白天他會在書房辦公，沈渺則坐在陽臺上看書，偶爾擡眸時，看到男人自窗邊投向她帶著溫柔笑意的視線。
肚子裏的孩子也許是與母親感同身受，日日沐浴在愛意當中，乖巧長大，不曾給沈渺添過麻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六個月的時候，不僅肚子顯懷，沈渺也休養出了雙下巴。
唐禮揉著她肉乎乎的臉笑的暢快開懷，“手感不錯。”
沈渺委委屈屈撞進他懷裏，“我要減肥。”
“胖點好。”唐禮扶著她的腰安慰，“以前那麽瘦總讓人舍不得用力。”
“用什麽力？”
“床上。”唐禮吻著自己妻子一瞬嫣紅的耳垂，聲音壓抑情欲，“總怕傷到你。”
沈渺捂住耳朵，挪著笨重的身體離開他，“你閉嘴。”
曾經卑微隱忍的女孩在他夜以繼日的寵愛下變得愛嬌，時不時會暴露出一些小情緒給他，偶爾沈渺也會向他撒嬌，圍在他身邊一口一個“老公”的叫，讓唐禮很受用，在這座浪漫的中世紀古城裏，盡情享受兩個人之間的夫妻樂趣。
夏日陽光最燦爛的七月，沈渺被腹中隱隱約約的疼痛驚醒，她這段時間一直在了解生產時的註意事項，所以並不驚慌，鎮靜的走到唐禮書房前，推開門。
桌前男人訝然擡眸，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一切流程都按照計劃好的那樣有條不紊，除了疼痛來了很劇烈以外。沈渺躺在床上看旁邊唐禮蒼白緊張的臉，笑了笑，“唐禮，我愛你。”
唐禮一怔，眼尾立刻漫上鮮紅。
母子平安，等到沈渺從疲憊中醒來時，一眼就望到守著她未曾合眼的唐禮。
身體恢覆的差不多時，一家三口坐上了回國的私人包機，小小唐繼承了父親和母親容貌當中的優點，從小就濃眉大眼頗有神采，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坐飛機時不哭也不鬧。
沈老太太對這個重孫極為喜愛，抱在懷裏就沒放下來過，一家人湊在沈家別墅逗小小唐，老太太擡頭問沈渺，“孩子起了名字沒？”
她淡淡笑，“還沒呢，都叫他小小唐。”
“這稱呼可不興叫太久，唐家也沒個想法嗎？那家人最講究這些。”
沈渺想了想，“只說老太爺留過一個小字給他，叫瞻。”
沈老太太思忖了下，“唐瞻。”
“老太太有好的想法嗎？”沈渺歪頭發問。
沈老太太瞟了她一眼，“算了，名字還是你們做父母的多想想，”末了，又補了句，“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在孩子面前要把榜樣立好，別一口一個老太太以後讓這個孩子怎麽叫我？”
沈渺生了孩子後很容易情緒化，此刻鼻尖微酸抿嘴笑了笑，“知道了……祖母。”
沈宏濤坐在旁邊忽然就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擦眼睛。
沈翊走過來摟了摟她的肩膀，“唐禮車到了，說是要出去一趟？”
“嗯對，孩子就先不帶了。”
老太太很樂意，“行了，你們都去忙去吧，我帶他去睡午覺了的。”
坐進車裏，唐禮側身替她系安全帶，擡眸瞧見她微紅的眼眶，笑了下，“分開一會就舍不得？”
“想你。”沈渺傾身抱了抱他。
唐禮側頭吻了吻妻子的耳尖，安撫一樣撫著她的脊背，“害怕嗎？”
沈渺搖了搖頭坐好，“走吧。”
在這個秋意深沈的午後，沈渺第一回踏足張素馨所在的看守所，在唐禮的陪伴下，與她面對面坐在方桌的兩端。
張素馨兩眼已失了從前的神采，黯然無光，無神的擡起看了她一眼，又落在唐禮的身上，不明意味地淡淡笑了下，“有事嗎？”
“我來……是想謝謝你。”
張素馨笑的淒冷：“謝我沒看著你死？”
沈渺搖頭，目光憐憫，“謝謝你生下我，受了那麽多苦，如今我也是一個母親了，所以能理解你的不容易。”
張素馨隨著她的話慢慢睜大了眼，眼睛從深陷的眼眶中突出來，“你和他……？”
“嗯，我和唐禮的孩子。”沈渺輕描淡寫的承認，“所以我無法理解你對我做出的那些事，也無法理解為什麽你不能……愛我。不管最後判決如何，我都會盡一個子女該盡的義務，但是我不會原諒你了。”
張素馨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在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渾身都在顫抖。唐禮皺起眉來將她擋在了身後，張素馨忽然間停止了笑，狠狠看著沈渺，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當中充滿了憎惡，“你啊，什麽都有了，你怎麽能理解我？我的一輩子都被你給毀了啊！沈君歌！你有什麽資格……！”
她的聲音太過於歇斯底裏，看守所的警員走了進來，表示要中止探視，將張素馨押了回去，唐禮將臉色蒼白的沈渺抱在懷裏，“渺渺，她說的都是瘋話。”
“我知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小小唐百日的時候，兩家人齊聚在唐家老宅的園林當中，都興致勃勃的看那個小不點抓周，葉之南特意放了個口紅管在最醒目的地方，被唐曲沒好氣的拿了出來。
最後他抓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折扇，兩家人熱火朝天的討論折扇的寓意，唐禮笑得漫不經心，從身後圈著沈渺蹭了蹭她的耳鬢，低聲說，“其實我在那個扇子上弄了點你平日裏常用的沐浴液味道，他是找你呢。”
沈渺輕聲笑，“幹嘛戲弄人？”
“圖個開心。”
沈渺好奇問，“你小時候抓周抓了什麽？”
“似乎是……莫希瑞的什麽東西。”
“太爺爺在上面也做了手腳。”
“生氣啊？”
沈渺擡腳，後跟踩在唐禮的腳上，聽到他帶著笑意的呼痛聲，也不松開她，撒嬌一樣的在她耳邊說，“我那時還穿開襠褲呢，老婆。”
“如果有你的我肯定拿你的。”
“小屁孩懂什麽好壞。”
“老婆，別生氣了，來親一個。”
沈渺：“……”男人當了爸以後都這麽不著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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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兩周了，兩個人明明生活在一間屋子裏，交集卻少的可憐，更別說做些別的什麽事了。唐少爺即郁悶又無奈，自己的小妻子一本正經的從書本上擡起頭來看他，“散步？我要看完這個文獻才行啊。”
他看了一下那本就差被她拿去陪睡的書本，比辭海的厚度差不了多少，又說不出更多勸她放棄的話來，畢竟當初因為他對她畢業後去省博物館工作的決定表示支持後，她真的看上去很幸福。
結果就是，現在唐少爺很空虛。
他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筆記本放在腿上，帶著金邊眼鏡瀏覽公司的文件，指尖在觸摸盤上滑動著，不由自主就打開了一個旅游網站，開始看起了那些令人向往的游記。
唐禮一直想他們還沒有去度過蜜月，她喜歡自然的遼闊，喜歡歷史的厚重，喜歡藝術的浪漫，所以他想了很多地方，要帶她去。
越過鏡片望向微微蹙眉翻看手中文獻的沈渺，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黯然夜幕，不冷不熱的發出一聲輕咳。
在靜謐的空間當中有幾分突兀，沈渺擡起頭來，微微睜大眼征詢地望向唐禮。
“今晚又要看到很晚？”唐禮嗓音淡淡地，是情緒不好的征兆。
沈渺接收到這個訊息了，放在書上的手指微微縮了下，緩慢猶豫地，輕壓下頜。
燈光下女孩的眼泛著光，直白又小心的看向自己，唐禮長出了一口氣，沈下的眼漸漸放柔，他是很煩躁這樣的狀態，總感覺她對他其實沒有很需要，但是看她的樣子又不好發作。
被拿捏的清清楚楚。
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沈渺這樣做唐禮會毫無反抗之力。
“很晚了，渺渺。”他也望著她，語氣中有提醒的意思。
沈渺看了一眼鐘表，十點鐘，有點晚，但還不算很晚。但是唐禮的表情很冷漠，隱忍著眉間的怒氣，她終於還是抿了抿唇，“嗯。”
有些心不在焉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將書簽仔仔細細放好在書冊內，向他走去。
唐禮合上電腦放到一邊，並沒有站起身來，而是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時，伸手拉住她的手，猛地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沈渺坐下的一瞬間就感覺到男人身體的異樣，他的懷抱很熱，氣息灼人，手掐在她腰上時有克制的力道。
“唐，唐禮。”她手撐在他的雙肩上，兩頰微紅離開了些距離。
唐禮漆黑的眼沒有笑，涼涼掀起凝著她，“嗯？”
“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唐禮沈默，等著她開口，他想知道，這兩周的疏離到底是因為她真的忙他太敏感了，還是她刻意所為。
“你會生氣嗎？”還沒有說是什麽事，沈渺先仔細端詳他的神色，想要個保證。
他不答反問，“為什麽擔心我會生氣？夫妻之間，任何事都是要相互坦誠的。”
沈渺似懂非懂的草草點了幾下頭，“我剛轉正，缺很多專業知識，剛好最近有個C市培訓學習的機會，館長希望我能去……”聲音逐漸變小，她看到唐禮眸底越來越冷的神色。
“多久？”他驀然開口，一瞬不瞬的望著她。
“……三個月。”
唐禮冷不丁扯出一個冷笑來，“高館長是吧，剛好盛唐和他們有很長遠的合作，我打個電話過去，讓他取消……”
“唐禮！”
“沈渺，到底是工作原因還是你自己的原因？”他沈聲質問。
在她的沈默中，心被一點一點地揪起。接著，唐禮扶著懷裏的沈渺站起身來，松開她，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了書房，不讓她看到自己眸底瞬間潰不成軍的情緒。
垂眸站著的女孩良久才緩緩擡起手來，捂住嘴無助的蹲下，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另一只手緊緊捏住了小腹處的衣服。
這一夜唐禮睡著次臥，沈渺坐在客廳當中，思考了一夜，早晨時，天沒亮就打車去了博物館。唐禮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眸底盡是寂寥的潦索，他並沒有關上門，這樣只要她有動靜他就能知道，或者她上樓就會看到他，可他什麽也沒等到，直到聽到她關門離開的聲音。
隨便拿起手邊的什麽東西，舉起來就想砸出去，但擡起時又停滯了下，唐禮想起她不喜歡那種與暴怒情緒有關的痕跡。
一連冷戰了三天，沈渺本就是個倔到骨子裏的人，對任何人都無欲無求，你對她好，她滿心歡喜，你不理她，她也順其自然不作強求。唐禮氣的肝疼，他暗自發了誓這次絕對不先低頭。
於是在第三天晚飯的時候，連劉媽都為飯桌上零點一樣的氣氛開始焦灼的時候，唐禮也忍到臨界點了，吃了兩口飯就站起身來，踢開了椅子。聲音大的讓劉媽慌慌張張跑出來看，沈渺則擡眸，神色平靜又有些欲言又止。
唐禮受不了這種被淩遲的感覺，轉身走向玄關。
劉媽急匆匆地過去阻止，“少爺這個時間你要去哪？外面下著雪呢。”
“去公司，最近忙。”
“唐禮。”沈渺柔和地嗓音輕輕顫著叫了他一聲。
唐禮垂眸一瞬，嗓音低沈冷冽，“早點睡，今晚可能回不來。”話音剛落，他拿了外套就走出門去。
劉媽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飯桌前發呆的沈渺，“這……”
去公司的路上，唐禮接到了博物館高館長的電話，“唐總，沈小姐昨天遞了個申請給我們這邊，想去外派培訓來著，不過內部這邊的意思其實是不希望她去。”
“……原因呢？”唐禮緩緩將車停在了路邊。
高館長嘆了口氣，“博物館缺人手，加上你家夫人的專業素養不錯，這個培訓機會實際上教不了她什麽，我們還是想給館內非正編的員工去學習一下，今天和她說了這個情況，她好像情緒不是很好，你給她解釋下，不是館方不認可她，相反，我們都很看重她的能力的……”
“嗯，謝謝高館長了，我會和她說的。”唐禮垂眸淡淡答應。
電話掛掉後，他熄了火，兀自坐在黑暗的車子內。
雪漸漸覆滿了車窗，唐禮覺察到一絲冷意，自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其實不太敢想，她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因為那時的婚前協議，後悔了卻無能為力時，才想借著各種理由避開他。
心底品到一絲窒息的痛，漸漸生出決然狠意。
唐禮捏緊了方向盤，他既然準備了那個協議，就是要綁住她一輩子在自己身邊，情願也好，憎惡也罷，那就相互折磨吧。
一連一周時間，唐禮都沒有再回家。沈渺逐漸心神不安的樣子劉媽看在眼裏，她越來越焦躁，像是在為什麽事擔心。
周末的這一天，沈渺沒有去上課，而是待在家中，快到中午的時候，才背著包準備出門。她穿了一身雪白的長羽絨服，直遮到自己的腳踝處，裏面也是一條毛絨長裙，腳上穿了一副長靴。
沒有穿打底褲的情況下，盡量給自己腿部做了保暖。劉媽註意到這點是因為沈渺是個不會為了好看而犧牲溫度的人，而今天卻腿上沒有穿任何保暖衣物，就這樣有些心不在焉的出門了。
她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特別去問。
直到收拾房間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被沈渺落在浴室洗手臺上的東西時，嚇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急急忙忙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了唐禮。
唐禮周末無事，坐在酒店裏聽蘇棠匯報，蘇棠很郁悶，不知道唐總和夫人之間發生啥事了，總之就是連累他好好的休息日還得跑過來陪著老板在酒店加班。
看到電話時，唐禮猶豫了下，但到底還是擔心家裏有什麽事，接起來後就聽到劉媽在對面結結巴巴慌裏慌張的說，“少爺啊！您您快去找找少夫人吧！她她她好像，去，去醫院了！”
“哪個醫院？”唐禮當即就站了起來去拿外套準備走。
接著就聽到劉媽在那邊語無倫次，“我，我剛才在臥室發現，發現一份協議，是婦女兒童醫院的……少爺！她好像要做人流手術啊！”
唐禮臉色驀然一白，接著整個人不受控的微微顫抖起來，身子一晃，扶住了旁邊的桌子，蘇棠小心的喊了一聲，“唐哥？”
下一秒，唐禮已經風一樣的奪門而出，“哐”的一聲，房間的門無辜地晃來晃去。
幾乎是沖進醫院的大廳裏，唐禮茫然四顧想找到那個熟悉的影子，大廳裏人來人往，他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問，“婦科手術在在哪裏進行？”
小護士指了指樓上，“三樓。”
他跑向扶梯，在腳踩上去的前一秒擡了頭，剛巧看到沈渺神色恍惚的站在下來的電梯上抱著手裏的包。
唐禮一瞬察覺到了眼眶的酸澀。
他站在扶梯下等她下來，她神情木然呆滯沒有發現，下了電梯後自然地走向大門，全然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
走出醫院門診大樓，站在臺階上停留了下，不知道站在那裏想了什麽，才緩緩下了臺階，卻沒有離開醫院，而是走到樓側草坪上的長椅坐下。
唐禮跟了她一路，最後站在她的面前。
沈渺這才茫然仰頭，看到男人難過的神情時，微微睜大了眼。
“唐禮……？”
他彎身拉著她站起來，握住她冰涼柔軟的手在手心裏暖著，低了眸問，“回家嗎？”
“嗯，你怎麽在這？”
唐禮擡眸看她，漆黑的瞳仁裏情緒翻飛如浪湧，“為什麽不告訴我？”
沈渺身子微微僵硬，呼吸也亂了起來，“我是怕……”
“怕我要強迫你生下來這個孩子？”他輕哂反問，嗓音不無失望。
沈渺搖搖頭，但沒有開口辯解。
“是我的責任，就算你要做這樣的決定，也要告訴我，畢竟我是他的爸爸，我應該有知情權。”
女孩的臉色很蒼白，還是一貫的沈默，沒有解釋的欲望，他的心底盡是荒涼的冷。
唐禮擡頭撫了撫她的眼角，“先回去吧，你需要補營養。”
“唐禮。”她拉住了轉身欲走的他，輕輕一扯，他回頭看她。沈渺眉眼之間浸滿了擔憂和悲傷，像是急尋安全感的孩子一樣靠近，摟住他的腰，唐禮眸底微微訝異，順勢回手抱住了她，“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我還沒有決定好，我怕你會覺得太早太有負擔，我也怕設想那麽多最後還是做的一塌糊塗，我真的很怕，對一個這樣脆弱的生命負責……”她微微閉眼，努力貼近男人溫暖的懷抱，聲音哽咽，“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聽醫生說沒帶手術協議的話不能安排手術時，竟然覺得有一些放松，所以我去拍了個彩超，醫生告訴我，已經能檢測到胎心跳動了……”
他手臂微微用力，聽到她沒有做手術時，高懸在咽喉處的心臟重重落下。
接著，唐禮聽到沈渺帶著鼻音的聲音問，“我想留下他，唐禮。”
他驀然笑了，手穿插在她的發絲間低頭抱緊了她，“好。”
“我會是個好母親嗎？”
“你會是天下最好的母親。”唐禮輕吻女孩的發絲，從此以後，這世上愛她的人就會又多一個，他蹭了蹭她的腦袋，笑著低語，“我不覺得有負擔，渺渺，我覺得很幸福，無比期待他的到來。他會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他的爸爸和媽媽會一生相愛，等他長大以後，也會找到一個和我們一樣，相愛到老的人。”
漫天大雪之中，男人眉眼清雋，為她勾勒出美好的未來。
在唐禮雷打不動的堅持下，沈渺接受了一系列的檢查，醫生囑咐他需要關註的除了身體狀態以外，最重要的，是沈渺的心理狀態。她本身有病史，懷孕期間的激素水平會急劇變化，對旁的人來說尚且有影響，更別說對沈渺。
顧媛的化療已經告一階段，身體狀態很好，聽到這個消息時候激動的當下就要搬來公寓照顧沈渺，唐禮知道她不喜歡這樣麻煩別人，只答應了讓他們來看望她。
沈家的浩浩蕩蕩剛來，唐家的人又浩浩蕩蕩的來了，提了好些東西要讓沈渺補身體，唐曲甚至還叫了人仔細檢查了公寓內的設施和裝修，面對樓梯皺了皺眉頭和唐禮商量，“不如回老宅養，空氣好環境好，也有人守著，不需要上下樓梯。”
看到唐禮轉頭去征詢老婆的意見時，眉毛一橫，搖了搖頭，自己兒子從小就是個跋扈不羈的性子，居然會怕老婆。
真是一點也不像他。
平時空的偶爾會發出回聲的公寓，這會人多的好像大賣場，沈渺正在和沈曦抱著ipad挑嬰兒用品，其實她不那麽著急，畢竟還早呢，而且男孩女孩還不知道，但沈曦這個小姑娘對生孩子這件事沒什麽概念，對買買買打扮自己的外甥這種事熱衷的不得了，沈渺也配合她一起翻著看了解了解。
沈翊安排了一下廚房那邊的事情以後，也走了過來站在沙發後面，陪兩個妹妹一起看，時不時評論幾句。
沈曦立刻笑的賊兮兮地看沈翊，“堂哥是不是要給自己未來的孩子準備下啊？”
沈翊不動聲色的擡了擡眸，“忘記告訴他們少放香料了。”接著就順勢又走回了廚房當中。
沈渺揚眉看沈曦，後者笑了笑，“是Lina姐呀，上次我去找堂哥被我撞見他在車裏親人家，嘖嘖，咱們家沈大哥也總算是鐵樹開花了。”
家裏人來的太多，吃飯反倒是位置不夠了，於是長輩們被安排在了餐廳上，小輩們則坐在沙發這裏圍著茶幾吃飯，大家也都沒什麽講究，唯獨沈老太太在看到她們坐在地毯上沒個正型吃飯的樣子時，嚴肅抿嘴，過來硬著嗓音踢了沈曦一腳，“把你堂姐扶起來，肚子裏還有個沒成型的呢，這樣坐著有個好歹怎麽辦？”
沈曦揉著屁股和沈渺規規矩矩坐在了沙發上，唐禮安頓好長輩後走了過來，坐在她身邊，“累嗎？困不困？”
她搖了搖頭，其實有一點困了，但又不想拋下客人們自己上樓睡。於是折騰到黃昏的時候，兩家人才都送走，公寓安靜了下來，只留下侍應生在打掃一樓。
唐禮抱起沈渺緩步上樓，她在懷裏昏昏欲睡，他將她輕輕放進被窩裏，自己也順勢躺下，輕吻著女孩光潔的額頭小聲問，“商量個事成嗎？”
“嗯？”沈渺困的厲害，沒有睜眼，但微微仰起臉來，示意自己還在聽。
男人垂眸，臉上的笑無比憐愛，“工作先停兩年，等平安生下孩子以後，身體恢覆好了再去？我會和高館長那邊商量好的。”
沈渺睜開眼，清眸之下是明顯的不情願。
他極有耐心的哄她，“你可以專心學業，停薪停職也不會給博物館造成損失，到時候你拿到畢業證書再去博物館重新開始工作。”
她神情有些猶豫，唐禮接著就去吻她，不讓她去思考，咬著她柔軟的唇瓣說，“老婆，答應我好不？”嗓音沙沙，帶著蠱惑的意味。
沈渺迷迷糊糊地點了頭，唐禮低低笑出聲來，滿眼都是愉悅的暖，“乖。”
隔日，唐禮帶著沈渺去博物館辦理停職手續，蘇棠和高館長在商量有關唐禮願意承擔博物館此次外派培訓的所有費用以表感謝的事，他還按照吩咐帶來了唐家珍藏的兩件古畫以沈渺的名義無償捐獻給了博物館，高館長樂的嘴都要合不攏，一個勁兒的誇蘇棠一表人才，要請他吃飯。
蘇棠笑著拒絕了，“都是唐總的決定，我不過是執行一下罷了。”
高館長樂呵呵的看向不遠處的那對夫妻，沈渺坐在長椅上，唐禮單膝蹲下幫她在系鞋帶，整理完後擡起頭笑著看自己的妻子，不由感嘆道，“我這個年紀了，見過那麽多夫妻，唐總夫妻的感情是真的好啊。”
蘇棠附和，“是啊。”但凡是和唐禮談過合作的人，看到他和妻子相處時的樣子，都沒辦法把他和談判桌上那個淩厲果決的男人聯系到一起。
“你不要為了我耽誤自己的工作。”沈渺正在和唐禮強調這件事，從他知道她懷孕了以後，一連幾天都沒有去公司，圍著她轉。
唐禮剛替她整理好褲腳，確保沒有冷風灌進去，擡頭笑著看她，“我休息一周公司不會出事。”
“唐禮，你別擔心，我感覺很好。”
沈渺那天偶然聽到醫生和他的對話，醫生說她孕前抑郁的覆發幾率會很高，她那時看到唐禮緊鎖的眉心下，眸底驀然湧上的驚惶。
唐禮暖著她的手，他這段時間一直認真在考慮要暫時放下公司的事，陪她出去旅游，雖然女孩說話時候信誓旦旦，但他知道，她不可信。人的一生很長也很短，長到孩子的時候，以為長大是遙不可及的事情，短到老去的時候，時光都用來追憶從前。
他想酣暢淋漓的陪她享受人生，老來時就只有回憶沒有遺憾。這其中必定有舍有得，但對唐禮來說，看到妻子的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於是轉移了話題，“等你身體狀態好一些以後，我帶你去看極光。”
“極光？”眼眸驀然亮起，沈渺滿臉期待的坐直了身子。
唐禮勾起薄唇笑，就知道她會喜歡，“不止極光，我們從赫爾辛基出發，看完極光，去看一眼維京峽灣，接著去世界童話的故鄉，再往南，登上中世紀的古城墻，坐在拉古薩的海濱邊曬太陽，那裏陽光充足空氣宜人，又處處是歷史古跡，你一定會喜歡的。等生下孩子以後，我們就回來。”
沈渺怔怔的聽他講述，思緒像是也隨著他溫和低醇的嗓音跟著走了一趟，不由心生向往。
“但是公司……”
“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
結果真如他安排計劃的那樣，在這一年隆冬大雪之際，唐禮帶著沈渺和一個特聘的醫師登上了去往赫爾辛基的飛機。北極圈內的氣溫很低，天氣也差，等了幾天後，終於在一個清朗的夜晚，她仰頭望著漫天彩綢一般絢麗的極光，濕了眼眶，抱住身邊的唐禮。
他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來到拉古薩定居，唐禮租下一套風景極美的紅頂小樓，站在頂層向外望去時，能看到陽光照耀下泛起金色的亞得裏亞海岸線。白天他會在書房辦公，沈渺則坐在陽臺上看書，偶爾擡眸時，看到男人自窗邊投向她帶著溫柔笑意的視線。
肚子裏的孩子也許是與母親感同身受，日日沐浴在愛意當中，乖巧長大，不曾給沈渺添過麻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六個月的時候，不僅肚子顯懷，沈渺也休養出了雙下巴。
唐禮揉著她肉乎乎的臉笑的暢快開懷，“手感不錯。”
沈渺委委屈屈撞進他懷裏，“我要減肥。”
“胖點好。”唐禮扶著她的腰安慰，“以前那麽瘦總讓人舍不得用力。”
“用什麽力？”
“床上。”唐禮吻著自己妻子一瞬嫣紅的耳垂，聲音壓抑情欲，“總怕傷到你。”
沈渺捂住耳朵，挪著笨重的身體離開他，“你閉嘴。”
曾經卑微隱忍的女孩在他夜以繼日的寵愛下變得愛嬌，時不時會暴露出一些小情緒給他，偶爾沈渺也會向他撒嬌，圍在他身邊一口一個“老公”的叫，讓唐禮很受用，在這座浪漫的中世紀古城裏，盡情享受兩個人之間的夫妻樂趣。
夏日陽光最燦爛的七月，沈渺被腹中隱隱約約的疼痛驚醒，她這段時間一直在了解生產時的註意事項，所以並不驚慌，鎮靜的走到唐禮書房前，推開門。
桌前男人訝然擡眸，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一切流程都按照計劃好的那樣有條不紊，除了疼痛來了很劇烈以外。沈渺躺在床上看旁邊唐禮蒼白緊張的臉，笑了笑，“唐禮，我愛你。”
唐禮一怔，眼尾立刻漫上鮮紅。
母子平安，等到沈渺從疲憊中醒來時，一眼就望到守著她未曾合眼的唐禮。
身體恢覆的差不多時，一家三口坐上了回國的私人包機，小小唐繼承了父親和母親容貌當中的優點，從小就濃眉大眼頗有神采，雖然還不會說話但對世界充滿了好奇，坐飛機時不哭也不鬧。
沈老太太對這個重孫極為喜愛，抱在懷裏就沒放下來過，一家人湊在沈家別墅逗小小唐，老太太擡頭問沈渺，“孩子起了名字沒？”
她淡淡笑，“還沒呢，都叫他小小唐。”
“這稱呼可不興叫太久，唐家也沒個想法嗎？那家人最講究這些。”
沈渺想了想，“只說老太爺留過一個小字給他，叫瞻。”
沈老太太思忖了下，“唐瞻。”
“老太太有好的想法嗎？”沈渺歪頭發問。
沈老太太瞟了她一眼，“算了，名字還是你們做父母的多想想，”末了，又補了句，“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在孩子面前要把榜樣立好，別一口一個老太太以後讓這個孩子怎麽叫我？”
沈渺生了孩子後很容易情緒化，此刻鼻尖微酸抿嘴笑了笑，“知道了……祖母。”
沈宏濤坐在旁邊忽然就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擦眼睛。
沈翊走過來摟了摟她的肩膀，“唐禮車到了，說是要出去一趟？”
“嗯對，孩子就先不帶了。”
老太太很樂意，“行了，你們都去忙去吧，我帶他去睡午覺了的。”
坐進車裏，唐禮側身替她系安全帶，擡眸瞧見她微紅的眼眶，笑了下，“分開一會就舍不得？”
“想你。”沈渺傾身抱了抱他。
唐禮側頭吻了吻妻子的耳尖，安撫一樣撫著她的脊背，“害怕嗎？”
沈渺搖了搖頭坐好，“走吧。”
在這個秋意深沈的午後，沈渺第一回踏足張素馨所在的看守所，在唐禮的陪伴下，與她面對面坐在方桌的兩端。
張素馨兩眼已失了從前的神采，黯然無光，無神的擡起看了她一眼，又落在唐禮的身上，不明意味地淡淡笑了下，“有事嗎？”
“我來……是想謝謝你。”
張素馨笑的淒冷：“謝我沒看著你死？”
沈渺搖頭，目光憐憫，“謝謝你生下我，受了那麽多苦，如今我也是一個母親了，所以能理解你的不容易。”
張素馨隨著她的話慢慢睜大了眼，眼睛從深陷的眼眶中突出來，“你和他……？”
“嗯，我和唐禮的孩子。”沈渺輕描淡寫的承認，“所以我無法理解你對我做出的那些事，也無法理解為什麽你不能……愛我。不管最後判決如何，我都會盡一個子女該盡的義務，但是我不會原諒你了。”
張素馨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在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忽然笑了起來，笑的渾身都在顫抖。唐禮皺起眉來將她擋在了身後，張素馨忽然間停止了笑，狠狠看著沈渺，眼底滿是紅血絲，聲音當中充滿了憎惡，“你啊，什麽都有了，你怎麽能理解我？我的一輩子都被你給毀了啊！沈君歌！你有什麽資格……！”
她的聲音太過於歇斯底裏，看守所的警員走了進來，表示要中止探視，將張素馨押了回去，唐禮將臉色蒼白的沈渺抱在懷裏，“渺渺，她說的都是瘋話。”
“我知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小小唐百日的時候，兩家人齊聚在唐家老宅的園林當中，都興致勃勃的看那個小不點抓周，葉之南特意放了個口紅管在最醒目的地方，被唐曲沒好氣的拿了出來。
最後他抓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折扇，兩家人熱火朝天的討論折扇的寓意，唐禮笑得漫不經心，從身後圈著沈渺蹭了蹭她的耳鬢，低聲說，“其實我在那個扇子上弄了點你平日裏常用的沐浴液味道，他是找你呢。”
沈渺輕聲笑，“幹嘛戲弄人？”
“圖個開心。”
沈渺好奇問，“你小時候抓周抓了什麽？”
“似乎是……莫希瑞的什麽東西。”
“太爺爺在上面也做了手腳。”
“生氣啊？”
沈渺擡腳，後跟踩在唐禮的腳上，聽到他帶著笑意的呼痛聲，也不松開她，撒嬌一樣的在她耳邊說，“我那時還穿開襠褲呢，老婆。”
“如果有你的我肯定拿你的。”
“小屁孩懂什麽好壞。”
“老婆，別生氣了，來親一個。”
沈渺：“……”男人當了爸以後都這麽不著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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