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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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沈溺
“君歌，楞著做什麽，快坐下吃飯。”張素馨笑的更開懷了，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她渾身發冷，一陣密密麻麻的涼意從腳底漫上全身，“你這是在做什麽？”指著外婆的遺像，她手指抖得厲害。
張素馨笑容淡了些，“吃飯啊，你外婆那麽久沒吃到你的手藝，讓她看看，君歌有沒有退步，她昨晚還托夢給我，說很想你。”
沈君歌不可置信的看著張素馨一臉溫情的笑，搖了搖頭，聲音空洞又茫然，“你瘋了。”她後退幾步，腳步有些踉蹌的靠在墻上，這時才發覺，摘掉墨鏡的張素馨，眼裏的冰冷同那天在法庭之上，沒有一絲區別。
她怎麽會相信她真的想要補償自己，沈君歌閉上眼絕望的想，這個女人，只想折磨她罷了。
張素馨笑了笑，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桌上擺了一盤水果，拿起一旁的水果刀來，慢條斯理的削皮，“我沒瘋，我清醒得很，君歌，這麽久了見到外婆難道不高興嗎？”
“我每年都會去外婆的墓前看望她，倒是你，身為她的女兒，又有幾次探望過她。”沈君歌冷冷的質問，聲音有些不受控的變大了起來。
“探望她嗎？”張素馨將削好皮的蘋果放在了外婆的遺像面前，相片當中的老人一臉慈祥的望著房間裏自己至親的兩個人，“不是去懺悔嗎？”
“你說什麽？”沈君歌皺起眉頭，她呼吸急促忽然又語速極快的補了句，“我不想聽你的瘋話了，我要走了。”她轉身從另一面繞過桌子，去拿自己的包，一心只想離開這裏。
張素馨沒有阻止她，只坐在飯桌前，涼涼開口，“我說，你害死了你外婆，難道沒有想過要懺悔嗎？”
拿包的手停在空氣當中，沈君歌僵硬的站住，張素馨起身，一步一步走過來，“你知道那天我看到你心安理得的住在這裏，說這是外婆留給你的房子時，心裏有多好笑嗎？”
“因為自己是個小孩，就可以對犯過的錯一了百了，用生了病這樣的借口，將所有事情一筆勾銷，沈君歌，”張素馨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抱臂冷眼看向呆滯的沈君歌，“我說過無數次後悔生下你，那都是氣話，但是從那天開始，所有的氣話都是真話。”
她怔怔的看著張素馨，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墨色浸染的瞳仁之中皆是迷茫，“我沒有用生病做借口……”
“哦？沒有嗎？那你還記得，外婆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麽嗎？”張素馨冷笑，直勾勾的盯著她，眼神帶著刀。
沈君歌被那目光淩遲著，不受控制的開始去想這件事，腦中記憶的碎片混亂翻滾，伴隨著身體四處傳來的生理性的不適，她忽然腿一軟，跌倒在地伏身幹嘔。恐懼從大腦的神經傳遞到了四肢百骸，她依然沒能想起來，低著頭問，“發生了什麽？”
“你看，這就是你，”張素馨無比痛恨的咬著牙，彎腰附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如切金斷玉般的說，“是你親手將外婆推到在地，導致她顱內出血，搶救失敗離世的，記得嗎，我的女兒？”
“偽裝了一臉良善的模樣，卻把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對你好的人害死，這就是你的報答，你說，我是不是當初就該一把把你掐死在搖籃裏？”
“你胡說！”沈君歌一把推開張素馨，力道之大讓後者一下跌回到沙發上，而她自己也因此又栽倒在地上，“外婆是癌癥去世的，我記得的，她是……”
“她好了，癌癥。”張素馨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女兒趨近奔潰的神情，冷冷說出這個事實，將一疊病歷紙扔到沈君歌的眼前，放在最上面的是死亡通知書。
沈君歌死死的盯著那幾個字，“顱內出血”“意外摔傷”，深埋在潛意識之中被她拒絕了多年的記憶，終於劈開了重重迷霧呈現在眼前。
張素馨目光陰狠的盯著她的臉，“想起來了？”
沈君歌想起來了，高一那年的寒假，步入青春期和新環境的她性格中的倔強一面開始出現，面對張素馨的時候也時常頂嘴反抗，終於在一次張素馨歇斯底裏的打罵她時她回了手，換來了更激烈的巴掌，就這樣母女兩個打了起來，外婆跑來阻止她們……
“做了那種事以後，你還心安理得的活在世上，做你的沈家大小姐是嗎？”張素馨的聲音像是帶了利刃的刺一樣直刺進她的腦中。
“沈君歌，你殺了你的外婆，還害得她女兒我婚姻破裂，你就該死了去給她賠罪。”
[沈君歌，你殺了你的外婆]
[就該死了給她賠罪]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一片昏暗，妝容艷麗的女人也離開了房間，恍惚間，女孩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到餐桌前，望著相框裏慈祥的老人，一行清淚重重砸在地上，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
唐禮大約是在晚上七點鐘的時候，從會議室走出來看到了那個微信上的消息，他笑了下，打了電話過去想問她到哪裏了，自己可以去接她。
電話無人接聽。
唐禮抿起薄唇，又撥了微信語音過去，依然沒有人接聽。
不知怎地，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連著撥打了十幾通電話過去後還是沒有人接聽的時候，唐禮開始慌了，他想起因為葉之南和舒晴的關系，自己之前順便存了沈君歌的室友舒晴的電話號碼，於是坐在車內的時候，先打給了舒晴。
“餵？”舒晴正在宿舍吃東西，嘴裏含糊的應，“哪位？”
“我是唐禮。”他聲音平靜，“沈渺在宿舍嗎？”
“不在啊，”舒晴語氣輕松，不像是出了什麽事的樣子，“我今天上課回來她就走了，笑笑，渺渺去幹嗎了？”
唐禮皺緊了眉頭，聽到電話對面的另一個她室友笑嘻嘻的聲音傳來，“君君說她要去表白~”
眉頭一瞬舒展，男人的神情有幾分意外，不由地低笑了下。
舒晴笑著說，“她五點鐘就過去了，估計在你家等你呢。”
“多謝。”唐禮說完掛掉了電話，坐在車內，唇角的笑還揚著，小姑娘也有開竅的一天。饒是如此，心頭仍然有揮之不去的陰影在，他將這感覺歸結為緊張。
他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沈君歌，依然沒有人接，鬼使神差間，他打給了小區的物業，詢問沈小姐今天幾點到的公寓。
物業的回覆是，“唐先生，沈小姐今天沒有來公寓。”
布加迪正在慢慢駛出停車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猛地踩了剎車。嚇得身後跟著往外出的一輛轎車也急急剎車，司機氣的大罵，“有沒有毛病啊！撞了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唐禮充耳不聞，心中不安的感覺開始放大，他鎮定的堵在停車場的門口，分別給別墅的劉媽和沈翊打了電話，詢問是不是見過她，結果都是沒有，沈翊覺出來不對，掛掉電話後打去給學校。
很快，與沈君歌有關的人都知道，她失蹤了。
布加迪飛馳出停車場，向公寓的方向飈去，他忍不住安慰自己，也許物業只是沒有看到她，她已經坐在客廳裏等著他回來了。
可唐禮還是失望了，他翻遍了公寓的每一間房，沒有任何她來過的痕跡。
沈翊的電話這時打了過來，“唐禮，查到學校的監控了，她和張素馨一起走的。”
“張素馨？”唐禮聲音空洞，用了很久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她們離開學校後坐上了一輛車，往麗園小區的方向去了，我現在正在趕過去。”
“我知道了。”
唐禮驅車趕去麗園小區，他比沈翊要離得近，趕去麗園小區的時候才發現今天這個老舊小區的下面極其熱鬧，一群老人搖著頭和門口的保安討論，有警車停在院子外，他下了車，路過那群人時聽到幾個人的對話：
“年紀輕輕的啊……”
“可不是，現在年輕人壓力都大，也不知道為啥事想不開……”
“那血流的，給老張嚇死了，就在他家對門……”
他腳步頓住，望向那個曾經來過一次的樓門，黑黢黢的如同深淵一樣，“你們說的是405號房嗎？”
那幾個老人轉頭看向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年輕人，一下就猜到肯定和405號房那個女孩子有關系，其中一個老太太點頭，“是啊，早些時候老張說是聽到有爭吵的聲音，還奇怪呢，這家好久沒住過人了，以前住著一個年輕小姑娘，吵了一會兒沒動靜了也沒在意，結果老張吃完飯下去消食，出門就看到那家門開著縫，裏面黑洞洞的，一股子血腥氣，他就拿手機往裏面照了照，看到一地的血……”
“小夥子！”旁邊的保安眼疾手快，把搖搖欲墜的唐禮扶住，“你認識那個受傷的女孩？她被送去醫院了，現在警察在屋內調查呢，你不如快去醫院看看吧，人還活著呢！”
“還活著……？”像是夢囈一般，唐禮喃喃念叨著這幾個字。
“是啊，快去吧，旁邊的省人民醫院。”
話剛說完，唐禮轉身就跑回了車裏，他用了很大的毅力鎮靜了下來，撥了個電話給沈翊說明了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了省人民醫院。
沈翊趕到醫院時，就看到唐禮一個人坐在搶救室外，躬身埋頭在手掌中，全然沒有電話裏和他說話時的那樣平靜。
聽到身邊逐漸密集的動靜時，唐禮才動了動身子，擡起頭來，掃了一圈走廊裏驟然多出來的這些人，沈家的父親和堂妹，沈渺的室友，葉之南和白奕，看完後視線落在依然亮著燈的【搶救中】那三個字，眼底落下一片死寂。
女孩子們都在抹眼淚，男人們臉色都白的嚇人，沈翊仰頭靠在醫院的墻壁上，問了句，“進去多久了？”
“大概一小時。”唐禮如是回答，他的手一直顫抖著，怎麽樣也沒辦法停下來，不敢想裏面的情形和可能的後果，他只能逼自己去想別的事，於是低聲問沈翊，“警察那邊怎麽說？”
“還在收集現場的證據，等下應該會來醫院和醫生了解情況。”
又是一陣令人壓抑的沈默，良久，唐禮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張素馨呢？”
“已經派人去抓了，警察說，考慮到現場的一些證據，應該是……她自己動的手。”
站在一旁的林笑笑忽然哭著開口，“不可能！君君離開學校的時候和我打了招呼，她那時很開心，拿了一個盒子，我問她那麽寶貝的樣子是不是傳家寶，她還笑著說要去給，去給唐禮表白，一點都沒有不好的情緒……”
唐禮閉上眼，手緊緊的攥在一起。
走廊裏的人都沈默著，葉之南坐在唐禮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腹部中刀搶救的幾率很大。”
“嗯。”他不知道是聽進去沒聽進去，視線空洞的看著地面，葉之南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想起高中時唐禮說的話。
[她怎麽對自己下得了手]
到底是怎樣的創傷，能讓人對自己下的了手？
夜漸漸變深，期間警察來了一趟，同助理醫生交流了幾句，守在急救室外的人表情都有幾分木然，忘記了時間和困倦，直到紅色的燈光變成綠色，急救室的門緩緩打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醫生表情無恙掃了一眼眾人，“哪位是家屬？”
沈翊看了一眼坐在身邊沒有擡頭的唐禮，站起身和沈宏濤站在一起，“我們是，她現在怎麽樣？”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醫生如此下了結論，在場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
葉之南再次拍了拍唐禮的肩膀，“兄弟，沒事了。”他睜開眼，輕輕吐息。
醫生表情也輕松了許多，安慰在場的家屬，“目前她的生命體征都算正常，家屬們也不用太過擔心，接下來48小時病人需要在ICU度過，家屬不能探視。”
“我女兒什麽時候能醒？”沈宏濤哽著嗓子開口問。
“72小時內，應該能醒，取決於病人的意識。”醫生說著，手術室中貫上呼吸器的沈君歌被護士們小心翼翼的推了出來。
“都讓一讓別影響到病人。”護士這樣囑咐了一句，推著床上昏迷的女孩離開，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自己做錯了事。轉運床從眼前滑過時，唐禮擡了擡眼，瞧見了她蒼白的臉，眼睫緊緊閉闔著，沒有任何的生機。
幾個小時前，她還笑著和他說[對不起啊]，還那麽聰明的處理了對自己惡意的造謠，為什麽他們就不肯放過她呢？
呼吸有些顫抖，唐禮痛苦的看著那張床越走越遠，忽然站起身來，嚇得旁邊的葉之南和正在專註和醫生交流的沈家父子一跳，他快步走過去想跟上那張病床，葉之南拉住他，“唐禮，冷靜一點，她現在不能被打擾。”
“我知道，我去看看，他們要帶她去哪。”他低著眼，聲音平靜的可怕。
醫生在後面說，“去ICU，等下護士會帶你們過去，可以在外面探視病人的情況，家屬跟我過來一下，還有件事要同你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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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素馨笑容淡了些，“吃飯啊，你外婆那麽久沒吃到你的手藝，讓她看看，君歌有沒有退步，她昨晚還托夢給我，說很想你。”
沈君歌不可置信的看著張素馨一臉溫情的笑，搖了搖頭，聲音空洞又茫然，“你瘋了。”她後退幾步，腳步有些踉蹌的靠在墻上，這時才發覺，摘掉墨鏡的張素馨，眼裏的冰冷同那天在法庭之上，沒有一絲區別。
她怎麽會相信她真的想要補償自己，沈君歌閉上眼絕望的想，這個女人，只想折磨她罷了。
張素馨笑了笑，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桌上擺了一盤水果，拿起一旁的水果刀來，慢條斯理的削皮，“我沒瘋，我清醒得很，君歌，這麽久了見到外婆難道不高興嗎？”
“我每年都會去外婆的墓前看望她，倒是你，身為她的女兒，又有幾次探望過她。”沈君歌冷冷的質問，聲音有些不受控的變大了起來。
“探望她嗎？”張素馨將削好皮的蘋果放在了外婆的遺像面前，相片當中的老人一臉慈祥的望著房間裏自己至親的兩個人，“不是去懺悔嗎？”
“你說什麽？”沈君歌皺起眉頭，她呼吸急促忽然又語速極快的補了句，“我不想聽你的瘋話了，我要走了。”她轉身從另一面繞過桌子，去拿自己的包，一心只想離開這裏。
張素馨沒有阻止她，只坐在飯桌前，涼涼開口，“我說，你害死了你外婆，難道沒有想過要懺悔嗎？”
拿包的手停在空氣當中，沈君歌僵硬的站住，張素馨起身，一步一步走過來，“你知道那天我看到你心安理得的住在這裏，說這是外婆留給你的房子時，心裏有多好笑嗎？”
“因為自己是個小孩，就可以對犯過的錯一了百了，用生了病這樣的借口，將所有事情一筆勾銷，沈君歌，”張素馨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抱臂冷眼看向呆滯的沈君歌，“我說過無數次後悔生下你，那都是氣話，但是從那天開始，所有的氣話都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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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有嗎？那你還記得，外婆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麽嗎？”張素馨冷笑，直勾勾的盯著她，眼神帶著刀。
沈君歌被那目光淩遲著，不受控制的開始去想這件事，腦中記憶的碎片混亂翻滾，伴隨著身體四處傳來的生理性的不適，她忽然腿一軟，跌倒在地伏身幹嘔。恐懼從大腦的神經傳遞到了四肢百骸，她依然沒能想起來，低著頭問，“發生了什麽？”
“你看，這就是你，”張素馨無比痛恨的咬著牙，彎腰附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如切金斷玉般的說，“是你親手將外婆推到在地，導致她顱內出血，搶救失敗離世的，記得嗎，我的女兒？”
“偽裝了一臉良善的模樣，卻把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對你好的人害死，這就是你的報答，你說，我是不是當初就該一把把你掐死在搖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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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了，癌癥。”張素馨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女兒趨近奔潰的神情，冷冷說出這個事實，將一疊病歷紙扔到沈君歌的眼前，放在最上面的是死亡通知書。
沈君歌死死的盯著那幾個字，“顱內出血”“意外摔傷”，深埋在潛意識之中被她拒絕了多年的記憶，終於劈開了重重迷霧呈現在眼前。
張素馨目光陰狠的盯著她的臉，“想起來了？”
沈君歌想起來了，高一那年的寒假，步入青春期和新環境的她性格中的倔強一面開始出現，面對張素馨的時候也時常頂嘴反抗，終於在一次張素馨歇斯底裏的打罵她時她回了手，換來了更激烈的巴掌，就這樣母女兩個打了起來，外婆跑來阻止她們……
“做了那種事以後，你還心安理得的活在世上，做你的沈家大小姐是嗎？”張素馨的聲音像是帶了利刃的刺一樣直刺進她的腦中。
“沈君歌，你殺了你的外婆，還害得她女兒我婚姻破裂，你就該死了去給她賠罪。”
[沈君歌，你殺了你的外婆]
[就該死了給她賠罪]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內一片昏暗，妝容艷麗的女人也離開了房間，恍惚間，女孩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到餐桌前，望著相框裏慈祥的老人，一行清淚重重砸在地上，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
唐禮大約是在晚上七點鐘的時候，從會議室走出來看到了那個微信上的消息，他笑了下，打了電話過去想問她到哪裏了，自己可以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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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禮抿起薄唇，又撥了微信語音過去，依然沒有人接聽。
不知怎地，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連著撥打了十幾通電話過去後還是沒有人接聽的時候，唐禮開始慌了，他想起因為葉之南和舒晴的關系，自己之前順便存了沈君歌的室友舒晴的電話號碼，於是坐在車內的時候，先打給了舒晴。
“餵？”舒晴正在宿舍吃東西，嘴裏含糊的應，“哪位？”
“我是唐禮。”他聲音平靜，“沈渺在宿舍嗎？”
“不在啊，”舒晴語氣輕松，不像是出了什麽事的樣子，“我今天上課回來她就走了，笑笑，渺渺去幹嗎了？”
唐禮皺緊了眉頭，聽到電話對面的另一個她室友笑嘻嘻的聲音傳來，“君君說她要去表白~”
眉頭一瞬舒展，男人的神情有幾分意外，不由地低笑了下。
舒晴笑著說，“她五點鐘就過去了，估計在你家等你呢。”
“多謝。”唐禮說完掛掉了電話，坐在車內，唇角的笑還揚著，小姑娘也有開竅的一天。饒是如此，心頭仍然有揮之不去的陰影在，他將這感覺歸結為緊張。
他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沈君歌，依然沒有人接，鬼使神差間，他打給了小區的物業，詢問沈小姐今天幾點到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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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禮充耳不聞，心中不安的感覺開始放大，他鎮定的堵在停車場的門口，分別給別墅的劉媽和沈翊打了電話，詢問是不是見過她，結果都是沒有，沈翊覺出來不對，掛掉電話後打去給學校。
很快，與沈君歌有關的人都知道，她失蹤了。
布加迪飛馳出停車場，向公寓的方向飈去，他忍不住安慰自己，也許物業只是沒有看到她，她已經坐在客廳裏等著他回來了。
可唐禮還是失望了，他翻遍了公寓的每一間房，沒有任何她來過的痕跡。
沈翊的電話這時打了過來，“唐禮，查到學校的監控了，她和張素馨一起走的。”
“張素馨？”唐禮聲音空洞，用了很久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她們離開學校後坐上了一輛車，往麗園小區的方向去了，我現在正在趕過去。”
“我知道了。”
唐禮驅車趕去麗園小區，他比沈翊要離得近，趕去麗園小區的時候才發現今天這個老舊小區的下面極其熱鬧，一群老人搖著頭和門口的保安討論，有警車停在院子外，他下了車，路過那群人時聽到幾個人的對話：
“年紀輕輕的啊……”
“可不是，現在年輕人壓力都大，也不知道為啥事想不開……”
“那血流的，給老張嚇死了，就在他家對門……”
他腳步頓住，望向那個曾經來過一次的樓門，黑黢黢的如同深淵一樣，“你們說的是405號房嗎？”
那幾個老人轉頭看向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年輕人，一下就猜到肯定和405號房那個女孩子有關系，其中一個老太太點頭，“是啊，早些時候老張說是聽到有爭吵的聲音，還奇怪呢，這家好久沒住過人了，以前住著一個年輕小姑娘，吵了一會兒沒動靜了也沒在意，結果老張吃完飯下去消食，出門就看到那家門開著縫，裏面黑洞洞的，一股子血腥氣，他就拿手機往裏面照了照，看到一地的血……”
“小夥子！”旁邊的保安眼疾手快，把搖搖欲墜的唐禮扶住，“你認識那個受傷的女孩？她被送去醫院了，現在警察在屋內調查呢，你不如快去醫院看看吧，人還活著呢！”
“還活著……？”像是夢囈一般，唐禮喃喃念叨著這幾個字。
“是啊，快去吧，旁邊的省人民醫院。”
話剛說完，唐禮轉身就跑回了車裏，他用了很大的毅力鎮靜了下來，撥了個電話給沈翊說明了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了省人民醫院。
沈翊趕到醫院時，就看到唐禮一個人坐在搶救室外，躬身埋頭在手掌中，全然沒有電話裏和他說話時的那樣平靜。
聽到身邊逐漸密集的動靜時，唐禮才動了動身子，擡起頭來，掃了一圈走廊裏驟然多出來的這些人，沈家的父親和堂妹，沈渺的室友，葉之南和白奕，看完後視線落在依然亮著燈的【搶救中】那三個字，眼底落下一片死寂。
女孩子們都在抹眼淚，男人們臉色都白的嚇人，沈翊仰頭靠在醫院的墻壁上，問了句，“進去多久了？”
“大概一小時。”唐禮如是回答，他的手一直顫抖著，怎麽樣也沒辦法停下來，不敢想裏面的情形和可能的後果，他只能逼自己去想別的事，於是低聲問沈翊，“警察那邊怎麽說？”
“還在收集現場的證據，等下應該會來醫院和醫生了解情況。”
又是一陣令人壓抑的沈默，良久，唐禮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張素馨呢？”
“已經派人去抓了，警察說，考慮到現場的一些證據，應該是……她自己動的手。”
站在一旁的林笑笑忽然哭著開口，“不可能！君君離開學校的時候和我打了招呼，她那時很開心，拿了一個盒子，我問她那麽寶貝的樣子是不是傳家寶，她還笑著說要去給，去給唐禮表白，一點都沒有不好的情緒……”
唐禮閉上眼，手緊緊的攥在一起。
走廊裏的人都沈默著，葉之南坐在唐禮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腹部中刀搶救的幾率很大。”
“嗯。”他不知道是聽進去沒聽進去，視線空洞的看著地面，葉之南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想起高中時唐禮說的話。
[她怎麽對自己下得了手]
到底是怎樣的創傷，能讓人對自己下的了手？
夜漸漸變深，期間警察來了一趟，同助理醫生交流了幾句，守在急救室外的人表情都有幾分木然，忘記了時間和困倦，直到紅色的燈光變成綠色，急救室的門緩緩打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醫生表情無恙掃了一眼眾人，“哪位是家屬？”
沈翊看了一眼坐在身邊沒有擡頭的唐禮，站起身和沈宏濤站在一起，“我們是，她現在怎麽樣？”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醫生如此下了結論，在場的所有人都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
葉之南再次拍了拍唐禮的肩膀，“兄弟，沒事了。”他睜開眼，輕輕吐息。
醫生表情也輕松了許多，安慰在場的家屬，“目前她的生命體征都算正常，家屬們也不用太過擔心，接下來48小時病人需要在ICU度過，家屬不能探視。”
“我女兒什麽時候能醒？”沈宏濤哽著嗓子開口問。
“72小時內，應該能醒，取決於病人的意識。”醫生說著，手術室中貫上呼吸器的沈君歌被護士們小心翼翼的推了出來。
“都讓一讓別影響到病人。”護士這樣囑咐了一句，推著床上昏迷的女孩離開，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自己做錯了事。轉運床從眼前滑過時，唐禮擡了擡眼，瞧見了她蒼白的臉，眼睫緊緊閉闔著，沒有任何的生機。
幾個小時前，她還笑著和他說[對不起啊]，還那麽聰明的處理了對自己惡意的造謠，為什麽他們就不肯放過她呢？
呼吸有些顫抖，唐禮痛苦的看著那張床越走越遠，忽然站起身來，嚇得旁邊的葉之南和正在專註和醫生交流的沈家父子一跳，他快步走過去想跟上那張病床，葉之南拉住他，“唐禮，冷靜一點，她現在不能被打擾。”
“我知道，我去看看，他們要帶她去哪。”他低著眼，聲音平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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