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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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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沈溺

這一年的寒冷來的格外的早,十一假期剛剛開始,京南大學校園的走道上,枯黃的梧桐葉已經撲了滿地,瑟瑟秋風穿街而過,揚起地上的落葉,沈君歌從宣傳部交接回來時,空氣中開始飄起漫漫雨絲。

秋雨很涼,但也很輕,沒有夏季那樣狂亂的雨點,倒顯得有些浪漫。

她穿著針織小衫和亞麻長裙,抱著手裏宣傳部的學弟學妹們送的告別禮物,仰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飛過幾次倉促躲雨的鳥。

十一假期原本不想回沈家的,暑假已經結結實實的在沈家待了一個月,也坐下來和沈宏濤認認真真的談過了。這個半路撿來的父親,對沈君歌一向很好,他說之所以堅持要接她們母女回來,是因為不想女兒流落在外,他說之所以對張素馨容忍至今,是因為他以為女兒和母親相依為命了十幾年,一定很愛母親。

沈君歌聽到時冷笑了下,母親教給她的所有事情裏,唯獨有一件事不作假,就是她張素馨永遠不會愛沈君歌這個女兒。

這個沒能給她掙來地位反而成了累贅的女兒,令她走在任何地方都被羞辱的女兒。

談話的最後,沈宏濤緩緩開口,“你長這麽大了,爸爸還沒有對你正式說過……對不起,是爸爸的錯,沒能保護好你。”她望著眼前商界之中曾叱咤風雲的父親,忽然發覺,他的鬢角似是覆了雪,在白熾燈的光線泛起銀光,不知不覺,竟也有些老了。

協議離婚的新聞曝出那天,驕陽似火,沈家的股票開盤既漲停。張素馨離開了沈家,不同意上面分到的財產,要求見沈君歌一面,但沈翊申請的限制令讓她不能違法靠近沈君歌,尤其是在離婚官司即將開打的節骨眼上。後來她沒有再關註這個血緣關系上的母親,對離婚事宜也沒有關心過,聽說張素馨將一切事情都委托給了律師後就出國了。

她想,拿了夠她下輩子享受的錢走了,張素馨還有什麽不滿的呢?

“學姐!”一雙手忽然從後面抱住了沈君歌,她嚇了一跳轉過頭看到沈曦笑嘻嘻的臉。

沈曦也考進了京南大學,按照沈家培養沈絡的死路,她原本應該是被送去國外讀書的,可這個丫頭鬧了很久,小姑又舍不得這個孩子,也就任由她留在國內讀個也不賴的京南大學。

大一新生的軍訓剛剛結束,她曬的黑了些,膚色透著健康的暖調,“今天回家嗎,一起啊~”

“你去我家?”

“是啊,我媽去歐洲旅游了,讓我去大伯家湊合七天。”沈曦哭喪著臉,“渺渺姐,這七天能幫我變得和你一樣白嗎?”

沈君歌一笑,“難。”沈曦其實原本也不黑,一個冬天也就養回來了。

大四開學前,沈君歌戶口上的名字改了,換掉這個她厭惡了一輩子的名字,改成了沈渺,只有沈家的人知道,都改叫了她渺渺,至於同學這邊,糾正起來麻煩太多,就還當自己是沈君歌。

她終於開始嘗試去接納這件事和這些人了,沒有了張素馨在,沒有了唐禮,沈君歌希望能親自去維護這一段如履薄冰的血緣。

沈曦跟在她身邊哼哼唧唧的祈禱,“冬天快點來吧。”

“冬天來了就怎麽樣?”沈君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因為穿冬裝不需要露皮膚也很可愛!”

沈君歌抿嘴,“堂妹你這樣就很可愛了。”

“我不,我要變白!”

“BBS上還封你為京南初戀呢。”軍訓開始沒多久,沈翊穿著迷彩的照片就瘋傳在論壇上,女孩清純秀氣,臉上的笑很甜。

“嘻嘻,”沈曦笑的奸詐,“那照片本來就是我專門找了人找了角度拍的。”

沈君歌:“……”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挺多。

沈曦:“那就算上大學我也要做風雲人物。”

“行行行……”

沈家的基因很好,兩個女孩子一路走過去,吸引了無數跟隨的目光,女孩們的笑聲浸著雨絲將秋日的空氣都暈染出了甜意,讓聽見的人都忍不住動心。

*

越過六個小時的時差,遠在中歐的德國已經沐浴在夜色當中。多瑙河中金色的燈光倒影晃動著,純白的郵輪載著紙醉金迷的名利場在深秋的夜風中緩緩行駛,河岸邊享受閑暇時光的行人們,隱約能看到郵輪頂層上正在進行的小型派對。

那是個極難入場的酒會,但狗仔和小報記者們也不是玩虛的,望遠鏡超長聚焦鏡頭各式設備架在了郵輪必經的途徑上,拍完一組就開著車趕往下一個點守望。

葉之南剛和一個國內頂流的經紀交談完,轉頭尋找唐禮的身影。

他沒有在頂層派對上,而是神色如常的同其他人談笑風生之後,找了借口來到甲板,站在船尾的位置吹風。沈黑的夜色下,連燈火通明的郵輪都忽略了這個角落的燈光,男人靜靜伏在欄桿上,神色寡淡疏冷,全然沒了放在人前的儒雅笑意。

酒精味裹挾在周身,唐禮松了松領帶和前襟,露出鎖骨利落的線條,不過是幾杯香檳而已,身上卻傳來一陣陣莫名的燥熱,他深谙上流圈子當中這種私密酒會的社交之道,國內還算規矩,到了國外,有些按捺不住的人就一時一刻都懶得等。

男人眼眸暗的深幽,如同蟄伏在草叢中等待捕殺獵物的豹。

一只柔軟的,充滿暗示的手,帶著挑逗的熱度貼上他襯衣下緊實的腰線,若即若離在後面打圈,接著順著向前,五指如青蔥般張開,玲瓏有致的身段緊緊貼在唐禮的身後,那雙手則圈住他的腰,熨帖在腹肌上磨拭。

年輕的企業家擁有一副穿著衣服時看不出來的好身材,手下腹肌的彈性充滿張力,散發出性感的荷爾蒙讓陸笙有些眩暈。她抖著身子輕喘,手開始順著人魚線往他的皮帶下滑去。

她打聽過唐禮回國前的事跡,知道他風流浪蕩,回國後那副潔身自好的樣子,八成是裝給唐家看的,他對她沒興趣,但男人忍了這麽久是很好挑逗的,更何況,對象是她。陸笙在暑假憑借小成本網劇和精準營銷大火,如今各種資源接到手軟,粉絲們說她是純欲教主,但她還不算是一線,所以就算資源多也不過是二流,大牌和高奢輪不到她。

她想要唐禮,除去他本人以外,還有他能帶給自己的大好未來。但唐禮本人,她從第一次來面試引力時,就被深深吸引了。這個男人瞧著矜貴溫雅,就算是笑眼底也不帶溫度,談判的時候,看似漫不經心,卻能游刃有餘的捏住對方的命脈,像玩一場游戲,而他是真正的上位者,那種從小浸潤在上流圈子裏的氣度,讓陸笙著迷。

隔著襯衣涼薄的布料,她一寸一寸親吻著下面灼燙的皮膚。

面前男人的呼吸明顯紊亂,陸笙笑了,手往下滑。

猛然間,手腕被抓住,像是要被捏碎一樣,將所有旖旎的幻想都像泡沫一樣被瞬間粉碎,陸笙只感覺到一股很大的力量將她猛地扯開,手臂傳來扭痛,她被唐禮像是抓賊一樣的姿勢反剪了右手在身後,轉過身面對著船艙墻壁。

像是被巨大的浪花拍在了臉上,渾身上下都涼透了,陸笙嚇得說不出話來,“唐,唐總……”

“Amy本事不小,能把你塞進這個酒會,”唐禮嗓音涼薄,沒有絲毫被下了藥的情緒,“一點小小的前程來之不易,現在就急不可耐的想回到你那個出租房繼續吃泡面?”

“唐總,對不起!我只是,太喜歡您了……”陸笙哭了起來,連手臂的疼都不在乎了,想轉過身給唐禮賠罪。

唐禮輕呵了一聲,笑容冰涼玩味,“喜歡我……”這三個字對她們來說那麽廉價,輕易就脫口而出,可那個女孩一次都沒真正對他說過。就連問,他都只敢問,她是不是在乎他。

“只此一次,陸笙,Amy我回國會處置,你可以選站在誰那邊,”唐禮煩躁的扯下領帶扔開,那細長的帶子在風中翻飛滾動,緩緩落入到多瑙河的晶瑩水面中,“這個圈子,捧一個人很難,毀一個人很簡單,而且,我很擅長。”

他說完快步離開了這一處燈光昏暗的角落,留下穿的單薄的陸笙跌坐在地上,臉色發白的抱住自己的手臂。他抓住她的那一刻,身上的氣息像是一瞬跌到零度,猶如死神,澆滅了她所有的熱情。

她見識過唐禮的溫柔,整個人都籠著清和的光,視線的盡頭,是那個女孩。後來她深夜幻想,模擬劇本情景的時候,對象都是唐禮,而他也總是那時的模樣,現在她明白了,只有沈君歌才能擁有那樣的唐禮。

貝齒咬緊下唇,陸笙想,除了家世,她哪裏不比沈君歌好。

郵輪上的派對還在繼續,唐禮一路穿過甲板回到自己的VIP套房,腳下生風一樣。郵輪的侍者看到他恭敬的躬身,“唐先……”招呼還沒打完人就從身邊掠過,身後嘭的一聲,套間的門關上了。

他一邊往裏走一邊開始扯自己的衣服,藥力開始發揮效用時,唐禮打開了花灑,一陣冷水從頭上澆下,包裹住了整個身體,卻降不下心底的火。他單手撐在浴室的墻壁上,眸色晦暗沈浮,手臂上脖頸上青筋浮現,喘著氣閉上眼,腦海中浮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

呼吸越發急促,男人仰起頭任由冷水撲面,喉結難耐的上下滾動,整個人都輕顫著。

被水聲充盈的浴室中,一聲難抑的呢喃低低響起,“渺渺……”

……

葉之南找不到唐禮,猜測他回房了,下樓去找他時,遇到了臉上妝都哭花了的陸笙,意外地揚了揚眉,笑了,“你挑了個最難的對象啊,這個派對裏,數他最難下手,”他像是渾不在意陸笙的行為有什麽影響,與她擦身而過,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知道棋子臟了就是廢棋吧,我和唐禮不同,他會說狠話但下手有時候會留情面,但我最討厭臟東西。”

陸笙嚇呆了,忘記回應葉之南的話,就看到他優哉游哉的離開。這個葉總,她一直覺得是好好先生,總是笑,公司裏的人都喜歡找他匯報,但現在……

陸笙想哭,覺得上了賊船。

葉之南來到唐禮的臥房門前,敲了敲。

門開了,露出他一張情緒不高的臉。下半身裹著浴巾,正在擦頭發,懶懶地掀了眼簾,看見葉之南時毫不意外,轉身向屋內走去。

葉之南撇嘴,走進去關上門,坐到沙發上笑的神采飛揚,“著了道都得自己解決,我都要可憐你了唐少。”他端起桌上的洋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沈君歌給你下蠱了啊?哦不對,現在人家叫沈渺了。”

唐禮涼涼的瞟他一眼,“你有事?”

“公事有,”葉之南繼續笑,“不過明天等你過了這勁頭再說吧,我剛聽說一件事,和沈渺有關的。”

他淡然開口,“算了,不想聽。”

葉之南端詳著他的神色,想了想,便也作罷,“那就算了。”他私以為,這樣其實最好,沈渺對唐禮的影響太大了,大到有的時候會影響到他的判斷,他本質還是個商人,不是紅娘,雖然為摯友感到惋惜,但畢竟,唐禮還要顧及在倫敦等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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