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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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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顛倒

毯子松松的披在肩上,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小腹之上,線條硬朗。沈君歌的臉轟然變紅,表情還是平靜的毫無波瀾,“哦。”

門打開後,樓道的燈火很昏暗,唐禮高大的身體擋住了門外的人,只聽到他說,“你好,X團……外送,唐……先生,這是您的物品。”

“謝謝。”唐禮的聲音有了笑意,關上門以後表情像是遇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一樣。

沈君歌皺眉,這聲音……?

沈君歌狐疑的打量著他,他反過來冷了臉,“大半夜來敲門,你都不知道是誰就穿成這樣去開門?!”

“好像是蘇棠啊,你直接坐他車回去不行嗎?”

唐禮搖頭:“不行。”

沈君歌:“?”

“蘇棠晚上下班後會兼職外賣,我也沒想到是他送。”

“這麽辛苦?”

“是吧。”

唐禮去洗澡時,她回到了臥室,躺在被窩裏,一雙眼在黑暗中閃著,已經一點了,應該很困的。可閉上眼耳邊的水聲淅淅瀝瀝的傳來,不多時門外就傳來唐禮穿著拖鞋吧嗒吧嗒拖著步子走來走去的聲音,一趟兩趟就算了,可他好像一直不停的在客廳和洗手間之間走來走去。

沈君歌坐起身來,忍了會,還是沒忍住,過去拉開門,剛巧對上他穿著睡衣,頭發絲濕漉漉的喝著水從門口走過時側過來的視線,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要那麽不友好,“你是在鍛煉身體嗎?”

“吵到你了?”

她微笑,“你說呢?”

“可我睡不著,陪我坐一會?”唐禮靠在身後的墻上,笑意慵懶。

沈君歌瞇著眼看他,唐禮站直了身子,伸手拉著她走到客廳沙發前,按著坐下,“陪本少爺看會電視,太早了,這個點睡覺,是年輕人的作息時間?”

一點了啊少爺,一點了!這一刻,沈君歌想起了葉之南學生時代經常用來罵唐禮的一句話,“你是狗吧!”

她再次認命的靠在沙發上,連基本的姿態都懶得保持了,就斜著窩在那裏,頭耷在沙發背上,和唐禮一起看電視上的搞笑綜藝。

電視的聲音很喧嘩,唐禮斜靠在沙發的另一側,漫不經心的問,“剛才說你上學以後就不住這裏了?”

沈君歌蜷縮起腿來側著坐,像透過電視的光看唐禮此刻影影綽綽間有些溫雅的眉眼。

想了想,點頭,“因為姜阿姨知道我們在這裏,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外婆受了些刺激,我們就回外婆的鄉下房子住了些日子。”她望向客廳空落的沙發,神色微微悵然,悠長的聲音有隱約的哀傷,這些事沒有什麽難以啟齒的,至少在唐禮面前是這樣,“後來爸爸找來了,不希望我們住在條件不好的鄉下,所以在那裏上了一年學又去了另一個城市,在爸爸安排的房子裏住了很久,外婆身體越來越差,老人家的脾氣很倔,不願意接受爸爸的資助,沒辦法,我得上學,但外婆死活不肯去醫院。”

沈君歌低了眼眸,像是想起了那段時光,“住了大概有……嗯,到我小學快畢業的時候,姜阿姨還是找到我們了,那一次鬧的很兇,因為爸爸剛好在這裏,外婆被氣的昏了過去,不得不住院治療,也是在醫院的時候,姜阿姨找了媽媽,說會一直給我們錢治療外婆的病,維持日常的開銷,但我們不能見爸爸,否則就會動用別的手段……大概是很嚴肅的警告,連對爸爸依賴極強的媽媽都不敢拒絕。”

“後來每上完一個學期,我們就搬一次家,你知道,沈家的勢力不小,找我們並不是難事,所以媽媽就定下了這樣的習慣,可我不知道爸爸是什麽時候再次找到我們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決定接我們回去的。”

唐禮眉宇沈沈,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她,“沈君歌,她們對你好嗎?”

“嗯?”她擡眸,對上他漆黑的眼。

“你的母親和外婆,對你好嗎?”

沈君歌有些出神,想起考試成績差歇斯底裏罵她沒用的母親,喝醉了酒質問她為什麽不是男孩的母親,被惡劣的小男生堵在巷子裏欺負,得知後先打她的母親……“挺好的。”

“又騙我。”唐禮輕聲點破她的謊言,傾身過來,伸手將女孩扯進了自己的懷裏,她藏的很好,但他見過沈君歌被稱為媽媽的那個女人,滿眼的囂張跋扈,美則美矣,臉上全是勝利者的驕傲,那樣的母親,獨自撫養了十幾年的女兒,為什麽會是沈君歌那樣完全迥異的性格,還需要他猜嗎?

他在這個女孩的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快樂兩個字。

“真的挺好的,外婆最疼我。”她不覺難受,好像是安撫他一樣,拍了拍他的背。

唐禮低頭吻了吻女孩帶著清香的發絲,“嗯,幸好有她在。”幸好有她的外婆在,才能讓她知道溫暖和愛,讓她這樣堅強。

也許是在這樣的氛圍使然,也許是久違的回憶了以前的事,沈君歌難得溫順,情緒有些起伏的感性,她坐直了身子,看著他的眼睛問,“唐禮,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不要抽煙了,也要好好的吃飯,胃病要治好,不要生病,要長命百歲。”她承受不起失去他的痛苦。

唐禮閉了閉眼,呼吸變得淩亂,嗓音漸漸變啞,沙沙地道,“就這樣?”

“嗯。”

“好,答應你了,睡覺?”

“晚安。”

*

沈君歌是在琴聲中醒來的,雨停了,外面的天空已經放晴,清透的光照亮了這小小的室內,在這樣靜謐的空間當中,琴聲緩緩流淌,是她喜歡的一首鋼琴曲《夢中的婚禮》。從老舊的木質鋼琴當中彈出,有些音調已經走音,彈奏的人做了些改變,曲調則更顯平緩悠長。

她從床上坐起身來,蜷起被褥下的雙腿抱住,頭側伏在膝蓋上,靜靜的聽。

閉上眼,又想起德勝那個金色的下午,昏暗的禮堂中,坐在聚光燈下的男生。清冷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細碎的黑發投下陰影,長睫低垂,樂符開始在骨節分明的長指上跳躍。臺下是女生們欲罷不能的叫聲,他則有些習以為常勾起一側唇角,側臉線條清俊,張揚的不可一世。

而沈君歌,坐在臺下,被那光芒耀了眼。

那時她不曾奢望過可以擁有他,甚至連擦肩而過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心底無人知道的角落裏,青春時期的沈君歌,先喜歡上了唐禮。

他一定以為她後來對他靠近時的拒絕是理所當然,或者是厭惡的,所以才會生了些鬥志在她的身上罷,其實她那時候生怕,從他的眼裏看到其他人眼中的神色,生怕他會發現,沈君歌其實也就是這樣。

琴聲戛然而止,臥室門被打開,成熟的男人倚在門框邊上,勾起一側唇角笑的肆意,在沈君歌的眼中,好像同那時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這是一間窄小的臥室,放了一張單人床,剛好夠她一個人躺下,唐禮看了一眼桌邊鬥櫃上擺著的各種小玩意,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一些弧度。

都是很有年代感的小玩具,小女孩喜歡的東西,從這些物件中,他幾乎能在腦海中拼湊出那個小小的沈君歌。

“早飯想吃什麽,我去跑步順便買回來。”他穿的休閑,一身清爽。

沈君歌看了一眼床邊書桌上的鬧鐘,才七點鐘,腦子裏還有未散的懵懂,搖了搖頭,“隨便。”

“那我帶走鑰匙了,你再睡會。”唐禮走到客廳拿了鑰匙,留下這句話就出了門,儼然一副自己家的模樣。

沈君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走到客廳時,她看了一眼角落裏許多年都沒打開過的鋼琴,上面的琴譜已經泛黃。

臥室內的五鬥櫃上,放滿了幼年時期外婆買給她的小玩具,不知道在那個年代算是貴還是便宜的東西,沈君歌只記得,那時候,和外婆相依為命的她,主要的經濟來源是翻找這附近垃圾桶裏的塑料水瓶和易拉罐。

這附近的居民和商家都認得,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小女孩,提著編織袋走過街巷,書報亭的叔叔很喜歡那個小女孩,天熱的時候還會送個冰棍給她,而老太太也會在換了錢以後,買一張報紙作為回報,她記得每一個垃圾桶的位置,知道公交車站旁邊的垃圾桶收獲最多,知道踩易拉罐時怎樣就能找準角度踩得扁扁的。

聽上去很苦的日子,實際上,是沈君歌最幸福的日子。

直到爸爸知道了沈君歌的存在,帶著拋棄了她的媽媽回來。

剛才唐禮看著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其實有些緊張,並不是擔心他詢問,貧窮不是難以啟齒的事情,她怕的是他會看到其他的東西。

靠墻的地方,放了一個鐵盒,盒子內放了很多雜物,有一個游戲幣,有一個貝殼,有一張寫著唐禮名字皺皺巴巴的準考證……她打開盒子,放進去一張便條紙和一張車票。

這個盒子,就是有關於她心事的全部了。

沈君歌想,等她死後,骨灰也要放進這個盒子裏,就是她能期待最大的圓滿。

昨天發生的所有事像是老式電影一樣在腦中閃過,畫面最後停留在蹲在身邊溫柔微笑的唐禮身上。離開這麽多年回來後,她所有的情緒和恨意都湧向他,對命運安排的不甘,無力反駁的憤怒,他如所說那樣照單全收,然後又若無其事的向她靠近。

林笑笑說哪有他這樣執著的人,連沈君歌自己都不明白,唐禮的偏執來自何處。悲觀如她,從未真正理解過他的想法。

只是覺得,那個一身璀璨的少年,和她一起蹲在雨夜無人馬路邊時的樣子,有如從雲端下來的神明。

門外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將站在客廳中發呆的沈君歌嚇得回了神,那聲音不能稱之為敲門,就好像是砸門。在這裏偶爾居住,她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以為是早上唐禮彈琴的時候聲音吵醒了鄰居,立刻小跑到門前去開門。

打開鎖的一瞬間,就被人從外面大力的把門扯開,險些將沈君歌也一起扯出門外。

她這才看到來人,是張素馨。

後者的臉上妝容因為憤怒已經顯得扭曲,看到沈君歌的一瞬間,咬著牙說,“好啊,果然在這裏啊!”

張素馨一把推開驚訝的沈君歌,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的沖了進來,像是來捉奸的正房夫人一樣,渾身哆嗦,走進客廳時環視了一番視線停留在沙發上唐禮疊放整齊的被褥和枕頭一瞬間,又用了十足的力道踢開了臥室的門,看著沈君歌沒來得及收拾的床鋪冷笑一聲,聲音氣的發抖一個勁兒的說,“好好好,你可真有出息。”

“有事嗎?”沈君歌揉著被撞痛的肩膀,站在客廳裏冷冷的問。

張素馨像是忽然崩潰了一樣將手裏昂貴的包包往她身上狠狠砸去,歇斯底裏的發火,“這是你和你媽說話的態度嗎?!沈君歌,你還有沒有人性?!”

她只來得及擡手去擋,手臂上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被刮出了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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