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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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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顛倒

唐禮被氣笑了,冷嗤一聲,“我都快忘記你固執起來有多氣人了。”像個刺猬,可可愛愛,卻張開了滿身的刺在向他宣戰。

“……”

“這樣吧,”他換了一種口吻,和她打著商量的語氣,“等雨停了,先去吃個飯,周末的時候,我帶你去檢查身體……”

“我說了我沒有病!”沈君歌情緒激動了起來,連著聲音也一同變大,她閉著眼,眉心緊緊蹙著,對去醫院這件事從骨子裏都透著拒絕。她討厭醫院,一個人的生死都要停留在那長長的白色走廊裏;她討厭醫生,一個勁兒的問東問西想要挖掘她心底最不能讓別人看到的秘密;更討厭吃藥,在倫敦的那兩年裏,有無數次,被醫生掰著嘴硬塞進去的那些藥,都是她最恐懼的夢魘。

急速喘息著,半晌,因為身邊人的沈默,她才緩緩沈靜了下來,低著臉既狼狽又沮喪,“夠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像是察覺不到心底的難過,她一口氣說完這句話,轉身開門打算離開,全然不顧外面還下著暴雨。

“哢噠”一聲,唐禮動了動手指,鎖上了車門。

沈君歌知道自己嘗試也是徒勞,背對著他,身子微微發著顫。

從未有過像此刻這樣想遠遠逃走的想法,就算是那年在倫敦,沈翊站在病床前對著她滿臉失望的時候,也未曾有此刻這樣渾身發冷的難堪感覺。車內寧謐,越發的冷冽了起來,像是空氣也忘記了流動,她只看到自己呼出的氣,打在車窗上,蘊起一瞬消散的白霧。

逼仄的空間中,唐禮的聲音像被是被碾過一樣透著死寂,“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她身子僵硬,整個人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可放在車門把手上的手指,卻用力的捏著,發著抖,骨節都泛了白。

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受,沈君歌放輕了呼吸,比起讓唐禮知道她瘋狂到失去理智的兩年生活,作為私生女時東躲西藏並不光彩的過去,以及幾乎是病態的情感邏輯,比起他了解真正的她以後敬而遠之慢慢嫌惡,僅僅是這樣能讓他遠離自己也就沒那麽難受了。

“放我下去。”她艱難的開口,說出這四個字。

身後傳來一聲輕嘲低笑,“如果我不呢?”

雨聲漸漸變小,窗外街景也在眼前清晰起來,眼前的車窗上只餘下偶爾滑下的細長水滴,她放棄了,重重靠回到椅背上,“隨便你。”

唐禮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松開,留下一道深黑的凹陷在上面,他一言不發,忽然傾身靠了過來。沈君歌緊繃著身子向後靠,冷著臉問,“幹嘛?”

“安全帶。”說著,伸出手臂繞過她的眼前,去拉車壁上的安全帶。這個姿勢就好像將她圈在懷中一樣,她別過臉去,小心翼翼的呼吸。

這個距離很暧昧,對唐禮來說,他處於一個絕對壓制的位置上,她避無可避,甚至自己可以聞到她洗發露的清香,視線中闖入她側頸向下流暢的線條,鎖骨凹出漂亮的形狀,毛茸茸的發絲在臉頰拂過,撩起一陣癢。可他穩了心神,壓住了滿心滿肺的戾氣,控制住自己因為那句話而想去碰她的沖動,他害怕傷了她,害怕嚇到她。

扣好安全帶後,他沒有立刻抽身離開,捏著她的下巴看向自己,“先去吃飯,好嗎?”

明明是征求意見的一句話,卻被他說出了威脅一樣的口吻,沈君歌望著他黑沈的眼,意識到自己拒絕是無效的,垂下眼,點頭。

唐禮滿意勾唇,“乖。”

本以為他會帶自己去飯店吃飯,沒想到的是,他開著車,載著她進了一個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以後沈君歌困惑下車,唐禮走過來拉住她,看到她的頭發因著這一番折騰又亂了很多,腦袋上的丸子松松垮垮的沒什麽精神的樣子,索性伸手扯下了她的發圈。

不顧女孩豎起的眉毛歪頭幫她用手指順著披散下來的發絲,模樣固執又堅持,像是賭氣,眸色沒了溫度和笑意,薄唇緊緊抿著,有些兇的樣子成功的讓沈君歌放棄了抵抗。

手被用力握著,男人和女人之間力量是極其懸殊的,她掙不開,只瞪著他。

像一只憤怒的小鳥。

唐禮莫名就軟了心思,怔怔看她一會。握著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順勢一拉,還穿梭在發絲當中的手將女孩按進懷裏。

動作有些粗暴,沈君歌下巴幾乎撞到了他的肩頭時才擡了擡下頜,握在男人手心裏的那只手被他帶著向後環在了自己的腰上,她表情一瞬錯愕,就聽到耳邊他妥協的聲音,“我原諒你。”

不需要她解釋和道歉,如同從前一次次吵架一樣,他對她說原諒。

動了動嘴唇,到底還是沒有能說出更傷人的話。

這裏是唐禮買下的公寓,小區就在江邊上,離京南的CBD也不過是一站路的距離,他帶著沈君歌走進去時,漫不經心的說,“入戶的指紋設定我不太了解,這次來的突然,下次管家一起過來再幫你設置,開門密碼是你的生日,學校不想住的時候,可以來這裏休息。”

“我?”

唐禮拿出拖鞋替她換上,“嗯,這裏沒有人知道,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

如同與世界分隔,一處獨屬於她的安靜天地。

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映著日光的江水,粼粼泛著亮。沈君歌兀自想,他怎麽會知道,她很想有這樣一個地方呢。

玻璃上倒映出女孩滿臉的不安和淩亂狼狽的模樣,蒼白著臉,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慌張。

唐禮站在她的身後,“我叫了吃的,吃完飯再洗澡,樓上臥室有你合身的衣服,然後好好睡一覺……”他頓了頓,終於還是放棄了後面要說的話,治病這件事,沈翊用了這麽多年都沒能讓她接受,他可以慢慢來。

女孩站在窗前沒有說話,唐禮也不勉強,走去廚房倒了一杯牛奶放在微波爐裏熱。

機器運轉的聲音在這一處格外嘈雜,“叮”的一聲,結束了這場噪音,沈君歌的手機恰好在這時響了起來,唐禮聞聲去看。

“餵,哥。”

是沈翊的電話,他低頭去端牛奶。

聽筒裏沈翊的聲音依舊清潤,“明天有空嗎?”

“有的,周末休息。”

“老太太回來了,要見你。”

“……”沈君歌咬著唇角,猶豫的問,“能……不去嗎?”

電話那頭的沈翊也有點意外,印象中她很少在自己這裏有拒絕過什麽事,所以多數時候,父親還是會找他去和沈君歌溝通。

“也可以,那我……”

“哥,我還是去吧。”好像方才胸腔裏生出了一股勇氣,只持續了一瞬間就被戳破。

沈翊沈默了一下,“老太太這次回來,可能和唐禮有關系。”

沈君歌緩緩擡起眼,不知道如何接這句話。

“……我知道了。”沈君歌想,遲早要面對的,唐禮的回來,牽動的不僅僅是長京市的商圈,還有整個沈家長輩的心。

她轉過身,剛好看到唐禮伸手觸了觸微波爐裏放著牛奶的玻璃杯,被燙了下,縮回了手。

撇撇嘴走過去,“笨死了。”她輕聲吐槽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手套從容的將杯子端了出來。

唐禮失笑,拉住轉身欲走的女孩,“給你喝的,補充營養。”

“……”

“快喝。”唐少爺被人照顧慣了,沒有太多營養學和食物方面的知識,但知道牛奶肯定對她有好處。

沈君歌卻不愛喝,她生了一個傳統東方人的胃,對牛奶這種飲品有與生俱來的抗拒,於是又擰起眉來。

頭發淩亂著,之前蒼白的唇覆有了血色,一雙眼帶著清潤的光,靠在身後的料理臺上,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喉結微微滑動,唐禮抓著她手腕的手忍不住用了力,想把她按進懷裏放肆胡來。

門口恰好傳來鈴響,他瞬間低了眉眼,松開手,去開門。沈君歌毫無察覺,只是松了口氣,把牛奶往桌上的瓶瓶罐罐後面推了推藏起來。

吃完飯,她如唐禮所說,上樓洗澡準備睡個午覺。原以為他所說的樓上有合身的衣服指的是他的衣服可以借給她暫時穿,卻沒想到,走進衣帽間的時候,入目是滿滿當當的女生款式,從外到內,都是合她身的size,配飾包包也款式齊全,新的連吊牌都沒有拆。

和她那個喜歡奢華的母親張素馨的衣帽間一樣,處處精致,可沈君歌知道,張素馨的衣帽間都是拿著沈宏濤給的卡刷來的,而這裏,是唐禮一手置辦的嗎?

沈君歌是沈家的千金,哥哥沈翊是沈氏集團盛名在外的現任CEO,她從十八歲開始就有了自己的信托,有專門的經理替她打理,沈翊每年還會為她存入一筆新的投資,她不缺錢,但她只從那裏取出自己上學必需的費用罷了,對於名牌和高奢並沒有很大的欲望,因為她不覺得那些是該屬於自己的。

發圈買十塊錢三根的,衣服從網店買一兩百塊的,首飾鞋子包包,也都是最尋常不過的,所以學校的同學眼中,她也只是個普通家庭的女生罷了。

可看到眼前琳瑯滿目的衣帽間時,沈君歌的心底裏,還是有了微小的悸動,她似乎明白了,被人放在心裏呵護的感覺。

*

短暫的睡了一會兒,醒來時窗外驕陽似火,她坐起身看了下表,2點鐘,下午沒有課,只是周五晚上學校社團有聚會,大三的學生馬上升大四就要離開社團了,所以社長提議大家一起吃個飯。沈君歌原本對這件事並沒有很大的興趣,她是個骨子裏冷情的人,對大部分人都能做到不聞不問,於是發了個消息和社長道歉,說家中有事下午就趕回去了,沒辦法參加聚會。

社長回覆了什麽她也沒有看,合上手機後起床。下樓看客廳空無一人,茶幾上放著一個便條;

【回公司處理事情,晚上會回來,有事打我電話。】

地面上鋪了軟軟的地毯,她就地坐下,趴在茶幾上,手指緩緩磨拭過那行字跡。唐禮的字很好看,力透紙背,一筆一劃都很利落,字和字之間間隔剛剛好,高中時候第一次看到時,她甚至不相信這個考試時候從不出現在考場的唐少爺,能寫這樣一手漂亮的字。

沈君歌嘆口氣將紙條裝了起來,回樓上換衣服,將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裝進了袋子當中,又看了一眼這個房子後才離開。

出了小區的門,準備回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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