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春期少女不會夢到太宰治

關燈
青春期少女不會夢到太宰治

作者有話要說:</br>很矯情的一個短篇,謹慎閱讀

話說好久沒上晉江,我已經不會用它了(6眼淚)<hr size=1 />

我和太宰治的羈絆其實並沒有多深,就像我們的機緣巧合的相遇。沒有互相傾吐心聲,沒有互相舔舐傷口,只是隨意的閑談。十幾歲的少年,相差無幾的年紀,名為太宰治的這個人卻是處在與我截然相反的我所不知曉的另一個世界。

或許是因為骨子裏就沒有流著安分的血液,即使意識到這個人潛在的危險因素,我還是不顧一切地選擇了接近。我當然不清楚他對我的看法,畢竟我並不是那種聰明敏銳的人,但這也無所謂。我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起來也很奇怪,對熟悉的人無法吐露的想法對陌生人卻是可以輕而易舉地說出口。

那時他也是微笑地聽著,然後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說道:“既然感到痛苦的話,也可以自/殺吧,那樣也只會短暫的痛一下,然後就可以迎來長久的解脫,這樣不就很好嗎?”

太宰治又看了一眼沈默思考的我。

“開玩笑的。”他笑著說,“不過真的哪天想要去死了,也可以要來找我。”

我仔細地註視著這個蒼白的少年,註視著他身上多出來的繃帶,終於點點頭。或許跟他死在一起,還是我的幸運吧。

事實上,我也明白比起這個人所經歷的。我所經歷的,不過是一種極其平凡的煩惱。我的情緒,也都像是無聊的小鬼在鬧脾氣,在討要愛。但就像太宰治對我的評價,“幼稚”那樣。青春期的迷茫就足夠叫平庸甚至可以稱作麻煩的我無所適從。

而我也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身上的優點少得可憐,不敢大張旗鼓地反抗家長和老師,只敢偷偷摸摸幹點叛逆事,好又不很好,壞也不太壞,所以這樣的我不被喜歡才是正常現象。能跟太宰治保持聯系這麽久,就只能說是意外之喜。

我第一次嘗試逃課是在接受太宰治的邀請後,那時我把手機藏在桌子裏看著他的短信。“要出來玩玩嗎?”我盯了那些文字良久,才輕輕敲下一個“好。”

後山的圍墻很容易翻出去,這是我聽其他同學說出來的。我觀察了一下四周有沒有保安,終於一鼓作氣地爬上墻,然後穩穩再降落在地上,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手法不太成熟,我很狼狽地摔到太宰治面前。

他與我對視一會兒,然後朝我揮揮手機,輕輕笑了。

“你想去哪裏,要不要我請你喝奶茶?”

我拍拍衣服上的灰塵,想借此掩蓋臉上的緋紅,半晌才憋出一聲細弱的好。

沒有至交的朋友,不是父母最疼愛的小孩,長相平平,成績中下,天賦平庸,活是不想活了,死又不敢死。我曾想過適合我的形容詞,而腦海裏所浮現出來的全是些糟糕的詞匯,然後就這麽麻木地走著,最後在河邊遇到太宰治,他長得很好看,陽光打在他臉上,一瞬間使我有些失神。那會兒他大概看了我一眼,又好像沒有看,但他最終都是走向河中,像魚回歸水中,鳥歸順林中,沒有一點猶豫,仿佛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而我呢,我那時想幹嘛?我努力運轉著我昏昏沈沈的大腦,終於想起來,我那會兒因為稀爛的成績被老師臭罵了一頓,回到家又發現沒有人,於是就出來散心,但其實說是散心,換而言之,也就是在積攢勇氣去真正了結這沒用的一生。但我那會兒所有悲傷的心情都被這一個意外擾亂了。

再然後,我就認識了太宰治。

不過時至今日,即使想要死去的念頭在腦海裏浮現那麽多遍,我卻是連拿起小刀捅向自己的莽撞勇氣都沒有,只能企盼著我能突來橫禍,然後一命嗚呼。

對太宰治的好感從何而起?我想,大概是他身上湧現的那種神秘感和微妙的死寂,那雙鳶色下藏著深淵,真要去探求的話,說不定還會萬劫不覆。那是與我不同又有微妙相似的一個人,他擁有著我所沒有的東西,是背光的一面,卻是我所好奇的一處,我從未探尋過的地方。我曾也對太宰治說過要是黑手黨都跟他那樣,那我可能說不定也會大著膽子去加入黑手黨。

太宰治只是掃了我一眼,這個人其實挺陰晴不定的,就像一只不能馴服的貓咪。於是我又幹凈利落地添上一句:“但就我這個樣子,加入了也是當炮灰的。”

“不過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呀。”

黑發的少年頓了那麽一下,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露出內裏堅硬的寒冰:“你羨慕我什麽,還是在羨慕當黑手黨嗎?”

我搖搖頭,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我那時的想法。而事實證明,一直只在電視上看到那些惡性的流血事件的我,確實是個心理脆弱的反覆無常的小鬼。太宰治帶我體會了黑手黨的日常,黑發的消瘦少年比平時看上去還要冷酷無情。他將槍交到我手上,叫我親手殺死了地下不能動彈的這個人,我僵直著身體不敢動彈,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我們靜靜對視。

他終於笑了:“害怕了嗎?”

“那我給你說一下吧,這個人曾經偷劫了軍火,還殺死了好幾個無辜的兒童……聽上去很可惡吧,但你要知道……”他面上冰冷的笑意逐漸擴大,“我比這個人還要惡劣,根本不是你所說的溫柔的人,我也是殺過人的哦……”

我無法動彈,只忽然意識到我面前是好幾條分岔路,現在我做出何種反應,都是會導致我不同的未來,而如果我走錯路了的話,大概就會被太宰治劃清界限。於是終於,我扣動了扳機,隨著一聲槍響從此平和的日常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我從中窺見了更為廣闊的未來。

不過雖然開了槍,我卻是沒有打中人。太宰治在一旁看著我,表情中稍許有點驚訝,其實連我都有點驚訝。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沖動推著我做出這種選擇,我遲鈍地放下槍,再看著太宰治接過那把槍,那麽輕易的,一條生命就消失了,唯地上的鮮血刺目。

黑發的少年又對我笑了,仿佛是身處在明亮的咖啡店,而不是在陰暗的小巷。

“害怕了嗎?要是害怕了吧,就走吧,不要再回來。”

好吧。我又忘了我那時候是怎麽走出那裏的,我只記著我走出那裏後,做了好一陣子的噩夢。再跟太宰治聯系也已經是一周後了。我問他,“你不怕我出去報警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你會嗎?”

我當然不會,我只是問他。

“要不要出來玩,我請你喝奶茶。”

雖然這是出於一種樂觀的鴕鳥心態,只要太宰治不傷害我,我的美夢就不會醒,也可以繼續自欺欺人。不過老實說,我的痛苦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自己太渴望成為特別的人,而偏偏完全沒有能力。太宰治就完美滿足了我的幻想,他看上去很自由,仿佛一陣抓不住的風,期間也有無數秘密深埋在他身上,叫人抓心撓肝地想要解開。我羨慕他這般自由,這般聰明,與此同時我也隱隱約約察覺出了這人身上的深沈痛苦。但越認識他也就越在這片泥沼中沈得更深。

於是我又翹了課。

我和太宰治的關系其實就像根蛛絲,脆弱得一根手指就能使之斷掉。若隱若離,各求所需。我在他身上尋找向往的自己,他在我身上尋找一種樂趣。

但其實說實在的,認識他以後。我確實打破了某種枷鎖,或者說是加速了自己自毀的速度。

太宰治盯了我良久。

“沒睡好吧這一周?”

我誠實地點點頭:“你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感覺呢?”

太宰治一只手撐著下巴,語氣隨意地仿佛是在閑談:“說實話,沒什麽感覺。過程太快了,真要問有什麽感覺的啊,大概是羨慕吧。羨慕他能這麽簡單就死去。”

“……不過生命確實很脆弱呢。”

我點點頭。

“真的很脆弱。”我說,凝望著自己的手心,“那活著有什麽意義呢?”

那個下午我們交談的內容已然忘卻,我只記得他有一段時間沒說話,我們一起靜靜看著夕陽,火紅的天空像是要燃燒一切,留在他眼裏的只有灰燼。

“要是你還要自殺的話,這次我就陪你吧。”

我摸了摸我還紅腫的臉,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甜甜的奶茶某種方面可以驅散一下不愉快,但這種慰藉太小了,就像一把火驅散不了一整個冬季的寒意。

我不知道他這一周發生了什麽,但知道我這一周發生了什麽。平日積攢的不愉快全數爆發,我跟父母吵了一架,在我生日的那天。他們抱怨我不懂事,不能體諒他們,弟弟在一旁睜著眼看著,他太小了,什麽都做不到。我也只是感到很累,問他們,那你們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嗎,你們知道我沒有朋友嗎?你們關心我嗎,為什麽只要我懂事,又為什麽不能再多愛我一點,再多了解我一點?

沒人記得的生日,沒人在意的傷口,提不高的成績,糟糕的性格,無人傾聽的心聲,時不時的惡心感……所有壓抑在我腦海裏想法被說出來,宛如雷聲在我頭中震響,然後在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中歸於平靜。我看著流淚的母親,氣喘籲籲的父親,火辣辣的痛感傳來,然後我說,聲音輕得快消失。

“對不起。”

其實即使有那麽多怨言,我也深知父母愛著我,只不過他們給我的愛和關心不多,不會大過我年幼的弟弟。但我還是很委屈,我也想要愛,我也想要偏愛,我不想做懂事的乖小孩,我想當個離經叛道的壞人。如果能成為那種能發著光,能受人喜愛的人,就好了。但我成為不了,我幼稚極了,又不討喜,所以只會哭。

太宰治把手放在我的臉上,冰冷的觸感從那片疼痛的肌膚傳來。他輕輕說,像是在觸摸一枝易碎的花,有一種奇異的溫柔感:“很痛苦吧。”

“明明知道這樣不好,卻總是在自我折磨。人類真是種奇怪的生物。”他拉起了我的手,“好吧,不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看在我們認識這麽久了的份上,就一起吧。”

溺亡的感覺是什麽樣的?我曾想過,也曾這麽瀏覽過別人寫下的感受,可那都不比真實體會。當冰冷的河水一點點淹沒自己,我瞥向一旁的太宰治,他的神情很坦然。就像很多次在交談中他隨心而發的自殺行為,這一次,他也沒有流露出對死亡的任何恐懼。

這就是我所向往的勇氣。

做出這個決定時我的心情也很平靜,甚至到了詭異的程度。畢竟沒有什麽再拉住我的繩索了,遺書也是寫好了的。而且我死了的話,這世上也只會少了一個平常的庸人,父母在短暫的傷心後也會為了弟弟而撐下去,我的同學老師,那就更不會一個關系不太親近的人而傷心欲絕,頂多對我表達一下惋惜。時間會撫平一切,包括我。

河水逐漸淹沒了我的口鼻,我閉上眼,在漸漸模糊的神智中,仿佛又看見了曾經的點點滴滴。

其實我並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很久以前,我也可以笑得肆無忌憚。母親會親吻我的額頭,溫柔說我是她的珍寶。父親會讓我坐在他的肩頭,逗我開心。而在學校裏,老師會替小朋友梳頭發,而她很偏愛我,會給我梳出各式各樣的漂亮發型,同學也會挽著我的手,一起交談著夢想。那時我仰望天空,星星落滿了眸子,亮晶晶的。一切都那麽美好。

我當然知道,生活也並不全是那麽糟糕。在細碎的痛苦下,還有無數微小溫暖的善意,那足以叫人撐下去。而且在同一片夜空下,也還有更多遍體鱗傷的人期盼著明天的到來。

而我也並不是想要死,我只是……

我只是……

仿佛要流出眼淚,我握緊與我相牽的太宰治的手,窒息的感覺傳來,本能催促我要掙紮求生。在那麽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其實還是想活著。看看,這是多麽奇怪醜陋的人,明明是自己說著不想活的,偏偏會在最後一刻反悔,可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我的世界黑下來了,我曾希冀的解脫也將我擁入懷中了,曾湧動的心潮也最終是無人知曉,消失在冰冷的河水中。

最後的想法是什麽呢?好吧,我承認我後悔了,我應該大著膽子向太宰治,向我憧憬的這位少年討要一個吻,並向他說聲謝謝。謝謝他能不嫌棄我,謝謝他聽我說了這麽多廢話,謝謝他能讓我遇見他。

不過,很可惜的是,這些想法他都不會知曉。

我想,我大概也喜歡過這個人吧。

青春期少女是會憧憬自殺的少年的。

是從遙遠的夢境中醒來,我茫然地看著這個世界。如新生嬰兒一般無措,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太宰治跳下床對我晃了晃手,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眸子的顏色很淺,也很幹凈。

“真可惜啦。”他說,“我們沒有死成,被過路的人給救起來了。所以歡迎回到這個腐朽氧化的世界,接受這殘酷的命運。”

黑發的單薄少年聳聳肩膀,笑著說。

“話說我們還被認為是殉情想不開的小年輕,聽上去很好好玩,不是嗎?”

我露出了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對不起,最後的我還是想要活下來。”

太宰治停下說話,只靜靜看著我,他又笑了,透著一股少年氣的笑。

“不好嗎,還有反悔的餘地。要是像跳樓那樣,說不定就只會摔得稀巴爛,一點反悔的機會都沒有。”

我顫抖著身子,開始小聲的嗚咽。就見他無奈的笑笑,將視線投向窗子外廣闊的天空了。

“你這種人,是真的不適合黑手黨,所以還是早點斷了這個念頭,去做一個普通人吧。我也並不是在挖苦你,只是在陳述現實罷了,你會受不了的,真要來到那個世界,你只會更痛苦。”太宰治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好啦,你現在也醒了,我也該回去了。要不然撞到你的父母,我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是讓高中生誤入歧途的糟糕小混混。”

我楞楞地看著他離去,最後在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時還是蠕動著幹澀的嘴唇開了口。

“謝謝。”

太宰治的身影一頓,背著我揮了揮手,他沒有回頭。

這次事件後,母親哭著抱著我訴說了很多,向來嚴厲的父親也掉了眼淚,我不知所措地安慰著他們,卻忽然見到年幼的弟弟向我伸出手,小小的手心有一顆糖。他小聲笨拙說,一雙眼睛懵懵懂懂卻有著真誠愛意。

“沒關系的,吃完這顆糖,痛痛就飛走了。”

生活也並不會因此對我手下留情,我還是對那些解不出的數學題苦惱極了,也會為自己日漸稀疏的頭發哀嚎,父母與我在有些地方也無法互相理解。細碎的痛苦還是充滿著我的人生,但我也會去嘗試發現什麽好的事情,讓自己開心起來。我不知道在接下來的日子我還會不會頹廢得想死,會不會又遭遇什麽艱難的事情,畢竟命運反覆無常,但至少,最近我是沒有這個念頭了。

“那也很棒啊。”

我鼓起勇氣去直視對面的那個人:“雖然對於太宰你,我可能也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但還是允許我擅自把你劃歸於我的朋友這一列,我果然還是希望,你也能遇上一個人,能把你從那個世界解救出來的,讓你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的那個人。”

雖然也不知道是誰給的我勇氣,讓我對一個我不太了解過去和經歷的黑手黨少年說出這麽一番話。當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成為拯救他人的那個救世主,畢竟我連自己的人生都搞不定,更別說別人了。所以我只是希望,我面前的這位曾同我共同赴死的少年有一天也會沒有了傷口,也能忘卻所有痛苦,真真實實地歡笑。

太宰治沒說話,久久的,我才迎來審判。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去自殺吧。這還真是一個惡毒的詛咒,不過……”他與我對視,那雙眼裏好像透出點微光,“並不是單向的,你也是我的朋友吧,大概?”

“……話說,朋友該是什麽樣的?”

我呆呆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展顏笑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就試著學吧,試著學一下如何當一個好朋友,或者壞朋友。”

我只是什麽呢……

我只是在渴望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