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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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天亮，馬秀月早早去買了油條，配著辛國強煮的粥吃，一頓早餐就算完成了。
油條炸的又大又黃，兩根筷子夾著，有時候撕成小段泡進粥裏，泡的又滋潤又油滋滋，也是很好的吃法。
欣欣吃完飯了，忙把粥端著去找小黑。
她踩著一雙卡通鞋，在家裏噠噠的跑，沒多久就看見小黑威風凜凜從廚房裏鉆出來，嘴裏銜著一只肥胖的大老鼠。
“哇，小黑你又抓到老鼠了！”欣欣激動的喊起來，今天媽媽給她編了辮子，夾了個黃色的小花發夾，臉水嫩嫩的，眼睛像是葡萄一樣黑。
小黑銜著老鼠，繞著欣欣的腿，趾高氣揚的繞了一圈，頭蹭蹭欣欣的鞋子。
小黑把老鼠一吐，作為一只聰明貓，他並不吃老鼠，蹲在貓盆前，等著人類幼崽給他倒粥吃。
老鼠是一種壞東西，總是偷吃家裏的食物，有時候爸爸買來的米，也會被老鼠啃破袋子，欣欣對每一只老鼠，都抱著十分討厭的態度。
馬秀月聽見動靜過來，拿著廚房裏捅材火的鉤子要把死老鼠弄走。
欣欣把粥倒進‘貓盆’裏，小黑輕車熟路的就開吃，這時候忽然傳來聲音，有人在拍打她家的大門。
“馬阿姨，馬阿姨你在家嗎？”
馬秀月用捅火的鉤子用的不方便，剛把老鼠掛上又掉了，手忙腳亂的指揮道：“欣欣幫媽媽開門。”
不用馬秀月說，欣欣已經來到門前，她推開一點門，往外窺視，所以付小懸一下子就看見一個卡著小花發卡的小腦袋。
付小懸兩輩子都是個討厭熊孩子的，他甚至相信自己往上再翻三輩子也是個討厭小孩的，所以他才會那麽難以忍受這輩子幾個吵吵鬧鬧的兄弟。
他用這具少年的身體，插著口袋，可以說冷淡的望著推門的這個小丫頭。
哦對，付小懸記憶力有這個小丫頭，她有個很好玩的名字，小名欣欣，大名辛欣哈哈哈哈哈，真逗。
付小懸稍微彎腰：“欣欣，你媽媽在家嗎？”
欣欣一反常態，有點害怕的躲在門裏，她整個人都白□□粉的，像是個軟軟的小動物。“小懸哥哥，你找我媽媽幹什麽？”
欣欣也認出付小懸了，小懸哥哥就是漫畫裏，白阿姨的大兒子，在漫畫裏他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能從一堆贗品裏找出真正值錢的古董，後來還上了電視臺，因為小懸哥哥很會賺錢，白阿姨一家才漸漸富裕起來。
而且小懸哥哥還是個狠人，他好像和白阿姨還有付叔叔都不怎麽親，和欣欣哥哥鬧翻後，他試圖用車撞死欣欣哥哥，後面也做過許多違法的事情。
馬秀月在裏面也聽見了，高喊道：“我在家，你有什麽事？”
欣欣還在緊張的護著門，付小懸聽見裏面的聲音，居高臨下的瞅瞅欣欣，揪著欣欣往旁邊一放，便推開了門。“馬阿姨，我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馬秀月對白悅榕的大兒子印象也一般，她本來應該稍微熱絡一點的，畢竟是個長輩，但馬秀月不巧也是個不會交際的人。
“哦，你說。”馬秀月繼續搗鼓她那個勾死老鼠的鉤子。
欣欣跟在了媽媽後邊，歪著頭打量付小懸。
小懸哥哥最好不要使壞……不然……不然她會害怕的。
付小懸覺得有點不對勁，到底是為什麽，他倒黴的變成了一個弱小貧寒的小孩，還要起個大早在個勾死老鼠的女人面前談他的第一筆生意？
付小懸低著頭，乖順的說：“馬阿姨，你知道有些老東西是很值錢的，外國人喜歡咱們的老物件，國內也炒的厲害，我上次看到你家餵貓的盆應該是一個古時候的鼎，雖然殘缺了一些，但也能換點錢的……”
“哎呀！”
馬秀月的驚呼把欣欣和付小懸都嚇了一跳，原來是馬秀月終於把死老鼠重新掛到鉤子上了，她抓著鉤子趕緊就要把死老鼠扔到外面，根本顧不上付小懸的話。
轉眼間，馬秀月已經到了門口，馬上就要消失不見，付小懸難以置信，急著叫：“馬阿姨！”
馬秀月回頭：“貓盆那東西，那個是欣欣的，你和欣欣說把吧。”
馬秀月說完就勾著死老鼠離開了，其實她本來是想讓付小懸直接拿走的，她剛和辛國強結婚的時候，那個破貓盆就被三四個來村裏淘寶貝的小隊看過了，搭一塊賣都沒有人要的東西。
實打實的贗品，要不然也不會用來餵貓。
但欣欣說了幾次不要把貓盆給別人，馬秀月自然的就想起來了，當然也不是覺得貓盆真值錢，怕欣欣沒了貓盆難過。
她哼著歌走了，就只有付小懸和欣欣大眼瞪小眼。
欣欣眼神飄來飄去，堅定的道：“小懸哥哥要我的貓盆嗎？我不會給你的！”
欣欣端起剛剛被小黑吃幹凈的貓盆，一溜煙就要往屋子裏跑，關鍵時刻被付小懸攔住了。
付小懸眼神覆雜，“我不是要，我是買。”
欣欣瞬間改變主意，她雖然不知道貓盆應該怎麽換成錢，但漫畫裏貓盆也是小懸哥哥賣掉的，他這次一定也可以賣掉，“好！賣給小懸哥哥，小懸哥哥要給我多少錢？”
——如果已經說要賣了，那就不好談價錢了。
欣欣並不知道這點，她滿懷期待的望著付小懸，眼睛裏冒出了很多亮晶晶的東西。
如果把貓盆賣了錢，就可以給媽媽賣她喜歡的那件裙子了。
然後還可以給爸爸買一件新的褲子，爸爸總是穿著他那件黑漆漆，或者藍藍的褲子，說這樣上班的時候臟的沒那麽快。可爸爸如果有一件帥氣的褲子，他就可以放假穿啦。
還可以給哥哥租很多漫畫書，多租兩天，這樣哥哥也不用通宵看完趕在早讀送回去。
還有可以吃很多冰棍，很多糖果。
付小懸心想這不坑一筆，他還是人嗎？他幹脆的說：“我手裏沒錢，你也知道我爸媽是不會給錢的，我把它賣掉後，只拿一點辛苦費，剩下的錢都給你。”
付小懸：“我只要一百塊錢，你知道賣這個是要談的，如果是你爸爸，或者你媽媽，什麽都不懂去賣，一定會被騙，所以我幫你賣掉是最好的。大概能賣500到700。”
見欣欣在看著自己，付小懸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他只吞了400左右，並不算多，倒賣古董這事情靠的就是一個低價收高價賣，不知道到底值多少的人就要被壓價，在20世紀的時候，付小懸甚至用五塊錢，從一個老農手裏收了個價值50萬的瓶子。
欣欣那雙眼睛清澈，萌萌的聲音刺進了付小懸心裏，“小懸哥哥不會在騙我吧？”
付小懸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怎麽會呢？”
欣欣：“我媽媽和小懸哥哥的媽媽都是好朋友，我把貓盆交給小懸哥哥，小懸哥哥別弄丟了。”
付小懸得償所願，終於拿到了貓盆，並且是原味的，還沒洗過，黏著粥，還有貓毛。
第一桶金！付小懸內心激動，有了第一筆錢，他就可以在這個遍地是黃金的時代攪動風雲了。
當然，給小丫頭打工這件事，則被他選擇性的忽略了。
付小懸很快離開了，“我去問問價，最遲這周內賣掉。”
*
中午，欣欣告訴媽媽貓盆賣掉了，很快就會有錢了。
馬秀月還是不相信，覺得是兩個小孩的過家家，欣欣也就算了，但付小懸都十幾歲了，怎麽還那麽幼稚？
馬秀月到廚房裏準備做點東西吃，豬腿是不用想了，那個她懶得弄，還是等辛國強回來再吃。小菜地裏摘了點菜，剛摘下來的菜精神飽滿，個個都很挺拔。
馬秀月又洗了個番茄，熱水一燙扒了皮，按在案板上切個六七片，和菜放在一個紅籃子裏備用，準備簡單的弄個面吃。
菜都下去炒個味，炒著炒著，馬秀月忽然發現竈臺還有一個裝滿肥肉的盆子，這才想起來是昨天秦婆婆家裏一塊拿來的。
可真是肥肉，油嘟嘟白花花，只有薄的和小手指頭一樣的瘦肉墜在上面。
太油了，欣欣和馬秀月都不吃肥肉。
要是平常，馬秀月保準會拿來熬油吃，但現在煙熏火燎的，一看就覺得肥肉真是膩的很，更關鍵的是，昨天辛國強似乎沒洗過這塊肉，看起來怎麽臟兮兮的。
上面黏著灰塵，黏著豬毛，還有秦婆婆家裏無處不在的鍋灰。
馬秀月不經想，這塊肉到她手裏前，到底是經歷了什麽？秦婆婆果真是不會給好東西。
欣欣來到廚房張望，看著媽媽把面條放入煮沸的水裏，熱氣燙的她直吹。
馬秀月不怎麽抱希望的問：“欣欣，你吃肉嗎？要不媽媽切點肉放進去？”
欣欣也看見了那盆肥肉，發自內心的搖搖頭。
馬秀月頭疼：“那麽多肉，什麽時候吃得完啊，別放壞了，早知道讓你爸爸多拿點換東西。”
欣欣眼睛一轉，指著肥肉說：“媽媽，給夏嬸嬸送點過去吧，夏嬸嬸很喜歡吃肥肉的。”
馬秀月攪動面條的手一頓，話說，她好像從來沒鄰裏走動過。
“也好……媽媽把肉洗洗再送過去。”
飯做完了，蓋在碗裏，欣欣端著洗好的肥肉，蹦蹦跳跳的和媽媽一起去夏嬸嬸家裏。
現在是正午，廠裏都下班了，離家裏近的都已經到家做飯了，走到哪裏哪裏都是一陣飯香。
夏嬸嬸家就住在最中間，她和爸媽結過梁子，起因是欣欣爸爸貪便宜，騙夏嬸嬸家的雞中暑了，低價買來吃掉，被夏嬸嬸罵了好幾個月。
後來村裏來調節，夏嬸嬸才勉強揭過，不過也只是在明面上不提了，心裏還是很記仇的。
到了夏嬸嬸家裏，她的兒子在上小學，是走讀，正在屋子裏玩，夏嬸嬸穿著一身花正在廚房裏砰砰砰的做飯。
欣欣一馬當先，站在門口脆生生的喊：“夏嬸嬸，我和媽媽來了。”
夏嬸嬸從廚房裏探出來一個狐疑的腦袋，飄滿了問號，不過嘴上的客氣還是有的，“哦哦，欣欣和秀月來了，先坐先坐，我炒著菜走不開。”
欣欣看著扭捏的媽媽，自己走去了廚房，將手裏的盆舉起來，“夏嬸嬸，這是我媽媽送你的肉，因為我們家不喜歡吃肥肉，所以拿來給夏嬸嬸家吃。”
夏嬸嬸從鼻孔裏噴出兩團熱氣，懷疑自己是不是熱暈了出現幻聽，炒菜的手停了下來，“給我的？”
從該死的辛國強坑了她的雞後，她見面就要陰陽辛國強夫妻兩句，這兩人也知道所以從來不和她親近，現在居然送來一盆肉。
欣欣捧著的那盆，在馬秀月眼裏很油膩的肉，在夏嬸嬸眼裏可完全不同，她細細的打量了，只覺得這盆像是果凍一樣的肉非常肥美，做飯加一塊油水就有了，吃的米飯來香的很……
要知道她全家已經有三天沒沾肉味，正尋摸下午下班去供銷社弄一塊，哎呀馬秀月送來的真是好肉，就帶那麽一丁點瘦的，上供銷社她都不一定能買到那麽肥的肉。
從欣欣手裏接過盆，沈甸甸，夏嬸嬸想要矜持的笑笑，沒想到一笑嘴就咧的老大，“秀月，昨晚就聽說你家弄來一整條豬腿，沒想到你還想著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事實上馬秀月弄來一整條豬腿的消息在她剛回來的時候就傳遍了，這年頭誰吃肉也沒那麽勤，夏嬸嬸還和鄰裏一塊議論了馬秀月一番，晚上聞她家的飯味是做了什麽。
馬秀月也莫名羞澀了，忽然說話也好聽了，“主要是我和欣欣一吃肥肉就嫌膩，我一家都沒有吃肥肉的命。
夏嬸嬸利落的炒完手裏的菜，騰出手推著馬秀月的後背，連帶著欣欣也被她趕著：”都上屋裏，大寶！把風扇都開開，秀月你家做飯了嗎？欣欣愛吃什麽？我再炒個雞蛋，你倆就在我家吃。“
馬秀月急忙推拒：”不吃不吃，家裏下好面了，我和欣欣回家吃。“
欣欣也說：”夏嬸嬸，面放的時間長了，會成坨坨的。”
夏嬸嬸一家都有肥胖基因，她個子就已經高大了，腰也粗，此刻伸出膀子攔馬秀月和欣欣，就像是一堵墻一樣。“面條有什麽好吃的，你端來吃我們的菜。”
馬秀月承受不了這種熱情，“還是下次再來吧，夏姐你不是吃完還要上班嗎？別耽誤了。“
這倒也是，中午時間緊張，好說歹說一頓，夏嬸嬸才放棄了留她們吃飯的念頭。
馬秀月：“夏姐，欣欣爸騙你家雞的事我早就罵過他了，他就是個貪便宜的，眼皮子也沒個深淺，你別再怨他了。”
夏嬸嬸臉上的笑淡了點，說到這件事，她心裏還是有點膈應，“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從夏嬸嬸家裏離開，馬秀月心裏很高興，她嫁給欣欣爸後，鄰裏都不怎麽待見她們夫妻倆，馬秀月也就沒怎麽串過門。
兩人沒走多遠，夏嬸嬸又從後面追上來。
欣欣：“夏嬸嬸，我和媽媽真的要回去吃面條啦。”
夏嬸嬸擺擺手：“不是這個，欣欣，我有別的事要和你媽媽說。”
欣欣手裏多了兩顆大白兔奶糖，她剝開一顆放進嘴裏化開，濃郁的糖香立刻填滿了味蕾。
夏嬸嬸說：“秀月，你家的自行車用不用？”
馬秀月疑惑，“當然要用的啊，沒自行車多不方便。”
夏嬸嬸看看沒人，拉著馬秀月的胳膊低聲道：“白悅榕來找我租自行車，但我成天忙裏忙外，大的雖然能自己去上學，小的還要我送托兒所，我還要上班，哪能把自行車租給她。”
涼爽的夏風中，兩人站在道路旁竊竊私語，來往路人仔細一看居然是夏嬸嬸和馬秀月，不由稱奇。
鬧僵了四年的關系，就因為一盆肥肉改變了。
欣欣將另一顆奶糖塞進兜裏，好奇的問道：“白阿姨為什麽要自行車呀？”
夏嬸嬸言語間也有一絲敬佩，道：“欣欣，因為白阿姨要上城裏學一個新辦法，這樣縫紉機做的衣服會更好看。白阿姨沒有自行車，是不好上城裏的。”
馬秀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白悅榕也太能幹了，看的人瘆得慌。
昨天才知道白悅榕懷孕，今天她就要去學什麽新技術，那麽大熱的天氣，正常人都受不了，白悅榕卻還要拉扯四個孩子，真是鐵打的人。
馬秀月心裏焦慮，她真得趕緊找個工作，不圖像白悅榕一樣，起碼不能讓她嘲笑。
馬秀月：“這樣啊，她給多少錢？”
夏嬸嬸道：“一周給兩塊，她最多用兩周，今早她還讓我打聽打聽誰能租。你家自行車要是閑著，租給她得了，錢不賺白不賺。”
馬秀月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自行車閑著也是閑著，幹嘛不賺兩塊錢呢？
“謝謝你啊夏姐，那你幫我同她說說，我家的租給她，不過下午我還有事，晚點騎過去給她。”
“行。等上班見到她，我就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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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馬秀月早早去買了油條，配著辛國強煮的粥吃，一頓早餐就算完成了。
油條炸的又大又黃，兩根筷子夾著，有時候撕成小段泡進粥裏，泡的又滋潤又油滋滋，也是很好的吃法。
欣欣吃完飯了，忙把粥端著去找小黑。
她踩著一雙卡通鞋，在家裏噠噠的跑，沒多久就看見小黑威風凜凜從廚房裏鉆出來，嘴裏銜著一只肥胖的大老鼠。
“哇，小黑你又抓到老鼠了！”欣欣激動的喊起來，今天媽媽給她編了辮子，夾了個黃色的小花發夾，臉水嫩嫩的，眼睛像是葡萄一樣黑。
小黑銜著老鼠，繞著欣欣的腿，趾高氣揚的繞了一圈，頭蹭蹭欣欣的鞋子。
小黑把老鼠一吐，作為一只聰明貓，他並不吃老鼠，蹲在貓盆前，等著人類幼崽給他倒粥吃。
老鼠是一種壞東西，總是偷吃家裏的食物，有時候爸爸買來的米，也會被老鼠啃破袋子，欣欣對每一只老鼠，都抱著十分討厭的態度。
馬秀月聽見動靜過來，拿著廚房裏捅材火的鉤子要把死老鼠弄走。
欣欣把粥倒進‘貓盆’裏，小黑輕車熟路的就開吃，這時候忽然傳來聲音，有人在拍打她家的大門。
“馬阿姨，馬阿姨你在家嗎？”
馬秀月用捅火的鉤子用的不方便，剛把老鼠掛上又掉了，手忙腳亂的指揮道：“欣欣幫媽媽開門。”
不用馬秀月說，欣欣已經來到門前，她推開一點門，往外窺視，所以付小懸一下子就看見一個卡著小花發卡的小腦袋。
付小懸兩輩子都是個討厭熊孩子的，他甚至相信自己往上再翻三輩子也是個討厭小孩的，所以他才會那麽難以忍受這輩子幾個吵吵鬧鬧的兄弟。
他用這具少年的身體，插著口袋，可以說冷淡的望著推門的這個小丫頭。
哦對，付小懸記憶力有這個小丫頭，她有個很好玩的名字，小名欣欣，大名辛欣哈哈哈哈哈，真逗。
付小懸稍微彎腰：“欣欣，你媽媽在家嗎？”
欣欣一反常態，有點害怕的躲在門裏，她整個人都白□□粉的，像是個軟軟的小動物。“小懸哥哥，你找我媽媽幹什麽？”
欣欣也認出付小懸了，小懸哥哥就是漫畫裏，白阿姨的大兒子，在漫畫裏他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能從一堆贗品裏找出真正值錢的古董，後來還上了電視臺，因為小懸哥哥很會賺錢，白阿姨一家才漸漸富裕起來。
而且小懸哥哥還是個狠人，他好像和白阿姨還有付叔叔都不怎麽親，和欣欣哥哥鬧翻後，他試圖用車撞死欣欣哥哥，後面也做過許多違法的事情。
馬秀月在裏面也聽見了，高喊道：“我在家，你有什麽事？”
欣欣還在緊張的護著門，付小懸聽見裏面的聲音，居高臨下的瞅瞅欣欣，揪著欣欣往旁邊一放，便推開了門。“馬阿姨，我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馬秀月對白悅榕的大兒子印象也一般，她本來應該稍微熱絡一點的，畢竟是個長輩，但馬秀月不巧也是個不會交際的人。
“哦，你說。”馬秀月繼續搗鼓她那個勾死老鼠的鉤子。
欣欣跟在了媽媽後邊，歪著頭打量付小懸。
小懸哥哥最好不要使壞……不然……不然她會害怕的。
付小懸覺得有點不對勁，到底是為什麽，他倒黴的變成了一個弱小貧寒的小孩，還要起個大早在個勾死老鼠的女人面前談他的第一筆生意？
付小懸低著頭，乖順的說：“馬阿姨，你知道有些老東西是很值錢的，外國人喜歡咱們的老物件，國內也炒的厲害，我上次看到你家餵貓的盆應該是一個古時候的鼎，雖然殘缺了一些，但也能換點錢的……”
“哎呀！”
馬秀月的驚呼把欣欣和付小懸都嚇了一跳，原來是馬秀月終於把死老鼠重新掛到鉤子上了，她抓著鉤子趕緊就要把死老鼠扔到外面，根本顧不上付小懸的話。
轉眼間，馬秀月已經到了門口，馬上就要消失不見，付小懸難以置信，急著叫：“馬阿姨！”
馬秀月回頭：“貓盆那東西，那個是欣欣的，你和欣欣說把吧。”
馬秀月說完就勾著死老鼠離開了，其實她本來是想讓付小懸直接拿走的，她剛和辛國強結婚的時候，那個破貓盆就被三四個來村裏淘寶貝的小隊看過了，搭一塊賣都沒有人要的東西。
實打實的贗品，要不然也不會用來餵貓。
但欣欣說了幾次不要把貓盆給別人，馬秀月自然的就想起來了，當然也不是覺得貓盆真值錢，怕欣欣沒了貓盆難過。
她哼著歌走了，就只有付小懸和欣欣大眼瞪小眼。
欣欣眼神飄來飄去，堅定的道：“小懸哥哥要我的貓盆嗎？我不會給你的！”
欣欣端起剛剛被小黑吃幹凈的貓盆，一溜煙就要往屋子裏跑，關鍵時刻被付小懸攔住了。
付小懸眼神覆雜，“我不是要，我是買。”
欣欣瞬間改變主意，她雖然不知道貓盆應該怎麽換成錢，但漫畫裏貓盆也是小懸哥哥賣掉的，他這次一定也可以賣掉，“好！賣給小懸哥哥，小懸哥哥要給我多少錢？”
——如果已經說要賣了，那就不好談價錢了。
欣欣並不知道這點，她滿懷期待的望著付小懸，眼睛裏冒出了很多亮晶晶的東西。
如果把貓盆賣了錢，就可以給媽媽賣她喜歡的那件裙子了。
然後還可以給爸爸買一件新的褲子，爸爸總是穿著他那件黑漆漆，或者藍藍的褲子，說這樣上班的時候臟的沒那麽快。可爸爸如果有一件帥氣的褲子，他就可以放假穿啦。
還可以給哥哥租很多漫畫書，多租兩天，這樣哥哥也不用通宵看完趕在早讀送回去。
還有可以吃很多冰棍，很多糖果。
付小懸心想這不坑一筆，他還是人嗎？他幹脆的說：“我手裏沒錢，你也知道我爸媽是不會給錢的，我把它賣掉後，只拿一點辛苦費，剩下的錢都給你。”
付小懸：“我只要一百塊錢，你知道賣這個是要談的，如果是你爸爸，或者你媽媽，什麽都不懂去賣，一定會被騙，所以我幫你賣掉是最好的。大概能賣500到700。”
見欣欣在看著自己，付小懸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他只吞了400左右，並不算多，倒賣古董這事情靠的就是一個低價收高價賣，不知道到底值多少的人就要被壓價，在20世紀的時候，付小懸甚至用五塊錢，從一個老農手裏收了個價值50萬的瓶子。
欣欣那雙眼睛清澈，萌萌的聲音刺進了付小懸心裏，“小懸哥哥不會在騙我吧？”
付小懸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怎麽會呢？”
欣欣：“我媽媽和小懸哥哥的媽媽都是好朋友，我把貓盆交給小懸哥哥，小懸哥哥別弄丟了。”
付小懸得償所願，終於拿到了貓盆，並且是原味的，還沒洗過，黏著粥，還有貓毛。
第一桶金！付小懸內心激動，有了第一筆錢，他就可以在這個遍地是黃金的時代攪動風雲了。
當然，給小丫頭打工這件事，則被他選擇性的忽略了。
付小懸很快離開了，“我去問問價，最遲這周內賣掉。”
*
中午，欣欣告訴媽媽貓盆賣掉了，很快就會有錢了。
馬秀月還是不相信，覺得是兩個小孩的過家家，欣欣也就算了，但付小懸都十幾歲了，怎麽還那麽幼稚？
馬秀月到廚房裏準備做點東西吃，豬腿是不用想了，那個她懶得弄，還是等辛國強回來再吃。小菜地裏摘了點菜，剛摘下來的菜精神飽滿，個個都很挺拔。
馬秀月又洗了個番茄，熱水一燙扒了皮，按在案板上切個六七片，和菜放在一個紅籃子裏備用，準備簡單的弄個面吃。
菜都下去炒個味，炒著炒著，馬秀月忽然發現竈臺還有一個裝滿肥肉的盆子，這才想起來是昨天秦婆婆家裏一塊拿來的。
可真是肥肉，油嘟嘟白花花，只有薄的和小手指頭一樣的瘦肉墜在上面。
太油了，欣欣和馬秀月都不吃肥肉。
要是平常，馬秀月保準會拿來熬油吃，但現在煙熏火燎的，一看就覺得肥肉真是膩的很，更關鍵的是，昨天辛國強似乎沒洗過這塊肉，看起來怎麽臟兮兮的。
上面黏著灰塵，黏著豬毛，還有秦婆婆家裏無處不在的鍋灰。
馬秀月不經想，這塊肉到她手裏前，到底是經歷了什麽？秦婆婆果真是不會給好東西。
欣欣來到廚房張望，看著媽媽把面條放入煮沸的水裏，熱氣燙的她直吹。
馬秀月不怎麽抱希望的問：“欣欣，你吃肉嗎？要不媽媽切點肉放進去？”
欣欣也看見了那盆肥肉，發自內心的搖搖頭。
馬秀月頭疼：“那麽多肉，什麽時候吃得完啊，別放壞了，早知道讓你爸爸多拿點換東西。”
欣欣眼睛一轉，指著肥肉說：“媽媽，給夏嬸嬸送點過去吧，夏嬸嬸很喜歡吃肥肉的。”
馬秀月攪動面條的手一頓，話說，她好像從來沒鄰裏走動過。
“也好……媽媽把肉洗洗再送過去。”
飯做完了，蓋在碗裏，欣欣端著洗好的肥肉，蹦蹦跳跳的和媽媽一起去夏嬸嬸家裏。
現在是正午，廠裏都下班了，離家裏近的都已經到家做飯了，走到哪裏哪裏都是一陣飯香。
夏嬸嬸家就住在最中間，她和爸媽結過梁子，起因是欣欣爸爸貪便宜，騙夏嬸嬸家的雞中暑了，低價買來吃掉，被夏嬸嬸罵了好幾個月。
後來村裏來調節，夏嬸嬸才勉強揭過，不過也只是在明面上不提了，心裏還是很記仇的。
到了夏嬸嬸家裏，她的兒子在上小學，是走讀，正在屋子裏玩，夏嬸嬸穿著一身花正在廚房裏砰砰砰的做飯。
欣欣一馬當先，站在門口脆生生的喊：“夏嬸嬸，我和媽媽來了。”
夏嬸嬸從廚房裏探出來一個狐疑的腦袋，飄滿了問號，不過嘴上的客氣還是有的，“哦哦，欣欣和秀月來了，先坐先坐，我炒著菜走不開。”
欣欣看著扭捏的媽媽，自己走去了廚房，將手裏的盆舉起來，“夏嬸嬸，這是我媽媽送你的肉，因為我們家不喜歡吃肥肉，所以拿來給夏嬸嬸家吃。”
夏嬸嬸從鼻孔裏噴出兩團熱氣，懷疑自己是不是熱暈了出現幻聽，炒菜的手停了下來，“給我的？”
從該死的辛國強坑了她的雞後，她見面就要陰陽辛國強夫妻兩句，這兩人也知道所以從來不和她親近，現在居然送來一盆肉。
欣欣捧著的那盆，在馬秀月眼裏很油膩的肉，在夏嬸嬸眼裏可完全不同，她細細的打量了，只覺得這盆像是果凍一樣的肉非常肥美，做飯加一塊油水就有了，吃的米飯來香的很……
要知道她全家已經有三天沒沾肉味，正尋摸下午下班去供銷社弄一塊，哎呀馬秀月送來的真是好肉，就帶那麽一丁點瘦的，上供銷社她都不一定能買到那麽肥的肉。
從欣欣手裏接過盆，沈甸甸，夏嬸嬸想要矜持的笑笑，沒想到一笑嘴就咧的老大，“秀月，昨晚就聽說你家弄來一整條豬腿，沒想到你還想著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事實上馬秀月弄來一整條豬腿的消息在她剛回來的時候就傳遍了，這年頭誰吃肉也沒那麽勤，夏嬸嬸還和鄰裏一塊議論了馬秀月一番，晚上聞她家的飯味是做了什麽。
馬秀月也莫名羞澀了，忽然說話也好聽了，“主要是我和欣欣一吃肥肉就嫌膩，我一家都沒有吃肥肉的命。
夏嬸嬸利落的炒完手裏的菜，騰出手推著馬秀月的後背，連帶著欣欣也被她趕著：”都上屋裏，大寶！把風扇都開開，秀月你家做飯了嗎？欣欣愛吃什麽？我再炒個雞蛋，你倆就在我家吃。“
馬秀月急忙推拒：”不吃不吃，家裏下好面了，我和欣欣回家吃。“
欣欣也說：”夏嬸嬸，面放的時間長了，會成坨坨的。”
夏嬸嬸一家都有肥胖基因，她個子就已經高大了，腰也粗，此刻伸出膀子攔馬秀月和欣欣，就像是一堵墻一樣。“面條有什麽好吃的，你端來吃我們的菜。”
馬秀月承受不了這種熱情，“還是下次再來吧，夏姐你不是吃完還要上班嗎？別耽誤了。“
這倒也是，中午時間緊張，好說歹說一頓，夏嬸嬸才放棄了留她們吃飯的念頭。
馬秀月：“夏姐，欣欣爸騙你家雞的事我早就罵過他了，他就是個貪便宜的，眼皮子也沒個深淺，你別再怨他了。”
夏嬸嬸臉上的笑淡了點，說到這件事，她心裏還是有點膈應，“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從夏嬸嬸家裏離開，馬秀月心裏很高興，她嫁給欣欣爸後，鄰裏都不怎麽待見她們夫妻倆，馬秀月也就沒怎麽串過門。
兩人沒走多遠，夏嬸嬸又從後面追上來。
欣欣：“夏嬸嬸，我和媽媽真的要回去吃面條啦。”
夏嬸嬸擺擺手：“不是這個，欣欣，我有別的事要和你媽媽說。”
欣欣手裏多了兩顆大白兔奶糖，她剝開一顆放進嘴裏化開，濃郁的糖香立刻填滿了味蕾。
夏嬸嬸說：“秀月，你家的自行車用不用？”
馬秀月疑惑，“當然要用的啊，沒自行車多不方便。”
夏嬸嬸看看沒人，拉著馬秀月的胳膊低聲道：“白悅榕來找我租自行車，但我成天忙裏忙外，大的雖然能自己去上學，小的還要我送托兒所，我還要上班，哪能把自行車租給她。”
涼爽的夏風中，兩人站在道路旁竊竊私語，來往路人仔細一看居然是夏嬸嬸和馬秀月，不由稱奇。
鬧僵了四年的關系，就因為一盆肥肉改變了。
欣欣將另一顆奶糖塞進兜裏，好奇的問道：“白阿姨為什麽要自行車呀？”
夏嬸嬸言語間也有一絲敬佩，道：“欣欣，因為白阿姨要上城裏學一個新辦法，這樣縫紉機做的衣服會更好看。白阿姨沒有自行車，是不好上城裏的。”
馬秀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白悅榕也太能幹了，看的人瘆得慌。
昨天才知道白悅榕懷孕，今天她就要去學什麽新技術，那麽大熱的天氣，正常人都受不了，白悅榕卻還要拉扯四個孩子，真是鐵打的人。
馬秀月心裏焦慮，她真得趕緊找個工作，不圖像白悅榕一樣，起碼不能讓她嘲笑。
馬秀月：“這樣啊，她給多少錢？”
夏嬸嬸道：“一周給兩塊，她最多用兩周，今早她還讓我打聽打聽誰能租。你家自行車要是閑著，租給她得了，錢不賺白不賺。”
馬秀月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自行車閑著也是閑著，幹嘛不賺兩塊錢呢？
“謝謝你啊夏姐，那你幫我同她說說，我家的租給她，不過下午我還有事，晚點騎過去給她。”
“行。等上班見到她，我就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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