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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旭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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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旭榮光

2023年5月30日,宋續悠悠轉醒,淺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有點懵,昨晚睡得並不是特別好,感覺做了一晚上的夢,光怪陸離的,但醒來什麽也不記得了。

她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才從床上坐起,側頭看了眼床頭櫃的鬧鐘,時間還早,才5:40。

她沒打算繼續睡了,起床換了身運動服,進了衛生間洗漱。

宋續站在盥洗臺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較大學時代的烏黑長發,現在的她是一頭利落幹凈的短發,堪堪沒過鎖骨,勉強能紮起。

一張小臉褪去了稚氣,依舊溫婉好看,那雙總夾著點怯意的淺琥珀色眸子裏,已被堅定取代,整個人是時光歷練下的淡然。

從大二上結束公派至C國兩年,大四下回國,準備保研,實習,本科畢業,去東城大學醫學院讀研,一邊規培,三年後研究生畢業規培完畢,去英國讀博三年,再到今年五月份,她提前一個月博士畢業,回國入職了北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心臟外科。

已經九年了。

這些遇到過很多困難,很繁忙,很充實,連睡覺有時候都是奢侈,更別提想其他了。

見多了生死,好像一切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那段關於許清琛的記憶好像被時光封存,遺忘在了時間的長河裏。

但是前天還有昨天,她都遇到了他。

宋續蹙了下眉,沒再往下想。

洗完臉,走出衛生間,拿上耳機出門了,下了樓,走幾步就到了門口。

宋續一眼就看到了,倚在一輛黑色越野車邊的男人。

純黑色的襯衫,西褲,上面有明顯的褶皺,像是一晚上都沒換,最上面的扣子沒扣,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雅痞又散漫,修長的指尖把玩著一粒糖,看見她,動作一頓,單薄的內雙眼皮往上掀,漆黑的視線直直地看了過來。

似探究,似確認,很深很深。

宋續指尖顫了下,頓了一秒,像是不小心觸及陌生人的視線,淡然地撇開,若無其事地戴上耳機,去旁邊的公園晨跑。

許清琛盯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沒往上追,心裏卻是久違的放松,昨天和她相親完,回到家,沒忍住查了她家住址,昨晚他就來了,一夜未眠,只是為了確認,她真的回來了。

九年了,當初那個甩了他,頭也不回的人終於回來了。

許清琛想到剛剛宋續連眼神都懶得給他的態度,輕扯了下嘴角,將手上的水蜜糖硬糖拆了包裝,塞進嘴裏,後槽牙咬得一聲脆響。

明明心裏是怨她的,怨她當年輕而易舉地拋下他,更恨自己這麽多年,還真特麽的就是放不下。

但當看到她完完整整的出現在他面前,他又覺得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許清琛垂眸,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盯著手機屏幕裏宋續的微信號,指尖在“添加到通訊錄”上頓了下,才按了下去。

當年,宋續走得決絕,上飛機前刪掉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許清琛也沒指望能加上,發完申請,看了眼時間,就把手機隨意地從車窗扔進車裏了,往旁邊的公園深深地看了幾眼,才上了車,離開了。

宋續繞著公園的跑道跑了半個小時後,往回跑。

在樓下買早飯的間隙,宋續餘光瞥了眼門口,那輛車已經不在了,她閑閑地盯著油鍋裏翻滾的油條,放空了腦子。

老板將炸好的油條從鍋裏撈出:“要幾個。”

“兩個。”宋續拿著裝袋的豆漿油條問:“老板,多少錢?”

“6塊錢。”

宋續打開手機微信,註意到通訊錄上新好友的提示紅點頓了下,她沒立即點開查看,掃碼付完錢,拿著豆漿油條回到家,坐在餐桌上邊吃早飯,才不緩不慢地點開查看。

頭像純黑,單字一個“琛”。

宋續垂下的眼睫顫了下,這不是他第一次加她了,當初本科畢業、碩士畢業,他像是知道她在幹什麽一樣,畢業典禮當天如期發來好友申請。

宋續又想到,今天是5月30日,按照正常的情況下,今天是她博士畢業典禮,只不過她提前完成畢業論文,提前一個月畢業回國了。

宋續蹙了下眉,有些搞不明白這個人到底什麽意思,真有病?

她晃了晃腦子,沒通過,關了手機。

當初刪了他所有聯系方式,她就沒想過再加回來,沒必要。

宋續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進了衛生間,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簡單地畫了個淡妝,拎著包包,出門上班了。

她住的地方,離北醫一附院僅1公裏,步行15分鐘。

到了醫院,宋續就忙了起來,8點開始交班,交完班,她領著2個住院醫師,2個實習醫生,還有護士長,去查房。

病人叫肖強,35歲,是前天做的心臟瓣膜置換手術,宋續印象很深,因為從入院到手術,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包括在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簽字也是他自己簽的。

心臟瓣膜置換手術較其他心臟手術,雖然手術風險相對低,但還是存在一定風險,在心臟上動刀,怎麽可能百分百保證一定安全?

宋續當時有意詢問了好幾次,家屬能否來醫院,後來才知道他父母已離世,沒有兄弟姐妹,也沒有結婚。

基本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肖強名字裏雖然帶著個“強”字,但卻是一副文弱書生的形象,瘦削清俊,看上去也不顯年紀,顯小又虛弱,當時得知要動手術,險些哭了,簽手術同意書的手都是抖的。

很明顯地緊張害怕。

宋續有過一個人手術的經歷,很理解,卻也無可奈何,心裏嘆了口氣,面上理智又溫和地詢問術後的情況:“感覺怎麽樣?”

肖強煞白幹澀的唇動了動:“還好。”

這兩個字說得像是在逞強。

“體溫正常嗎?”

“36.7,正常。”

宋續點了下頭,又低頭檢查了手術傷口的變化情況:“傷口恢覆得不錯,阿司匹林還得繼續按時按量地服用,如果恢覆得好,一周後就可以出院了,所以放寬心,不要太緊張了,更利於病情的恢覆。”

“我盡量不緊張,謝謝醫生了。”肖強說完,視線瞥到突然出現在房間裏的人,平淡的眼神有劇烈波動,一點淚從眼角劃出:“你怎麽來了?”

一句話,在場的包括宋續在內的一行醫生都往門口看。

來人穿著一襲紅裙,一頭暗棕色大波浪卷發,處處透著成熟優雅的風情,很漂亮又很有氣質。

宋續頓了下,是昨天在亭藍餐廳,遇到的和許清琛說話的人,兩人關系很近。

她手指蜷了蜷,又松開,心情鎮定又平靜,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誤會許清琛有女朋友,酸澀難過,偷偷在被窩裏抹了一晚上眼淚的小女孩了。

他談戀愛也好,結婚了也罷,都和她沒有一點關系。

蔣文婷踩著高跟,走到病床前:“肖強,要不是我朋友昨天在住院部看到你了,我都不知道你動手術了,你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是分辨不出事情的輕重緩急,這件事是能瞞的嗎?而且你是雯雯的爸爸,雯雯還等著她爸爸周末去看她呢,你給我好好的。”

肖強眼睛裏有淚光閃爍,幹澀的嘴唇動了動:“我沒事。”

蔣文婷還含著氣,但語氣緩了緩:“你別說話,我自己問醫生。”

她轉身,目光落在宋續身上,眸光動了動,許清琛的相親對象?女朋友?

按捺住八卦的心,蔣文婷先仔細詢問肖強的情況。

出於對患者的負責,宋續詢問了兩人的關系:“你是患者的...”

朋友?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前妻。”

宋續沒反應過來,楞了下:“啊?”

“我是他前妻。”

宋續點了下頭,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開始解釋他的病情,手術情況,恢覆情況以及一些註意事項。

查完房,宋續就進了手術室,一直到中午12點多。

宋續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去更衣室換下藍色手術服,去職工食堂吃完飯,回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拎著保溫桶從外面回來的蔣文婷。

蔣文婷叫住了她,眼睛裏泛著八卦的光:“宋醫生,我能和你聊聊嗎?”

宋續沒看出來她的異樣,溫和地說:“是對肖強的病情還有什麽問題嗎?”

“算是吧。”

其實剛剛短暫近距離的接觸,宋續莫名地對她有種親切感,毫不防備地就答應了。

樹下,長椅邊,初夏的天陰晴不定,是個陰天,微風許許,吹得人還挺舒服。

宋續以為她是擔心肖強的病情,安慰地說:“肖強現在恢覆得挺好的,照這樣的情況,不出意外,一周後就可以出院了。”

“我知道,你剛剛都說過了,我很相信你,宋醫生。”蔣文婷溫柔的眸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失笑。

宋續求學工作至今,遇到過很多患者家屬,理解他們與不理解他們的,真的假的,都有很多,還有頻頻發生的醫鬧事件,所以她會被家屬的一句信任打動,但她面上什麽情緒也沒有,不想讓自己顯現出感性的一面。

她擡眼,淺琥珀色的眸子平靜中帶著絲疑惑:“那是還有什麽事嗎?”

“你可能沒見過我,我其實早就見過你。”蔣文婷嘴角帶著一絲淡笑,緩緩地說。

宋續下意識問:“是昨天?”

蔣文婷驚訝:“昨天你看見我了?”

宋續輕輕點了下頭,但也從她的話裏,聽懂了她的意思,之前她就見過她,但昨天她也見過她,昨天...昨天她莫名其妙地和許清琛相了個...親。

她張了張嘴,怕她誤會,組織著語言解釋:“我昨天是在和另一位在相親,但可能另一位有事來不了,委托昨天那位來說明一下情況,你放心,我和昨天那位,什麽關系也沒有,話都沒講幾句,因為不投機。”

蔣文婷聽到這些話,就知道這姑娘誤會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明艷的人笑起來更加動人,眼尾微微上挑:“我看著這麽年輕?”

宋續實誠地點了下頭:“還很漂亮。”

這把蔣文婷誇得臉上全是笑:“我知道,謝謝宋醫生,你也是,不過我比你們歲數雖然大不了幾歲,可是大了一輩呢。”

“啊?”

蔣文婷也沒繞彎子:“蔣文珺是我姐,我是許星河的小姨,也算是許清琛的小姨。”

宋續工作以後,一直保持著充分的理智和冷靜,現有穩定的生活,也很難讓她流露出這般“天打五雷轟”的表情。

宋續定了幾秒,心裏有一萬匹馬奔騰而過,明明她對她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明明蔣文婷的眉眼和蔣姨有幾分相像,明明以前她就知道蔣姨有個妹妹,是個舞蹈演員,但是她楞是沒往那想,先入為主地又犯了和以前一樣的錯誤。

還好經過時光錘煉的宋續,在臉崩了幾秒後,立馬收拾好了情緒:“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主要是您真的很漂亮。”

蔣文婷又笑了,沒有哪個女人聽到這樣的誇讚會不開心:“怪不得我姐、小星她們這麽喜歡你呢,我也喜歡。”

說著,她嘆了口氣:“就是那小子,沒有福氣。”

宋續知道她在說誰,默了一瞬。

蔣文婷看著眼前的女孩,越想越覺得可惜:“真的不喜歡許清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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