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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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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續深情

時間就這麽不經過,轉眼又快要到冬至了。

這段時間,宋續和許清琛像是又回到上學期濃情蜜意的那段時光,好像一切真的都沒什麽不一樣。

臨近冬至,宋續一直在思考,要送什麽禮物給許清琛,去年送了他一支手表,她好像都沒見他戴過,他真的什麽都不缺。

所以宋續絞盡腦汁也沒想到,送什麽好,她不太想送物品了,好像對他來說用處不大,總想送點有意義的東西。

有時候靈感就在一瞬間,某個下午,宋續在教室自習,中間小憩的時候,盯著窗外發呆,鵝毛大雪突然而至,飄飛的雪花像是蒙住了她的視線,一片白茫茫的寒。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就連大雪也早於往年,又到了許清琛最討厭的冬天,以及下雪天。

但是這是宋續最喜歡的季節,挺奇怪的,她很怕熱,也怕冷,但是偏偏只喜歡冬天。

宋續跑到了教學樓外面的廊檐,仰頭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伸出一只手接,雪花落到她的手心,瞬間融化成水,很冰涼,她跟著打了一個寒顫,這時一陣寒風吹過,凍得她鼻子、臉頰全紅了。

但是她沒有立馬轉身回教室。

她在想,為什麽她偏偏喜歡冬天?

因為冬天的太陽是最溫暖的,她曾見過,大雪後晃眼的白之下,火紅色的日出從東方升起,那是一種明明身處寒冬,還會覺得炙熱的感覺,好像能把人從三尺寒冰之下拉入無盡火熱中,與之共舞。

宋續拍了下手,突然就知道送給許清琛什麽了——冬日寒雪之下的日出。

她想告訴他,冬天、雪天從來就不是只有刺骨的寒,還有無限的暖。

宋續回到教室,就拿起手機搜了許清琛生日那天的天氣預報,畢竟日出這種自然現象也不是她想送就能送的,還得老天爺給面子。

不過,她運氣好像不錯,冬至那天是連續暴雪後的唯一一個大晴天。

這些天,宋續有時間就往北醫大和北政的各個天臺跑,她想找到一個最好的視角看日出,最後跑遍了兩個學校所有的天臺。

地點確認在北政學知樓的頂樓天臺,那一層已經荒廢很久了,堆放著廢棄的桌椅,空氣裏都是塵埃的味道,平時都沒有人來。

宋續膽子小,在門口徘徊了很久,不敢進去,這種陳舊又荒無人煙的地方,就她一個人,陰森森的,挺嚇人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壯著膽子,穿了過去,去了天臺,她還是想把所有的天臺都看完,找個最好的。

出乎她的意料,這個竟然就是最好的,樓層高,視野格外開闊,而且太陽升起的東方對著一面白墻。

宋續站在那面白墻前,指尖在手心撓了下,她好像得重新拾起畫畫了。

太久沒有動過畫筆了,宋續很生疏,以前對她來說簡單的動漫圖像,現在都要慢慢畫上很長時間,怎麽辦呢?只能多練了,她想撿起以前的技藝,畫個“他”。

冬至前的第五天,宋續借了個梯子,窩在天臺畫了整整三天,才把她想要的效果,畫了出來。

她站在巨幅人像面前,腰酸背痛地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臉上眼睛裏都透著明顯地疲憊,但是看到這些天下來,加班加點的成果,發自內心地笑了。

他應該會喜歡吧?

冬至前一天,12月20日,這天中午許清琛來北醫大陪宋續吃的午飯。

中午一食堂人很多,兩人的戀愛在上學期還驚天動地,不看好的,遠多於看好的。

但是經過一年的時間,許清琛不僅沒分,還談得格外甜蜜,好事者都變得服氣了,這宋續是真的拿捏住了北政的頭一號風雲人物。

雖然此時還有人隔三差五地往許清琛和宋續那桌看,但基本都習以為常了。

吃完飯,許清琛送宋續回寢室,校園是白茫茫的一片,今天大雪剛停,路邊全是積雪,室外天氣零度左右,不時寒風凜凜,吹得人骨頭都感覺到寒意。

但這溫度也加快不了許清琛和宋續走路的速度,兩人跟烏龜散步一樣,緩緩地牽著手往前走。

快到寢室的時候,宋續才拉了拉許清琛的手,停了下來。

許清琛垂眸看她:“怎麽了?”

“明天周六你有事嗎?”

許清琛猜到了,佯裝不知似笑非笑地問:“怎麽了?”

已經很多年都不想過、也沒心思過的日子,因為她,倒是有了期待。

“沒什麽啊,就是問你有沒有時間,有時間的話,和...我...約個會。”宋續也不好說給他過生日,但這麽說還有點不好意思,說到最後磕巴得都快沒聲了。

許清琛攬過她的腰肢,不羈的臉往前揍,離宋續的距離,近到鼻尖都要碰到了一起,他扯了下嘴角,蔫著點痞氣:“和誰約會?”

“許清琛,我都不知道,你耳朵什麽時候這麽不好使了。”宋續聽著他痞壞的語氣,什麽不好意思都煙消雲散了,和這人待在一起,得臉皮厚,她對著他天真地笑了笑,然後踮起腳尖,覆在許清琛的耳邊,大聲喊道:“和我。”

許清琛被音量震得耳膜都在動,眉頭擠在一起,耳朵下意識地離遠了點。

宋續看著他,得意地憋著笑。

許清琛瞇著眼,“嘖”了聲,修長的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宋宋真的越來越睚眥必報了。”

宋續無辜地眨了眨眼:“許清琛,是你沒聽清楚,我重新說了一遍,你怎麽還怪我?”

小姑娘長得本就乖巧,故意裝無辜,像是真就那麽回事,跟他欺負她似的。

許清琛挑了下眉,手搭在她頭上,揉了揉:“宋宋能耐了,跟誰學得這麽一套?”

宋續清淩淩的眼睛看著他,意思很明顯:“你說呢?”

許清琛很有自知之明地摸了摸鼻子,“得,那怎麽不學學我的好?”

宋續被他說笑了:“許清琛,你也不想想你有好可以學嗎?”

雖然有,但這時候他們鬥嘴呢,她才不承認呢,再想想他們在一起的狀態,也沒說錯。

“這麽說,壞得都被宋宋學去了?”

宋宋沒註意,許清琛說那話時,眼神暗了暗,單純地直起腰回他:“都學了。”

“是嗎?”許清琛不相信,低頭,手放在宋續的後頸,一下一下地摩挲,像是將情.欲都控於股掌之中,他的嗓音低低沈沈的,壞到了骨子裏:“那這麽說,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以及那天晚上,宋宋都學會了?”

腦子裏頓時冒出一些旖旎又纏綿的畫面。

宋續全身血液都湧到了臉上,熱到爆炸,接著,這股溫度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電流一樣,渾身都麻了一下,她大喊:“許清琛!”

“幹嘛?宋宋是想今晚就讓我檢驗一下學習成果?”

宋續推開眼前痞壞的臉,一張臉紅得能滴血,惡狠狠地瞪著他:“學你個大頭鬼。”

小姑娘眼睛本就好看,臉又小,滿是膠原蛋白,看起來毫無震懾力,奶兇奶兇的,可愛死了。

許清琛笑:“不是宋宋說都學會了?”

宋續:“......”

這人真的不愧是法學院的高材生,剛剛就在挖坑讓她跳,不過她真的從來也說不過他。

算了算了,想想明天是他的破殼日,她大人有大量的不跟他計較。

打不過就及時投降,及時止損。

宋續沈默不回答,踮起腳尖親了下他的左臉頰,然後又親了下他的右臉頰,最後又親了下他的額頭。

許清琛:“?”

也不糾結那個問題的答案了,低下頭就要吻她。

結果宋續像是知道了他的意圖,提前有了準備,掙開了他,快步跑到寢室門口,站在臺階上,看著不遠處的人,笑得像個小狐貍。

許清琛哪還不明白,中記了,這小姑娘是真的學壞了。

但想想剛剛的三個吻,嗯,也不虧。

他一雙漆黑的眼睛深深凝望這不遠處的女孩,嘴角漸漸往上挑。

宋續:“許清琛,不管明天你有沒有時間,明天早上7點,你們學校的學知樓頂樓見,不見不散。”

許清琛撩起眼皮:“學知樓頂樓?那裏廢棄很久了,去那幹嘛?還那麽早。”

“許清琛,你怎麽那麽多問題?讓你去你就去。”

“嘖,小姑娘真的是越來越霸道。”

“不行嗎?”

許清琛扯了下嘴角,吊兒郎當地笑:“行啊,我就吃這套。”

*

翌日冬至,宋續天還沒亮就起床了,輕手輕腳地去衛生間洗漱,然後打開衣櫃選衣服,先穿了一套常規的棉服,覺得太過普通,又換了,挑了一件長款的鵝黃色娃娃領大衣,裏面上身搭配著卡其色毛衣,下面是米白色的針織裙,肉色打底褲裹著又細又直的雙腿。

看上去靚麗又少女。

然後又跑到衛生間對著鏡子花了一個精致的淡妝,平時宋續上課都不怎麽化妝,她底子好,不畫依舊白白嫩嫩得好看,畫了妝的她,更加明麗動人,像個漂亮的瓷娃娃。

宋續對著鏡子抿了抿唇,讓口紅暈開,然後笑了笑,淺琥珀色的眼睛裏都是期待和歡喜。

最後她拿上包包和圍巾,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宋續在去北政的路上,腳步很輕盈,像是踏在雲上。

冬日周末清晨六點多鐘的校園還有些沈寂,路上零零散散有一小部分的學生,或是約好晨跑的情侶,或是早起背書人,都是朝著心裏的目的地而去,她也是。

去學知樓的路上,經過法之樓的時候,她頓了頓,一年多以前,她怎麽也不會想到,高中暗戀的故事會在這裏開始發芽,想到因為誤會秦笙是他女朋友時的艱澀的心情,不免有些失笑,又覺得珍貴。

畢竟,暗戀能結果,真的很不容易。

現在,她要去見那個她從高二開始,第一面就默默在心底裏喜歡的人,而他成了她的男朋友。

想見他,瘋狂地想見他。

宋續嘴角往上牽了牽,走到後面直接在清晨的寒風裏跑了起來。

到達學知樓頂樓,也許是期待變成了膽量,之前害怕的堆放桌椅陰森的房間,沒有阻止她一丁點步伐,步履飛快了穿了過去,到了天臺。

6:40分,離約好的7:00,還有20分鐘。

宋續瞥了眼那面墻,勾了下唇角,然後眺望遠處,天空還沒亮,透著暗沈沈的藍,被白雪覆蓋了的校園反而襯得更加清晰。

她根本無暇欣賞眼前的景色,一顆心跳得很快,餘光一直註意著門口的動靜。

時間越來越近了,7:00整,門口傳來聲響的動靜。

宋續滿懷期待地回過頭,卻發現是風吹起門口塑料袋的動靜。

她的心落回原處,有點失落。

已經7點了,他怎麽還沒來啊?不會睡過了吧?

宋續想了想,給他打了個電話,聽筒裏出現機械的女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宋續蹙了下眉,不自覺地有些心慌,她撫了撫心口,安慰自己,可能就是沒聽到,興許之後看到了,會打過來。

7:33分,太陽從水平線緩緩升起,那輪發著強烈光彩的紅日由原本的一點,到半圓,再到完整的火球,一點點地高懸於天空之上,光暈打出一圈朦朧的光,疊照著那一片的天空都呈現出熱烈的暖光,朝霞橙黃,美輪美奐。

太陽光普照著大地,白雪皚皚的道路也映射出淡黃的光影,這一刻,寒冰都開始融化。

宋續楞楞地看著那面墻上,她親筆畫的許清琛的巨型人像,不是正臉,是側臉,但如果是熟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誰。

不長不短的黑發,劍眉,漆黑深邃的眼睛,直挺的鼻梁,還有總是蔫著點散漫和痞壞的嘴角,以及淩厲利落的下頜線。

從側面看都能看出,這是能讓無數女孩淪陷的長相。

能看出畫者滿分的用心以及精湛的技藝,才讓許清琛的畫像,栩栩如生,躍然墻上。

好似他真的就側身站在墻前一樣。

太陽光直直地照射了過去,原本在陰暗處的“許清琛”,瞬間沐浴在暖黃的陽光之下,冷硬的五官疊著光暈,像是與之融為了一體。

有那麽一瞬間,在這凜冽寒冬之下,他像是也成為了光。

而這一幕,不知身在何處的許清琛,看不見。

宋續又打了個電話,依舊沒打通,她放下手機,仰頭看了看太陽,突然覺得這年冬天的太陽好像也沒有往年的那麽暖了。

她的心裏空蕩蕩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天臺,不知道哪裏出錯了,他為什麽不來呀,是臨時有事嗎?可是距離他答應她會來也不過18個小時,就算有事,為什麽不跟她說一聲啊?

聯系不上人,宋續好像又回到了之前暑假冷戰的那段時間,那種焦慮又充滿不安全感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直覺裏總覺得這兩件事是有聯系的,最起碼那種惶恐以及對未知懼怕的感覺是一樣。

她開始胡思亂想,再一次想到那個合照的女孩,想到盛遇晚,猜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可能性,甚至開始懷疑......

她晃了晃腦子,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更不想這樣。

應該相信許清琛,他也許只是這個點在處理事情,等一會他會來的。

宋續這樣說服自己,就這麽從日出等到了日落,直到深夜。

夜裏11:40分,她的心像這零下的溫度一樣,透著寒意。

她凍得抖了下,將脖頸的圍巾又緊了緊,碰到下巴時,還擔心粉底被蹭掉,下意識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做完之後,怔了怔,有什麽用啊?給誰看呢?

想到清早起來折騰,精心打扮,又滿懷期待的樣子,宋續竟然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麽,宋續看著窗外路燈下的北政,失神了幾分鐘,才拿起手機,不抱希望地給許清琛發了條消息:【許清琛,你怎麽沒來?】

沒有回信。

宋續眼睫顫了顫,失笑。

12:01分,宋續沒有看那面墻一眼,垂眸往外走。

黑暗的滿是塵埃的房間,寂靜陰森,那種害怕的心情又湧了上來,宋續手放在胸前,僵著身子往外走。

冷不丁地手機提示音響起,在這暗夜,像是鬼嚎。

宋續嚇了一跳,腳下沒留意,絆倒在地,膝蓋疼得她下意識叫了出來,手撐地的時候,磨破了皮,混著灰塵。

她沒管,立馬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傷口碰到硬邦邦的手機,疼得她蹙起了眉,也沒去看傷口,而是快速地打開手機,的確是許清琛的回信,不過只有兩個字:【有事。】

什麽都沒有,只有這兩個冷冰冰的字,還透著一種明顯不想多說的語氣。

但宋續還是問了,【什麽事啊?】

那邊沒回了。

宋續明明知道他不會回了,卻死死地盯著屏幕,下意識捏緊了手機,也不知道在期待什麽,但是手心疼得她“齜”了聲,手一松,手機掉落在地。

宋續盯著黑屏的手機,眼眶跟著紅了紅。

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發呆,過了好久,才撿起手機,揉了揉發疼的膝蓋,從地上緩慢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這一路她還是沒忍住,眼角掉了滴眼淚。

她搞不明白,她對許清琛來說到底算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和她說?是不是他從來都沒把她放在心上?不然為什麽連一句解釋都不願意給她?

她又想到,當初在一起時,是因為她酒後,吻了他,陰差陽錯得在一起了。

那時,她以為在一起就代表著喜歡,但是現在,她不確定了,她開始懷疑。

畢竟,從在一起到現在快一年了,他從來都沒說過喜歡。

他是不是...不喜歡她?

宋續垂著眸,心裏像個裂開了一個大口子,灌入了這個冬夜裏的寒風,冷得厲害。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而不知身在何處的許清琛不會意識到,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天臺上,那個巨幅畫像,已經與凜冬的寒夜融為一體,什麽也看不到了。

但是如果有人,用手電筒照一下,再湊近觀察一下,再耐心地數一下,會發現,這副巨型人像畫,是由9999個“許清琛”的三字組成,每一個“許清琛”都能看出筆者的認真耐心,字體工整秀氣又像是藏著數不盡的愛意。

在這個快馬加鞭的時代,還有人頂著天臺的寒風,伏在墻前幾天,將一個人的名字寫上9999遍,組成了一幅人像畫。

這到底意味著什麽?喜歡?有多喜歡?

已經沒有答案了,也不重要了。

右下角的兩行字,也和由9999個“許清琛”組成的巨型人像畫一樣,永久的留在了黑夜裏,不見天日。

【許清琛,希望你:抖落一身風雪,從此一生向光。】

【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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