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續深情

關燈
不續深情

一段飯吃得很盡興,趁著宋續去了洗手間。

秦笙找準時機,坐到許清琛旁邊,認真地問了一個她有點擔心的問題:“哥,你對宋續特別,是不是因為她的名字。”

其實她心裏知道不是,但是怕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因為她是打心底喜歡宋續這個女孩子,不希望這樣美好的女孩受傷害,更不希望傷害她的人是她哥。

聽她提這個,許清琛嗓子有點癢,點了支煙,很確定地說:“不是。”

他很清楚,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人會是另一個人的替代品。

而在高中時,第三次見面是因為籃球場上救人一起去了醫院,那時才知道她的名字,是有驚訝的,但也僅僅只有一瞬的驚訝。

而在那之前的第二次見面,雨雪天裏,她在哭,他給了她一把傘。

平生,他最討厭冬天,更厭惡下雪天,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當時的行為是因為什麽,又在後來,他高三最後一段時間裏的一次次偶遇中,刻意回避什麽。

直到時隔一年,在北政再一次看到她,然後,一切都不可控了......

所以,他很清楚,和名字無關,他沒把她當任何人,她就是她,無人能及,無可替代。

但是是因為什麽呢?他不清楚,只是本能地這麽做了。

他活得向來隨心所欲,想不明白也就懶得想了。

秦笙高興啊,果然如此:“那就是喜歡她了!也正常,我們小續這麽優秀,擱我要是男生,我就是你情敵了!”

許清琛聽到那兩個字,磕煙灰的手一頓,垂眸盯著明滅猩紅的煙頭,而後自嘲一笑。

喜歡嗎?

他有什麽資格談喜歡?

*

周六,宋續照例去繁景花園,帶許星河的家教。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她和許星河這個小孩算是磨合成功,她也算知道,為什麽這個小孩明明是個學霸,還要偽裝成一個學渣。

“我就是生了一個病,可我覺得他們對我保護過頭了,我很煩他們那樣,我就是希望他們可以像對待正常小孩一樣,在我成績不好的時候,可以打罵,不要總是溺愛和回避。”

宋續沒問是什麽病,這算是隱私問題了,哪怕她好奇,也不會去問,但她還是不解:“這樣不好嗎?”

作為一個在宋母嚴格管教下的孩子,至今也沒擺脫這種管束,是真心覺得放養很好。

但是這世上本就沒有完全地感同身受,她不解,但是她尊重。

“不好,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會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更覺得自己像是個累贅。”許星河低著卷毛頭,有點受傷,又像個小大人一樣地說,“我小哥就不會這樣,我不好好做作業就嚴厲地呵斥我,我直呼你名字,他就叫我放尊重點,喊你老師。”

宋續頭一次見這個小孩這個樣子,是真的感到受傷了,他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溫柔:“那你有沒有和你父母聊過這個,你可以像跟我聊天一樣,和你父母說開,你爸媽都是很講道理的人,肯定也會明白的,也會懂你的,所以你沒必要通過考差來抗議,這是最無用又無效的方式。”

“你別摸我頭,發型都被你揉亂了!”許星河故作不滿,一張小臉卻若有所思的,顯然聽進去了,但還是嘴硬道:“那太丟人了,我才不會做呢!”

跟父母聊天哪裏丟人了?跟她聊,就不丟人了?

但是說歸說,許星河後來還是按照她說的做了,並且還為了感謝她,給她買了包她最喜歡的水蜜桃糖。

宋續拿起桌上的那包糖,瞥了眼旁邊故作深沈地做作業的小鬼頭,一笑,真是傲嬌。

宋續腦袋一轉,突然想逗逗這個小鬼,畢竟剛開始,這個小鬼是真的不好帶。

她捏著糖,故作不知,“這是給我的?”

許星河聽了,不似被人調侃地怒意,擡起頭,平靜地說:“小續老師,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哦。”

宋續端起小老師的架子:“你才不要沒大沒小的!”

結果許星河咧嘴一笑,不懷好意得像個“小惡魔”:“不然我就告訴我小哥。”

“你告訴就告訴......”宋續想,正好讓他教育教育你,結果她話還沒說完。

許星河又說:“告訴我小哥,你喜歡他。”

宋續聽了這個,嚇了一跳,她小心翼翼隱藏了那麽久的秘密,第一次被人這麽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她以為永遠也不會被人發現,她驚恐地睜大眼睛:“你怎麽......會知道。”

“這麽明顯,狗都能看出來!你看我哥的眼神,就像我看到我們班小美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許星河認真說完,又安慰她:“所以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們也算是同道中人。”

宋續苦著臉,這時候都不忘作為老師的職業操守,“你這麽小,還是要好好學習。”

“你放心吧,小美爸爸工作調動,下個月就要轉學去東城讀書了。”說到這,許星河長嘆了一口氣,“所以這註定是個悲傷的故事。”

那還真有點悲傷,宋續想起這些天的點點滴滴,突然生出她的故事也許不悲傷的感覺,莫名其妙的,應該是因為她太希望那樣了。

“不過,你喜歡我小哥也不稀奇,我小哥一直都很優秀,一直受歡迎,小時候,我小哥帶我去鄰居家拜年,鄰居家的小姐姐能把家裏的糖都塞給我,雖然我也很有魅力,但我知道,那是因為看上我小哥了。”

這個,宋續一直清楚,越清楚就越覺得她們間,差著一個銀河系。

許星河看著失落的人,暗戀的感同身受突然湧了上來,讓他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覺,他抹了抹眼角沒有的淚:“你也不用太難受,你幫我一件事,我看在你對我不錯的份上,說不定會幫你哦,雖然吧,你不太符合我小哥的擇偶標準,但是吧,嗯,我最近心情還不錯。”

宋續聽了,沒立馬答應,先問:“你先說什麽事”

她自動忽略了最後一句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聽了,而且這個小鬼也就是嘴硬心軟。

“下周一,我們學校舉辦親子活動,要求至少一位家長參加,你來參加。”

“就這樣?”宋續見他這麽認真,還以為什麽事呢,就算他不幫她,他說,她也會幫他的。

“不過,你爸媽怎麽不去啊?”

“他們忙著呢。”許星河倒也沒有難過,顯然是習以為常了。

宋續又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還不忘叮囑:“還有我...喜歡你哥......”

她話還沒說完,許星河就了然了:“我知道,不要告訴我小哥嘛,放心好了,我不會說的。”

宋續太害怕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又確認:“真的?”

“當然啦,這是你的事,肯定要你自己說才有意義,而且我們許家人都重諾,說到肯定會做到的。”許星河鼓了鼓小臉,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

宋續這才松懈下來,唇角弧度上揚,一雙眼墜了點星光:“謝謝許星河小盆友替我保守秘密呀。”

許星河看著她軟萌萌的、無腦小白兔樣。

突然覺得,這人做他小嫂子也還湊合吧。

剩下的時間,宋續看著他把作業都完成好,又帶他預習了下一節課程,就結束了。

出去的時候,蔣文珺調休在家,留她下來吃晚飯了,一段飯吃得很快,飯後,她又留她說了會兒話。

“阿姨還沒謝謝你呢,不然我都不知道小星是那麽想的,都怪我和他爸太忙了,對他的關心根本不夠。”蔣文珺拉過她的手,緩緩說。

“阿姨你太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而且我也沒做什麽,是小星自己懂事。”

“我家這孩子從小就嬌氣,就是胳膊肘上碰了一下,都能哭天喊地,再加上他有擴張型心肌病,就總會不自覺地過度保護,什麽都不讓他幹,就沒註意到他心理上的壓抑。”

宋續聽到這,是有點出乎意料的,她大一臨床在讀,卻已經想好以後主攻方向——心臟外科,所以她是有了解相關的一些知識的。

擴張型心肌病,在早期可以沒有任何癥狀,發現得早,積極、規範地應用藥物治療,可以生存很長時間,10年到20年以上,但如果沒有應用藥物的治療,心功能逐漸下降,患者會出現心衰、心率失常等,壽命將驟減,而當出現反覆心衰,藥物控制不理想,最終則需要考慮心臟移植了。

她從許星河現在的狀態,包括蔣文珺許清琛的一些話,還有他們對許星河的態度,能猜測出許星河應該出於最早期,這可能是不幸中的一點幸運了。

想著想著她開始心疼那個小鬼,因為許星河一直都是樂觀積極的樣子,像個健康的小孩,根本看不出生病了,突然知道這個消息,還有點難以接受。

“這次親子活動本來也不打算讓他參加的,但後來還是阿琛一起勸,我和他爸才答應,有阿琛在,我和他爸是絕對放心的。”

“許清琛也會去?”宋續聽到這,不對勁了,剛剛許星河問的時候,她以為就她一個人呢。

“是啊。”蔣文珺點了點頭,她註意到那個字眼,“也,小續你也去嗎?”

宋續楞楞地點了下頭,這明顯是那小鬼故意為之,這不是她幫他,是他幫她呢,這小鬼,是想給她驚喜嗎?

蔣文珺見她點頭,優雅的臉上滿是笑,“那好啊。”

本來她還想著怎麽讓她答應呢。

笙笙都和她說了,阿琛喜歡這個女孩,阿琛能動心,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

她一直怕他受家庭的影響,一直一個人,現在聽他有了喜歡的女孩,是真的非常高興,而且這個女孩第一次見面,她看著就喜歡,作為長輩更得幫幫忙了。

“那下周你和阿琛、小星就好好玩。”蔣文珺溫柔的眼神在她臉上描繪,越看越滿意,不自覺地說的更多了:“其實,小星找阿琛參加親子活動,一方面是想讓我們放心,一方面更想他小哥能開心點,你別看我們阿琛總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其實是個非常好的兄長,更是個非常好的人。”

宋續聽到這話,讚同道:“是的,這我都知道。”

“你知道?”

宋續心跳慢一拍,最近她好像越來越控制不住她的情緒了,喜歡他的心真的快要藏不住了,但是她還是沒有擁有那個揭露的勇氣,她又說:“嗯,高中我和他一個學校,聽過他很多事跡,他還救過人呢。”

蔣文珺這麽一聽,也不意外:“阿琛小時候對醫學是非常感興趣的,什麽急救手法他一學就會,做的有時候比我這個醫生還標準,是很有學醫天賦的一個人,這點很像她母親。”

宋續早就知道,她很好奇:“那他為什麽會學法?”

“應該是因為他的母親,他的母親秦莞是位非常優秀的醫生,但在阿琛初二那年,因為醫鬧離開了,倒在了她自己的信仰下,再也沒有站起來,所以他想保護所有的從醫者,他想讓醫鬧事件從這世界消失。”蔣文珺憶起往事還是有絲心寒,那位優秀出色醫生的生命永遠停在了35歲。

宋續沒想到他學法的背後是這樣的故事,他那時那麽小,會不會害怕?

“明天是阿琛母親的忌日,最近幾天他心情應該都不是很好。”蔣文珺說到這裏嘆了口氣,是很心疼那個孩子的:“在阿琛初二那年的冬天裏,他最重要的人都離開了,然後他也轉學去了南城,去了他舅舅那,我知道他是帶著滿身傷痕離開的。”

宋續並沒註意到蔣文珺說“最重要的人都離開了”,說得是“都”,指的是,不止一個。

她滿腦子想的是,他該有多痛,才會連故鄉都不想待了。

她的心裏空落落的,一股酸意突然就沖上了眼眶,差一點就要湧出。

“這些年阿琛雖然表面混得很,但其實我知道這個孩子心裏並不好過,所以才會連生日都不過了。”

宋續知道許清琛的生日在冬至,但從來都不過,高中時就傳開了,所以哪怕喜歡她的女孩再多,也沒有一個會在這一天送他禮物。

她之前一直以為,這可能只是他個人的習慣喜好,嫌麻煩,不曾想原來是這樣的:“是因為他的親人在冬天離開的?”

蔣文珺點了下頭,“阿琛雖然生於冬天,但至親之人都在冬天離開了,便因此開始討厭冬天,更厭惡下雪天。”

“厭惡下雪天?”宋續聽到這句話,楞住了,喃喃地重覆。

蔣文珺附和:“是的,阿琛很討厭下雪天,一點雪也淋不得。”

宋續徹底怔住了。

那在她高二那年的雨雪夜裏,為什麽他會自己淋雪,把傘給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