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續深情

關燈
不續深情

翌日,“叮鈴鈴”上午第四節課下課鈴聲響起。

有些同學早就做好下課的準備,一打鈴就往食堂沖,宋續對於吃飯並不著急,不急不忙地將書收進帆布包裏。

這時,賈馨妮踩著高跟,怒氣沖沖地過來:“宋續,你昨天給我發的‘許清琛說他不缺朋友’是什麽意思,打發我呢?是不是你跟學長說我壞話了,我這樣的,學長怎麽可能不加。”

宋續被她劈頭蓋臉的話說懵了,都沒反應過來。

郝戚不清楚宋續和她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這找茬的話,也能聽出個七七八八,她火了,第一個沖上去:“你這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們小續說你壞話,你自己什麽樣心裏沒點數嗎?還用得著別人說?”

賈馨妮風情萬種地將額前的一縷頭發別在耳後,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我什麽樣啊,我這麽美,也不是一兩句可以概括的。”

人不要臉果然天下無敵啊。

郝戚:“......”

秦笙:“......”

宋續:“......”

她們三被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了,簡直是雞同鴨講。

但有些話還是得說清楚,宋續上前,攥緊手,只是實話實說:“許...清琛就是這麽說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會把聊天記錄給你看,你既然不信,為什麽要找我呢?”

賈馨妮不可思議:“我不信,當然是因為這個結果不可能發生,宋續,你怎麽是這樣的人,虧我那麽信任你,肯定是你亂說話了。”

宋續一張白皙的小臉被氣得通紅,說不出話了,她昨天不該答應的。

秦笙都被氣笑了,她上前走了一步,盛氣淩人地從上向下掃了眼她:“呵,賈馨妮,你可真的自信過頭了,你這樣的,許清琛還真是看不上。”

“秦笙又關你什麽事,再說,你是許清琛什麽人啊,也配代表他說話。”賈馨妮被那句“看不上”激了。

“我還真是許清琛的什麽人,你猜猜?”秦笙洋洋得意。

這倒是讓賈馨妮冷靜了下來,當真信了秦笙的話。

但也猜不出,瞪了她們三人一眼,終於離開了。

宋續摸了下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跟她兩道謝,畢竟是她惹出來的。

“宋續,你就是太軟了,這種人簡直就是給一分顏色就開染房,所以一分顏色都不能給,不過,也不能怪你,只能怪蒼蠅太煩。”郝戚又一副驚嘆地語氣:“我特麽是頭一次見識到一個人能自信成這樣,賈馨妮是好看,但這人品是真的不怎麽樣,還校花呢,要不是你兩對校花不感興趣,哪還有她的事兒。”

宋續點了下頭,懊惱道:“我好像確實要改改我的性格。”

但是好像很難改,但她會努力的,該拒絕時就勇敢地拒絕。

秦笙捏了下她軟乎的小臉:“改啥啊,又純又乖的,多好,這不怪你,食物被蒼蠅叮,還能怪食物太香了不成,大郝說得沒錯,是蒼蠅太煩了。”

“還有我的破哥哥,真是招蜂引蝶,回頭我要說說他,可好意思,桃花還要我們小續幫著收拾!太過分了!”

宋續拽了下她的衣角,小聲地說:“也不能怪他。”

“就怪他,羊毛出在羊身上,根源就是他,不過我哥雖然浪裏浪蕩的,但賈馨妮那樣的還真的連我哥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我哥眼神好著呢,什麽妖魔鬼怪,他看地清楚得很。”

*

下午上最後一節課的時候,一向認真聽課的好學生宋續,頭一次走神了,不時去看手表的時間,距離下課的時間越來越近,她的心跳也跟著越跳越快。

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宋續的心也提到了最高點,她沒和秦笙和郝戚一起去吃晚飯,就待在教室裏。

她知道許清琛應該不會挑著飯點過來,但她還是沒去食堂,怕錯過了。

她盯著書上的筆記看,卻怎麽也讀不進腦子裏,一顆心早就飛到了,不知身在何處的許清琛身上了。

她索性也不看了,歪著頭看向窗外,天空半陰,夜幕就要降臨了,校園裏的路燈早早地亮了起來,將本來暗沈沈的校園點綴的星光燦爛。

對面的大學生活動中心的門檐下,一個女孩不知在等什麽人,不遠處,一個男生放輕腳步慢慢靠近,輕拍了下女孩的頭。

女孩轉頭很驚喜,四目相對,相視而笑,是濃厚的情誼在流轉,女孩撲進男生的懷裏,男生穩穩地接住,手寵溺地撫著她的頭。

校園愛情的美好模樣在此刻表現得淋漓盡致,美好得讓人心生向往。

宋續嘴角漾著淺淺地笑,卻下意識地收回了視線。

過了幾秒,她再擡頭去看時,那對情侶撐傘一同離開了。

她這才意識到,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水斜斜地打在窗上,凝成一串,緩慢墜落,直到與日漸變大的雨水融合。

宋續出著神,卻想起了當初因為一把傘而引起的,關於許清琛的,心動的開始。

2011年1月10日,宋續剛剛轉學到南城一中不久,還不適應新的環境。

作為一個轉學生,一個突如其來的外來者,因為那時不太好看的外表,讓她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當時她的座位偏後,她後面坐著的都是班上最調皮的男生,那個時候的男生,不懂尊重為何物,仗著年少無知,根據女孩的外貌起著惡心人的外號。

以坐在她後面的趙少光為首,創了一個環繞她兩年的外號“胖豆豬”,她才明白,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無緣無故的壞。

本來因為家庭壞境的原因,宋續就不是一個自信的人,後來,因為這個外號,更加沒有自信了,走路時,總是低著頭。

這天,宋續拿著杯子出去打水,回來的時候,被趙少光搶了杯子。

那人拿著她的杯子笑得像個地痞流氓,強勢又嘚瑟,卻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有多惡意:“胖豆豬,喊你呢?為什麽總是不應?”

宋續沒說話,更沒理他,像個沒有靈魂的幽靈一樣,低著頭坐在位子上。

她不知如何應對,也不明白這個不尊重人的外號,她為什麽要應?她做錯了什麽?她明明什麽也沒做。

她也不想和這些人扯上關系,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剩下的高中生活,考一所普通的政法大學,平淡地過完這一生。

趙少光踢了踢她的桌子,語氣調笑:“胖豆豬,你應一聲,我就把杯子還給你。”

宋續平靜地擡眼,眼神波瀾不驚,攥緊手,忍著顫音說:“你要是想要,杯子就......送你了。”

說完,宋續沒管他什麽反應,又低下頭,裝作寫作業。

趙少光被她若有似無的態度惹得一肚子火,一腳將她的桌子踹得虛晃了下,險些就要倒下,又覺得無趣,“砰”地一聲將杯子放在她的桌子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桌面顫動。

宋續嚇得一個激靈,忍了許久的一滴淚從眼角劃出,她頭低得更深了,卻倔強地用手擦去。

這一天,宋續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度秒如年。

終於捱到放學,天氣如天氣預報所說的下起了雨夾雪。

外面的地面已經積起了一層白白的雪。

宋續站在門檐下,沒走,因為她忘帶傘了。

本來如果單單是下小雪,倒是可以淋著回去,但下得太大了,雪花飛舞,茫茫一片,周圍的建築樹木都變成了虛無,而且雪中夾雨,像是變成了冰雹,砸在人身上都有響聲,還有潮濕的冰冷感,根本沒辦法走。

她望著一個個同學被家長接走,羨慕又心懷希望,她想她的母親如果發現她忘帶傘了,會不會也來接她。

希望終是落空,到最後只剩她一人,宋母也沒來。

她拿出手機,撥了宋母的電話,緊張地等待接通,只是一件忘帶傘的小事,她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毫無底氣:“媽媽,我的傘忘帶了,你能不能來接下我。”

宋母頓了一瞬,看著早上囑咐她帶的傘還在玄關,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早上不是和你說了會下雪嗎,我都把傘給你放在玄關了,怎麽還是不知道帶,宋續,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怎麽一點小事都做不好,以後怎麽能成大事,而且我在做飯呢,現在去給你送傘,飯怎麽辦!”

宋續捏著手機,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出來,她強忍著抽泣聲,沒讓宋母聽出異常,到最後電話掛斷了,她也不知道宋母到底會不會來接她。

這一天的遭遇,讓宋續再也繃不住了,她蹲在地上,頭一次放肆地哭出了聲,眼淚奪眶而出,根本止不住,眼鏡模糊一片被她取了下來,有一點風雪斜斜地打到房檐下,落在她身上,化成了刺骨的冰水,她也渾然不知,因為內心的冰冷是它的一萬倍。

突然,她的面前籠罩了一片陰影,許清琛就這樣出現了,在她最難過、最狼狽又最無助的時候。

高三的他已經很高了,他站在臺階下,將一把黑傘舉在了她的頭頂。

風雪被全數遮擋,宋續霎時止住了哭聲,吸了吸鼻子,擡起紅著的水朦朦的琥珀色眼睛看了過去。

一張英俊異常的臉,單薄的內雙眼皮散漫地垂著,漆黑的眼睛裏平淡無波,沒有同情好奇,也沒有嫌棄鄙夷,只像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風雪落在他的身上,也將他額前烏黑的碎發吹得格外淩亂,卻毫不狼狽,屹立於風雪,頂天而立地。

於她而言,像光一樣。

那一刻,宋續忘記了哭泣,只能聽到自己一聲高過一聲的心跳聲。

後來,他彎腰,將傘柄輕輕搭在她的右肩上,聲音是吊兒郎當的不正經,卻是那一天,她接收到的唯一善意。

“小朋友,早點回家,天黑了,壞人可就出來了。”

痞壞的人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認真,像是大灰狼在嚇唬不懂事的小朋友。

宋續哭成的花貓臉,轉瞬破涕為笑。

她擡頭,盯著他的背影,挺括的身形無懼風雪,在雪地裏奔跑,恣肆又輕狂,失神了好一會,正想追上去,他把傘給她了,可是他在淋雨雪啊,但是等她擡眼,那個輕狂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

她垂眸,眼睫發顫,握著的傘柄,上面還有點點餘溫,通過她的手心,傳至心臟,那裏漸漸回溫,直到完全溫暖了起來。

也是這一次一面之緣,種下了暗戀的種子,她開始默默地關註他、了解他。

知道他是何等優秀、又是何等恣肆,看他玩弄風月,卻又一次次救人於水火,浪蕩不羈而又正直熱忱。

越是更深一次的了解,就會越喜歡他,直到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而她只不過是他幫過的無數人中的一個,太多人喜歡他,她的默默仰望根本不足為奇,更不會被在意。

但是她永遠不會後悔,喜歡上這麽一個跟她天差地別的人。

在那些默默追逐他的歲月裏,她找到了自己的夢想,也抗住了宋母的一句句“你不行”,抵擋了趙少光千萬句惡意的“胖豆豬”,拼了命地努力,變成了一個她認為還不錯的人,也考上了夢想的大學。

那些黯淡無光的青春,因為他的存在,開始閃閃發光。

手機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宋續一個激靈,從回憶裏抽出。

許清琛:【我到樓下了,下來。】

宋續看到是他的消息,嘴角往上翹,將書快速地收進包裏,她走下階梯,後來沒忍住,奔跑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