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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續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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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續深情

許清琛準備開口說什麽,刺耳的鈴聲響起,是他的手機響了。

他單薄的眼皮微垂,掃了眼來電顯示——許一風,頓時,冷戾盡顯,像是掀起了腥風血雨。

許一風是許清琛的父親,許家的老四,也是最小的一個,上面有三個哥哥,老大許一德,北醫大第一附院肝膽外科主任,同時也是北醫大的教授,老二許仁興是北城醫學科學藥物研究所的一名藥學家,老三許仁樹是名軍醫,常年在部隊駐紮。

只有許一風一個從了商,也是許家一眾好竹子,好筍中,出的唯一一根歹筍。

許清琛漆黑的眉眼壓著幾分戾氣,薄唇抿直,什麽話也沒說。

捏著手機,出去了。

宋續能明顯感覺不對勁,是誰的電話讓他這樣?剛剛心情不好,是不是同一個人引起的?

她現在心裏全是疑問?已經沒有吃飯的心思了。

許星河沒再繼續嫌棄他小哥做的菜難吃,吃著飯淡淡地說:“應該是我小哥爸爸的電話,我小哥跟他爸關系並不好,不對,應該是他爸跟整個許家關系都不好,我爺爺都不認他了。”

後面許星河就沒多說了,大口地吃著他小哥留下的難吃的飯菜。

其實這一次他稍稍放下點心,因為剛剛他特地註意了許清琛的手——沒有受傷。

往年,許清琛心情不好做完飯,手上總會留下點大大小小的口子,無一例外。

這次,倒是破了例。

許星河吃了口飯,像個小大人一樣舒了口氣,這次應該不嚴重。

宋續聽了,更加心不在焉。

一頓飯後,許清琛還是沒有回來。

她想,他大概不會回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立刻走,將餐桌上的餐具收拾進廚房。

宋續吸了吸鼻子,廚房裏拋開做飯的油煙味,還有揮散後淡淡的煙草味。

她這才發現,垃圾桶裏除了蛋殼、菜葉等廚餘垃圾,剩下的全是煙頭,密密麻麻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抽的。

記憶裏,許清琛從高中開始,煙癮就很大,總是在抽煙,雖然他抽煙的樣子很帥,但抽煙對身體不好、很不好。

她又瞥了眼密密麻麻的煙頭,微蹙了下秀眉,一次抽這麽多卻是少見,她確定了一件事,他的心情真的很差勁。

她下意識地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和許清琛的聊天框,關心的話溢出:你還好嗎?

一句話打完,她才反應過來,她以什麽立場去關心他呢?她沒有立場,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抿唇,又把那幾個字刪了,關了手機,揣回兜裏。

和許星河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學校。

剛走出小區,郝戚的電話打來了:“小續,你家教結束了嗎?”

“剛結束,正準備回學校。”

郝戚聲音上揚:“那太好了,你回來的時候,能不能給我帶兩罐啤酒,我今天太高興了,想喝點,嘻嘻~~”

郝戚是東北的,這個地方酒文化相對濃厚些,而她從小就是泡在酒罐子裏長大的,酒量是極好的,拿她的話來說“白酒一斤半,啤酒隨便灌”。

宋續當真見過她五罐啤酒下肚,面不改色的,啥反應也沒有,所以,這兩罐啤酒對她來說,真就不算事。

她應著:“好,還要其他東西嗎?”

她心裏藏著事,聲音有點低。

“沒了,謝謝小續,麽麽~~~”那邊郝戚說完,感覺不對勁,“小續,你怎麽了,怎麽感覺無精打采的?”

“沒事,可能有點累了。”宋續輕撫後頸,緩緩說。

“那你早點回來休息吧,不用給我帶了,我明天喝也一樣。”

“沒事,小區門口就有便利店,順便的事。”

“好,那你註意安全。”

宋續掛了電話,直接去了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直奔酒品區,酒架上放了很多款酒,有啤酒、白酒,琳瑯滿目。

宋母管得嚴,宋續長這麽大,從來沒喝過酒,一口都沒有,連雞尾酒那種飲料性質的都沒嘗過。

也許是因為許清琛心情不好,連帶著她心情也不是很好,叛逆心起,她突然也想嘗嘗酒精到底是什麽味道。

她盯著各種各樣的酒品,不知道選哪一款好,糾結中。

門口收銀臺傳來熟悉的沈磁嗓音:“一包煙。”

宋續擡眼望過去,是許清琛。

她沒再過多糾結,隨便拿了四罐雪花啤酒,去結賬了。

收銀員問:“需要袋子嗎?5毛錢一個。”

宋續眼神正往門外看。

許清琛站在房檐下,從剛剛買的那包煙裏磕出一根,咬在嘴間,他擡手,一手按著銀質的金屬打火機,另一支手籠著火,火光猩紅,煙瞬間點燃。

他瞇了下眼,兩腮微陷,深吸了口煙,骨感修長的指尖夾著煙,吐了口煙圈,灰蒙蒙的煙圈緩緩升起,也模糊了他流暢淩厲的面部線條,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身黑衣的他,似乎與他背後的暗夜融為一體,低蕩而危險。

宋續收回視線,點了下頭:“要一個袋子。”

她付完錢,拎著一袋子的啤酒,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走到許清琛的身邊,從兜裏掏出了一顆她常吃的水蜜桃味硬糖,淺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問他:“要嗎?”

許清琛吸煙的手頓在半空,垂眸盯著嫩白手心裏的一顆粉粉嫩嫩的糖果,用氣音哼笑:“你覺得、我像是會吃這玩意兒的人?”

吊兒郎當地說完後,卻下意識地將煙換了離她遠一點手夾著。

他對於突然出現的人,也不驚訝,對於她的舉動,多少明白點意思,應該是許星河那個小鬼多嘴了。

但是,他從來都不吃甜食。

宋續本來也不抱希望,她知道——他不喜甜食,只是吃糖心情會變好,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吃更多的糖,這樣,心情就會變晴。

宋續還是有點失望的,但是意料之中。

她軟乎乎地“哦”了聲,將糖收了回去。

宋續站了會,偷偷瞥了眼旁邊冷硬的人,離得近,她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勁,漆黑的眉眼壓著,一個字都懶得說。

她呼吸一滯,想安慰他,沒有由頭,無從下手,很局促。

最後,她還是準備離開,估計他也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在宋續轉身後,許清琛才看清,她手上還拎著一袋東西。

四罐啤酒?一襲白裙的宋續和這完全不搭,像個叛逆的小朋友。

他挑了下眉,薄唇輕啟,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叫住了她:“等等。”

宋續轉身,軟糯糯的小臉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許清琛睨著她迷糊的淺琥珀色眼睛,有點煩躁地“嘖”了聲,抹了下後頸,將煙咬在嘴裏,含糊不清地又說了一遍:“等一會。”

說完,他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又進了便利店,過了會,手裏拿著一瓶草莓味的養味牛奶,出來了。

他走近,又恢覆成他慣常的模樣,漫不經心的,仿佛剛剛冷戾的人只是她的幻覺。

他將牛奶遞給她,嘴角掛著吊兒郎當的痞笑:“小朋友,可不能喝酒。”

“給我的?”宋續眼睛睜大,其實她草莓過敏,不能喝草莓味的飲品,但是他給的,她就想要。

“不然?”

她按捺著竊喜地接過。

兩人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在一起,和她有溫度的溫軟感不同,許清琛的手指很涼。

一熱一涼,像是冰與火的碰撞,又像是觸電的感覺。

兩人同時擡頭,目光相撞,宋續驚慌不已,手上一抖,收了回去,指尖的酥麻感還在,通過四肢經絡,傳至心臟,那裏酥了一下。

她眼睫顫了顫,又意識到那個稱呼,小朋友?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了,將近兩年前,她第一次見他,他也這麽稱呼她,他可能都不記得,但和他的一點一滴,她全都記得。

兩年前,她高二,還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麽問題。

但是,現在,她蹙了下眉,不喜歡這個稱呼,因為這樣讓她覺得她和他之間的差距又增大了,明明他就比她大一歲。

她低聲囁嚅:“我十八歲了,已經成年了。”

她的眼睛裏,明明有怯懦,卻還是固執地反駁,要敢不敢的,就是個叛逆的小朋友。

還是個愛吃糖,個子不高的小朋友。

許清琛垂下的指尖還有溫熱的觸感,他輕撚了下,又向她走近了些,垂眸,嘴角向上挑起個玩味的弧度:“不怕我了?”

突然的靠近,讓宋續的心跳又快了半拍,那股熟悉的薄荷煙草清香,再一次強勢地占據她的鼻息,讓她腦子霎時一片空白。

她仰頭看他,利落的眉眼映入眼簾,那雙漆黑的瞳仁像是漩渦,能將她吸進去。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

他頭一次——離她這麽近。

她垂著指關節用力地蜷在一起,強忍著鎮定:“沒怕你。”

許清琛註意到她的手,舔唇笑了,沒揭穿,又問:“不是把我當長輩?”

宋續一楞,不懂這一說法由何而來。

她只提過一次長輩,就是剛剛在餐桌上,吃著他做的菜,說她想到了她爸爸,是因為這個?大概八九不離十。

她眼睛眨了下,和他確認:“爸爸?”

雖有疑問,但更多的是肯定,一聲爸爸,脆生生的,像是在叫人。

許清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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