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夏至，雪融蟬鳴【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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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夏至，雪融蟬鳴【終章】
幾乎是趙錫成被抓走的同一時間，各大網絡媒體上就充斥著羅曼集團前董事長被捕的新聞。
不過既然是前董事長，產生的影響力肯定不會很大，再加上正處在過年這種喜慶的氛圍中，產生的水花就更小了。
但是安皓宇刷到了。
作為一位曾經在羅曼國際學校工作過的人，安皓宇自然會被羅曼這兩個字吸引，然後自然而然地點進去查看詳情。
不過他也僅僅是看一眼罷了，這些都與他無關了，趙尚安的父親與他無關，趙尚安此時此刻會不會傷心難過也與他無關……
是的，與他無關……
他放下手機，繼續和父母一起看春晚。
餐桌上，熱騰騰的餃子冒著香氣……
————
大年初一的早上，寒風凜冽刺骨。
趙尚安跟著蘇意來到公墓，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正中間嵌著一張照片，仔細一看照片中那個人的眉眼竟然與趙尚安的眉眼有些相像。
蘇意穿著黑色的大衣，帶著一副方框墨鏡，在冬日肅殺的氣氛下更加顯得膚色蒼白，就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她凝視著那張照片，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滴在衣服上。
“現在知道為什麽我不想看見你了吧……”
趙尚安看著那張照片，還有墓碑前一束一束的花朵，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只覺得胃裏犯惡心，可是他明明早上什麽也沒有吃。
也許是為自己的身世感到惡心？
他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呆呆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個與自己眉眼相像的人。
蘇意的聲音哽咽著：“我與趙錫成本來就是被迫聯姻的，說好互不打擾，可他卻在動讓我懷孕的主意，我會讓他如願？”
“但我沒想到一個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他竟然趁著我防備松懈的時候……強迫了她……事後我要報警，他拿我蘇家的把柄威脅我，而她……”蘇意撫摸著照片中的人，“她求我不要把這件事搞得人盡皆知，她不想看別人的眼色活下去……於是就痛苦不堪地懷上了你……”
“我讓她打胎，可是她卻說她想當媽媽，……結果卻在生你的時候……最終她也沒有活下來……還不如當初直接報警來得痛快！”
趙尚安之前通過私家偵探的調查已經知道蘇意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也知道趙錫成是通過禽獸一般的行徑讓自己的生母懷孕的，當時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她們為什麽會任由趙錫成宰割，現在他明白了。
“所以你當時為什麽不報警？因為趙錫成手裏的把柄太大了吧……”一陣寒風吹過，他裹了裹黑色的圍巾，繼續道，“所以為什麽你不想看見我，是因為看見我就讓你想起懦弱的自己。”
“如果可以，誰願意有這樣的身世？出身從來不是孩子能決定的，你們當中但凡有一個人果敢一點，我就不會出生，也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轉身面向蘇意，說道：“嚴格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們的優柔寡斷，這樣我才活了下來，可是我並不想感激你們，因為我活得很痛苦，但這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咎由自取，同樣的，你的痛苦與我無關，是你咎由自取。”
雖然最大的罪孽在趙錫成身上，但事情的發生發展並不是一個人或一件事所能決定的，它是許許多多因素綜合在一起相互影響、相互制約，最終生成的結果。
所以，一代人的痛苦轉移到下一代身上。
蘇意無辜嗎，無辜，但也不無辜；
吳誠無辜嗎，無辜，但也不無辜；
自己無辜嗎，無辜，但也不無辜。
最無辜的就是因難產而死的自己的生母，可如果……算了，沒有如果……
命運難料，悲喜自渡；因果循環，善惡有報。
還是向前看吧，就像安皓予說的那樣，他揮揮手，告別蘇意。
————
因為證據確鑿，趙錫成的案子宣判的很快，十一年有期徒刑和罰金。
好在趙尚安已經提前將趙錫成的資產與羅曼集團分割開，所以就算被罰，罰的也是趙錫成的個人財產和他在西班牙獲得的非法收入。
羅曼集團的股票雖然短時間之內降了不少，但終究是能夠挽回的。
當他陪同吳誠去看望趙錫成的時候，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即使在監獄，依舊精神奕奕，似乎堅信著一切都可以重來。
趙尚安看著他與吳誠對視的目光，情意深重，似有千言萬語，他便出去了，留他們二人單獨交談。
吳誠出來的時候雙眼通紅，哽咽著讓他進去。
趙錫成見他的第一句話是：“童新葵的身孕如何？”
看著眼前之人滿懷希望的雙眼，趙尚安真想馬上就把他的希望戳破。
可是還沒到時間，這才幾個月而已，希望的頂峰應該是預產期的時候，到那時點燃引信的話，爆炸產生的威力一定更大吧？
這樣想著，他便忍住了，對趙錫成說道：“很好，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7月份預產期，到時候我會抱著孩子來看您。”
趙錫成掩飾不住笑意地點點頭。
————
之後趙尚安開始明目張膽地清理趙錫成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人。
小歐被他找了個借口調去其他城市，給了大筆的安家費。
與丁格爾和息波克的合作項目穩步進行中，要想開辦一所學校，前期的籌備工作非常多，更何況是大學，還是一所高度專業化的大學。
不過沒關系，想到這個項目即將給安皓宇帶來的收益，他就等得起。
有時他會從丁格爾口中聽說安皓宇的事。
安皓宇還是那麽優秀，在自己的領域裏閃閃發光。
從前是花滑圈小有名氣的帥哥，現在是體育教育圈很有名氣的優秀教師，在國家的號召下協同山城所有的體育老師將冰雪運動推廣到每一所學校，以至於一提到冰雪運動，人們都會提到安皓宇這三個字。
優秀的人在哪裏都會發光。
趙尚安為安皓宇感到高興，但心底又泛出酸澀。
如果，如果他能陪在安皓宇身邊，親眼見證他每一次的光彩，那該有多好……
但如今他已經不敢再奢望了。
他再次投身到工作中，等待時機，斬斷趙錫成所有的期望。
有時候回想這段時間的生活，趙尚安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有多麽的渣，他也終於知道原來愛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沒有心思想其他人。
他為自己的轉變感到詫異，以前的他身邊從來沒斷過男人，更別提這麽長時間孤身一人的生活。
但同時，他也為自己的轉變感到高興，這種轉變好像更加證明了自己的心意，愛安皓宇的心意。
我曾人來人往，卻終為你孑然獨身。
我曾游戲人間，卻只對你真心相待。
以前的他喜歡一個人就要得到，而現在的他，因為愛上一個人學會了放手，學會了守候。
過去的種種他也不再去深究，吳誠和蘇意其實與自己一樣，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就算沒有法律上的懲罰，但是內心對自己的譴責也足夠讓他們痛苦著度過餘生了……
────
時間倏忽而過，冬去春來夏又至，雪融花開蟬聲鳴。
趙尚安抱著一個嬰兒，在司機的護送下來到看守所。
趙錫成仍舊精神矍鑠，再看見嬰兒的那一瞬間露出罕見的慈愛的笑意，仿佛一位慈祥的爺爺。
他展開雙臂想要抱一抱嬰兒，趙尚安卻不給他，而是轉身遞給了身後的保姆。
在保姆帶著孩子離開後，趙尚安看著趙錫成黏在孩子身上久久離不開的目光，笑了：“孩子挺可愛的吧？”
趙錫成直到完全看不見之後才挪開視線，看向趙尚安，問道：“為什麽不讓我抱？”
“早教，得讓孩子接觸美好的人和事，您覺得您有資格抱？”趙尚安靠在椅背上，挑釁道。
“你什麽意思？”趙錫成疑惑不解。
趙尚安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身體前傾，似笑似哭道：“我什麽意思？今天我就把謎底揭曉，那個孩子是我兒子，卻不是你孫子，所以你沒資格抱他。”
“你在……說什麽胡話？你的兒子就是我孫子！你！”趙錫成的情緒瞬間激烈起伏，好像意識到什麽他一直不敢承認的現實一樣，指著趙尚安的手也有些微微顫抖。
“爸，您不是猜到了嗎？”趙尚安拂下他的手，笑得癲狂，“童新葵壓根就沒懷孕，這孩子是我千挑萬選領養的，跟你，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但是他姓趙，手續都辦好了……真是不好意思，趙家的血脈葬送在我手裏了，不過，也挺好的，這血脈流傳下去不知道又要禍害多少人呢……”
趙錫成猛地站起，怒吼道：“趙尚安！你以為你是什麽？你以為我能在這裏待一輩子？等我出去……”
“等你出去，自然有人等著你出去……”趙尚安打斷他，“可是會是誰呢？蘇意？她巴不得你死在這裏。吳誠？哈哈哈，你居然還惦記著吳誠，吳誠早就拋下你周游世界去了……據說還結識了挺不錯的男人……”
趙錫成掄開胳膊，一個巴掌甩過來：“你他媽放屁！”
就在巴掌即將招呼到臉上之前，趙尚安握住他的胳膊，嘲笑道：“是不是放屁十幾年之後你就知道了，父親大人。”
看守所的警員見趙錫成動手馬上圍過來，將他押送回去。
哪怕是背對著趙尚安，趙錫成仍舊在叫囂：“要不是老子你能出生？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早知今日當初老子就應該換一個人！老子就應該多留幾個種！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好啊，我等著！”趙尚安瀟灑轉身，眼眶猩紅，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走出看守所。
就讓趙錫成爛在看守所吧。
要不是他，自己的確不會出生，也不用經歷這艹蛋的一生！
狼心狗肺？
那就狼心狗肺吧。
他坐在車裏，抱著孩子，看著懷裏的小人兒軟嫩的臉，低沈的心情瞬間轉好，笑了起來。
車裏，保姆瞇著眼睛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照顧他的陳姨，她說：“先生可真不容易，年紀輕輕就當單親爸爸，也不知道是誰這麽狠心，居然舍得拋下您和孩子……”
趙尚安專註地看著孩子，淡淡道：“是我對不起他，這一點記住了。”
車外，道路兩邊是枝繁葉茂的白楊，粗曠挺拔，一直向前延伸出去，晚霞將天邊染得紅彤彤的，雲彩都變成溫暖的橘色，鳥兒成群結隊地飛來飛去……
趙尚安終於從孩子身上移開眼，盯著落日看，嘴裏喃喃道：真好，明天又是一個晴天……
————
八月的山城，驕陽炙烤著大地，安皓予在公園裏玩著輪滑，卻怎麽都無法集中精神，明明是平日裏信手拈來的茶壺Footspin，今天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好，急躁的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公園裏不知道誰的音箱正在播放陳奕迅的歌曲，聲音低沈憂愁，曲調如泣如訴。
安皓予呼出一口氣，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繼續，然而就在他轉身跳起的時候，突然一個平衡沒掌握好，身體直直往地上倒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腰被一雙大手托住，安皓予松了一口氣，一邊說著“謝了啊，兄弟”，一邊轉過身去，卻在看見對方瞬間，楞住了。
此時音箱裏正緩緩吟唱著那首膾炙人口的歌曲——
“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說從前～
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
只是說一句……”
安皓予看著對方的臉，呼吸間是曾經魂牽夢縈的氣味，而現在……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趙尚安深情卻克制地註視著安皓予，重覆道。
他們的腳下，是定制的同款輪滑鞋，鞋頭的位置，一個雙刻著“安皓予”三個字，另一雙刻著“Z love A”的花式字體。
陳奕迅的歌聲依舊在傾吐心意，繁茂的樹，盛開的花，公園裏喧鬧的人都好似被隱去，耳際間只回蕩著那聲低沈而纏綿的輕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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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趙錫成被抓走的同一時間，各大網絡媒體上就充斥著羅曼集團前董事長被捕的新聞。
不過既然是前董事長，產生的影響力肯定不會很大，再加上正處在過年這種喜慶的氛圍中，產生的水花就更小了。
但是安皓宇刷到了。
作為一位曾經在羅曼國際學校工作過的人，安皓宇自然會被羅曼這兩個字吸引，然後自然而然地點進去查看詳情。
不過他也僅僅是看一眼罷了，這些都與他無關了，趙尚安的父親與他無關，趙尚安此時此刻會不會傷心難過也與他無關……
是的，與他無關……
他放下手機，繼續和父母一起看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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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早上，寒風凜冽刺骨。
趙尚安跟著蘇意來到公墓，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正中間嵌著一張照片，仔細一看照片中那個人的眉眼竟然與趙尚安的眉眼有些相像。
蘇意穿著黑色的大衣，帶著一副方框墨鏡，在冬日肅殺的氣氛下更加顯得膚色蒼白，就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她凝視著那張照片，一滴眼淚悄無聲息地滴在衣服上。
“現在知道為什麽我不想看見你了吧……”
趙尚安看著那張照片，還有墓碑前一束一束的花朵，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只覺得胃裏犯惡心，可是他明明早上什麽也沒有吃。
也許是為自己的身世感到惡心？
他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呆呆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那個與自己眉眼相像的人。
蘇意的聲音哽咽著：“我與趙錫成本來就是被迫聯姻的，說好互不打擾，可他卻在動讓我懷孕的主意，我會讓他如願？”
“但我沒想到一個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他竟然趁著我防備松懈的時候……強迫了她……事後我要報警，他拿我蘇家的把柄威脅我，而她……”蘇意撫摸著照片中的人，“她求我不要把這件事搞得人盡皆知，她不想看別人的眼色活下去……於是就痛苦不堪地懷上了你……”
“我讓她打胎，可是她卻說她想當媽媽，……結果卻在生你的時候……最終她也沒有活下來……還不如當初直接報警來得痛快！”
趙尚安之前通過私家偵探的調查已經知道蘇意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也知道趙錫成是通過禽獸一般的行徑讓自己的生母懷孕的，當時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她們為什麽會任由趙錫成宰割，現在他明白了。
“所以你當時為什麽不報警？因為趙錫成手裏的把柄太大了吧……”一陣寒風吹過，他裹了裹黑色的圍巾，繼續道，“所以為什麽你不想看見我，是因為看見我就讓你想起懦弱的自己。”
“如果可以，誰願意有這樣的身世？出身從來不是孩子能決定的，你們當中但凡有一個人果敢一點，我就不會出生，也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轉身面向蘇意，說道：“嚴格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們的優柔寡斷，這樣我才活了下來，可是我並不想感激你們，因為我活得很痛苦，但這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咎由自取，同樣的，你的痛苦與我無關，是你咎由自取。”
雖然最大的罪孽在趙錫成身上，但事情的發生發展並不是一個人或一件事所能決定的，它是許許多多因素綜合在一起相互影響、相互制約，最終生成的結果。
所以，一代人的痛苦轉移到下一代身上。
蘇意無辜嗎，無辜，但也不無辜；
吳誠無辜嗎，無辜，但也不無辜；
自己無辜嗎，無辜，但也不無辜。
最無辜的就是因難產而死的自己的生母，可如果……算了，沒有如果……
命運難料，悲喜自渡；因果循環，善惡有報。
還是向前看吧，就像安皓予說的那樣，他揮揮手，告別蘇意。
————
因為證據確鑿，趙錫成的案子宣判的很快，十一年有期徒刑和罰金。
好在趙尚安已經提前將趙錫成的資產與羅曼集團分割開，所以就算被罰，罰的也是趙錫成的個人財產和他在西班牙獲得的非法收入。
羅曼集團的股票雖然短時間之內降了不少，但終究是能夠挽回的。
當他陪同吳誠去看望趙錫成的時候，這個曾經叱咤風雲的人物即使在監獄，依舊精神奕奕，似乎堅信著一切都可以重來。
趙尚安看著他與吳誠對視的目光，情意深重，似有千言萬語，他便出去了，留他們二人單獨交談。
吳誠出來的時候雙眼通紅，哽咽著讓他進去。
趙錫成見他的第一句話是：“童新葵的身孕如何？”
看著眼前之人滿懷希望的雙眼，趙尚安真想馬上就把他的希望戳破。
可是還沒到時間，這才幾個月而已，希望的頂峰應該是預產期的時候，到那時點燃引信的話，爆炸產生的威力一定更大吧？
這樣想著，他便忍住了，對趙錫成說道：“很好，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7月份預產期，到時候我會抱著孩子來看您。”
趙錫成掩飾不住笑意地點點頭。
————
之後趙尚安開始明目張膽地清理趙錫成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人。
小歐被他找了個借口調去其他城市，給了大筆的安家費。
與丁格爾和息波克的合作項目穩步進行中，要想開辦一所學校，前期的籌備工作非常多，更何況是大學，還是一所高度專業化的大學。
不過沒關系，想到這個項目即將給安皓宇帶來的收益，他就等得起。
有時他會從丁格爾口中聽說安皓宇的事。
安皓宇還是那麽優秀，在自己的領域裏閃閃發光。
從前是花滑圈小有名氣的帥哥，現在是體育教育圈很有名氣的優秀教師，在國家的號召下協同山城所有的體育老師將冰雪運動推廣到每一所學校，以至於一提到冰雪運動，人們都會提到安皓宇這三個字。
優秀的人在哪裏都會發光。
趙尚安為安皓宇感到高興，但心底又泛出酸澀。
如果，如果他能陪在安皓宇身邊，親眼見證他每一次的光彩，那該有多好……
但如今他已經不敢再奢望了。
他再次投身到工作中，等待時機，斬斷趙錫成所有的期望。
有時候回想這段時間的生活，趙尚安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有多麽的渣，他也終於知道原來愛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會沒有心思想其他人。
他為自己的轉變感到詫異，以前的他身邊從來沒斷過男人，更別提這麽長時間孤身一人的生活。
但同時，他也為自己的轉變感到高興，這種轉變好像更加證明了自己的心意，愛安皓宇的心意。
我曾人來人往，卻終為你孑然獨身。
我曾游戲人間，卻只對你真心相待。
以前的他喜歡一個人就要得到，而現在的他，因為愛上一個人學會了放手，學會了守候。
過去的種種他也不再去深究，吳誠和蘇意其實與自己一樣，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就算沒有法律上的懲罰，但是內心對自己的譴責也足夠讓他們痛苦著度過餘生了……
────
時間倏忽而過，冬去春來夏又至，雪融花開蟬聲鳴。
趙尚安抱著一個嬰兒，在司機的護送下來到看守所。
趙錫成仍舊精神矍鑠，再看見嬰兒的那一瞬間露出罕見的慈愛的笑意，仿佛一位慈祥的爺爺。
他展開雙臂想要抱一抱嬰兒，趙尚安卻不給他，而是轉身遞給了身後的保姆。
在保姆帶著孩子離開後，趙尚安看著趙錫成黏在孩子身上久久離不開的目光，笑了：“孩子挺可愛的吧？”
趙錫成直到完全看不見之後才挪開視線，看向趙尚安，問道：“為什麽不讓我抱？”
“早教，得讓孩子接觸美好的人和事，您覺得您有資格抱？”趙尚安靠在椅背上，挑釁道。
“你什麽意思？”趙錫成疑惑不解。
趙尚安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身體前傾，似笑似哭道：“我什麽意思？今天我就把謎底揭曉，那個孩子是我兒子，卻不是你孫子，所以你沒資格抱他。”
“你在……說什麽胡話？你的兒子就是我孫子！你！”趙錫成的情緒瞬間激烈起伏，好像意識到什麽他一直不敢承認的現實一樣，指著趙尚安的手也有些微微顫抖。
“爸，您不是猜到了嗎？”趙尚安拂下他的手，笑得癲狂，“童新葵壓根就沒懷孕，這孩子是我千挑萬選領養的，跟你，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但是他姓趙，手續都辦好了……真是不好意思，趙家的血脈葬送在我手裏了，不過，也挺好的，這血脈流傳下去不知道又要禍害多少人呢……”
趙錫成猛地站起，怒吼道：“趙尚安！你以為你是什麽？你以為我能在這裏待一輩子？等我出去……”
“等你出去，自然有人等著你出去……”趙尚安打斷他，“可是會是誰呢？蘇意？她巴不得你死在這裏。吳誠？哈哈哈，你居然還惦記著吳誠，吳誠早就拋下你周游世界去了……據說還結識了挺不錯的男人……”
趙錫成掄開胳膊，一個巴掌甩過來：“你他媽放屁！”
就在巴掌即將招呼到臉上之前，趙尚安握住他的胳膊，嘲笑道：“是不是放屁十幾年之後你就知道了，父親大人。”
看守所的警員見趙錫成動手馬上圍過來，將他押送回去。
哪怕是背對著趙尚安，趙錫成仍舊在叫囂：“要不是老子你能出生？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早知今日當初老子就應該換一個人！老子就應該多留幾個種！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好啊，我等著！”趙尚安瀟灑轉身，眼眶猩紅，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走出看守所。
就讓趙錫成爛在看守所吧。
要不是他，自己的確不會出生，也不用經歷這艹蛋的一生！
狼心狗肺？
那就狼心狗肺吧。
他坐在車裏，抱著孩子，看著懷裏的小人兒軟嫩的臉，低沈的心情瞬間轉好，笑了起來。
車裏，保姆瞇著眼睛的樣子像極了小時候照顧他的陳姨，她說：“先生可真不容易，年紀輕輕就當單親爸爸，也不知道是誰這麽狠心，居然舍得拋下您和孩子……”
趙尚安專註地看著孩子，淡淡道：“是我對不起他，這一點記住了。”
車外，道路兩邊是枝繁葉茂的白楊，粗曠挺拔，一直向前延伸出去，晚霞將天邊染得紅彤彤的，雲彩都變成溫暖的橘色，鳥兒成群結隊地飛來飛去……
趙尚安終於從孩子身上移開眼，盯著落日看，嘴裏喃喃道：真好，明天又是一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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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山城，驕陽炙烤著大地，安皓予在公園裏玩著輪滑，卻怎麽都無法集中精神，明明是平日裏信手拈來的茶壺Footspin，今天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好，急躁的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公園裏不知道誰的音箱正在播放陳奕迅的歌曲，聲音低沈憂愁，曲調如泣如訴。
安皓予呼出一口氣，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繼續，然而就在他轉身跳起的時候，突然一個平衡沒掌握好，身體直直往地上倒去！
千鈞一發之際，他的腰被一雙大手托住，安皓予松了一口氣，一邊說著“謝了啊，兄弟”，一邊轉過身去，卻在看見對方瞬間，楞住了。
此時音箱裏正緩緩吟唱著那首膾炙人口的歌曲——
“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說從前～
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
只是說一句……”
安皓予看著對方的臉，呼吸間是曾經魂牽夢縈的氣味，而現在……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趙尚安深情卻克制地註視著安皓予，重覆道。
他們的腳下，是定制的同款輪滑鞋，鞋頭的位置，一個雙刻著“安皓予”三個字，另一雙刻著“Z love A”的花式字體。
陳奕迅的歌聲依舊在傾吐心意，繁茂的樹，盛開的花，公園裏喧鬧的人都好似被隱去，耳際間只回蕩著那聲低沈而纏綿的輕嘆——“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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