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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得淒苦,酸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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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得淒苦,酸得幸福

趙尚安平靜地躺在海底,等著最後一刻的到來,內心灑脫卻又不甘。

他不是好人,死得其所,可是心中有愧,還未報恩,更遑論彌補過錯。

大不了來世再報,這輩子恨錯了人,也傷透了人心,能在最後替安皓予擋一刀也算是在補償吧。

耳邊的吵雜聲漸漸變小,猶如在空曠的山洞中隔著一層水霧,聽得不甚真切,卻令他莫名煩躁。

好吵,他擡起手想要捂住耳朵。

他擡起胳膊,就在手即將觸碰到耳朵的時候,一聲略帶哽咽的呼喚從水霧那頭傳來,他的手頓時定住。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充滿陽光和朝氣,只是此時帶著顫抖和嗚咽,似乎在強忍著哭泣,又似乎充斥著擔憂。

這聲音令他的心充滿甜意,就像口中融化的糖,絲絲甜意充滿口腔,這聲音帶給他的甜意從心口順著血液一路蔓延,直至流便四肢百骸。

但是這聲音又令他的心充滿酸楚,就像不小心吃到一口檸檬,酸意頓時讓唇舌變得皺縮,良久都無法驅除這種感覺,然而他心中的酸楚比這還要更甚。

趙尚安覺得自己的心在那個聲音的呼喚下帶著甜意卻縮成一團,充滿酸楚卻幸福爆棚。

奇怪,他疑惑道,這世上只有一人能帶給他這樣的感覺,可是他把那個人傷透了,而且現在趙錫成把他關起來,他怎麽能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呢?

是死亡之前的回光返照嗎?

“尚安,你醒過來,你要活下來,你活下來我就……”

那個聲音又在呼喚,趙尚安躺在漆黑的海底聆聽著,好奇對方接下來會說什麽。

“你活下來,我就給你補償我的機會。”

眼睛頓時張開!

他看著那輪圓月,圓月中映照出安皓予的臉,他難以置信地屏息凝神繼續聆聽,想要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趙尚安,你只有活下來,才有可能獲得我的原諒……”

圓月中安皓予的臉越來越清晰,趙尚安甚至能看到安皓予憂心的表情。

是安皓予!

一定是安皓予!

太好了,他願意給我機會!

趙尚安揮動雙臂,盯著那輪圓月中的臉,奮力向上游,然而從海底又飄出來一縷海草緊緊地纏住他的左腳,任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

他看著圓月,心中升起不甘,現在還不是結束的時候,要回去,要補償,求安皓予原諒他,還有他們的未來,要有和安皓予在一起的未來……

他向下游去,不顧海水倒灌,張開嘴,以牙齒為利刃咬向海草,口中充滿又腥又辛的味道,他卻不覺得難忍,用力地撕咬著。

終於,海草被咬斷,他唇邊海草的汁液被海水撫去,雙臂撥動著海水,朝著映有安皓予臉的圓月往上游。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聽見的聲音也越來越真切,沒錯,那就是安皓予的聲音!

呼地一聲,他沖破海面,大口地呼吸著海上的空氣,赫然發現此時的大海不再黑暗,而是純凈的藍色,海浪也不再洶湧,溫柔地起伏著,天空也由暗轉黑,碧藍色的天際漂浮著潔白而柔軟的雲彩,不遠處還有彩虹依稀可見……

而那輪明月已經變成耀眼的太陽,趙尚安無懼被日光灼傷雙眼的危險,直直地看過去,那上面已沒有了安皓予的臉。

他疑惑又氣憤,是自己聽錯了嗎,果然啊,自己是不配得到原諒的……

就在他要再度沈入海底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再次傳來安皓予的聲音:“趙尚安,快點醒過來……”

趙尚安潛入的動作停住,擡頭望向太陽,然後深吸一口氣,猶如蛟龍出水一般往天空一躍而起,徑直向太陽奔去!

周圍的聲音變得明晰,醫療儀器的滴答聲、醫生護士的交談聲,還有安皓予的聲音。

“自主呼吸已經恢覆,血氧飽和度93,繼續吸氧。”

“心率57每分。”

“血壓……”

“生命體征基本恢覆,繼續治療,註意查看傷口愈合情況……”

……

醫生和護士的聲音交替進行著,忽然小歐道:“手指動了,手指動了!”

醫生緊忙查看:“瞳孔不再渙散,但還不確定是否恢覆意識,要等患者醒來之後再做判斷。”

“我們繼續輪流看著。”

開門關門聲響起,病房恢覆安靜,趙尚安的眼角溢出兩行清淚,被人溫柔拭去。

他睫毛抖動,下一秒睜開了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吳誠那張假笑的臉:“你終於醒了,太不容易了。”

然後他吩咐小歐:“去叫趙董來。”

趙尚安躺在病床上努力轉頭,在病房裏搜尋安皓予的身影,然而除了吳誠和那些黑衣保鏢外,病房裏再也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疑惑地看向吳誠,對方笑了一下,說:“你在找趙安皓予?那孩子確實來過,不過後來就走了。”

趙尚安想問話,然而長時間的昏迷加上身體的虛弱,他此時張開嘴也只能發出喑啞的氣聲。

吳誠見他如此,繼續道:“人家也有親戚朋友,也有工作要做,總不能留在這天天陪著你吧?”

“從轉院到現在,你昏迷了整整七天,這七天裏他有時會過來看你,和你說說話,你要是想見他就好好養傷,等他放假了自然會來看你……”

趙尚安狐疑地看著他。

吳誠笑問:“怎麽,不信我?不信也得信啊,你現在除了信我,還能做別的嗎?”

說罷他指了指病房裏那是幾位黑衣保鏢,繼續道:“你是不知道你的父親對你們趙家的血脈看得有多重,這幾天都快發瘋了。”

他話音剛落,趙錫成就走進來,發型著裝一絲不茍,整個人依舊是那副尊貴而威嚴的樣子,小歐跟在他身後走進來,低頭閃躲著趙尚安的目光。

趙錫成走到病床前,端詳著趙尚安,然後點頭道:“醒來就好,盡快好起來,身為我趙家的繼承人,你怎麽能因為愛情就要死要活的?說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吳誠在一旁笑笑沒有說話,然而眸光卻閃過一抹狠戾。

趙錫成繼續道:“你最好給我快點兒好起來,否則我不會讓安家那小子好過的……”

吳誠悠悠道:“尚安啊,從小我就教你不要動情,你看看,現在弄成這樣,你不好受,那孩子也不好受,你說這是何苦。”

“對你們趙家來說,愛情遠沒有血脈來得重要。”

趙尚安只能沈默不語。

這兩個人都走出去後,護工為他潤了潤口,他現在還不能進食飲水,身體全靠各種營養液吊著。

在他嗓子終於恢覆之後,他讓小歐坐在他床旁,問他這幾日發生的事,得出的結果與吳誠口中所說的並無不同。

但這並沒有打消他的疑慮,因為他註意到小歐在刻意回避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敢面對他。

趙尚安不動聲色,腦中卻在飛速分析。

這段時間他一直處於昏迷中,很多事情都迷糊不清,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所以分析半天也只分析出小歐有事瞞著他,其他的就再也想不到了。

但他現在既然已經清醒,那就可以做一些事情了。

他讓小歐把手機給他找出來,然而小歐遲疑而忐忑地告訴他他的手機被趙錫成拿走了。

“沒關系,把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也行。”他朝小歐伸出手。

可是小歐求饒道:“趙總,您放過我吧,趙董說了,我要是把自己的手機給您用,我後半輩子就不用工作了,我的家人也可以去喝西北風了……”

趙尚安:“你工作這麽久沒有存款?”

小歐悻悻道:“打工的那點錢能存下多少?每個月還完房貸就所剩無幾了……”

趙尚安收回手:“那你打開電視,我看看新聞。”

小歐聽話地打開電視,新聞頻道正在播放一則法制節目,報道的正是前段時間闖入山城實驗學校瘋狂刺傷多人的歹徒的案情進展,因為這件事在網絡上的快速發酵,公檢法的辦事效率也前所未有地提高,出事短短半月已經提起訴訟,根據專家的判斷,兇犯很有可能被判終身監’禁。

電視裏兇犯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骨瘦嶙峋,目光空洞,在被告席上接受審判長的問詢時只說了三個字——

“無所謂。”

趙尚安聽著那三個字,想到那些被他刺傷的學生,心中憤懣不平:無所謂?傷了那麽多人竟然無所謂?這還是人嗎?

然而轉瞬他就想到了自己,自己不也是傷了很多人嗎,雖然傷人的方式不同,但被他傷過的心還是有不少的……

他嗤笑,自己就不是個人,又憑什麽對別人品頭論足呢?

等自己把罪孽贖回來之後再說別人不是人吧……

小歐見他情緒低落,安慰道:“趙總不用難過,像這種惡貫滿盈、草菅人命的人肯定得不到好下場的!”

趙尚安心裏更失落了,是啊,像自己這種傷透了人心的人又憑什麽能獲得人心呢?

安皓予憑什麽原諒自己呢?

安皓予怎麽會願意給自己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他問小歐:“安老師多久來看我一次?”

小歐回想了一下道:“差不多周末的時候就會過來。”

周末的時候,趙尚安看著電視上的時間,周五,想到明天就能見到安皓予,心裏的不快一掃而光。

安皓予看見自己醒來應該也是高興的吧?

他開始期待明天地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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