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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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錢文遠到了松榆,狀態一直不太好,他剛開始以為自己是大喜大悲導致的情緒不好,可能還有些感冒。

但是他對什麽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整日裏萎靡不振,甚至有點渾渾噩噩的,腦子也有些遲鈍,就像上銹的零件,幾乎要轉不動了。

太消極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回事,一直也沒有好轉,只好自己去看了醫生,他這才知道,自己生了病。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知道之後居然松了一口氣。

王如燕知道以後覺得是他抗壓能力不行才會導致這樣。

不過好在王如燕雖然覺得錢文遠嬌氣,但沒阻止錢文遠去看醫生。

後來他一直很積極的配合治療,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恢覆得很慢,到現在他才能像正常人一樣,只是偶爾還會抑制不住地自怨自艾,但是頻率已經在減少了。

他在努力變好,只是還需要時間。

錢文遠在說這些的時候,只挑了重點,對於王如燕說的話做的事都是一句帶過,並沒有細說。

可是盡管這樣,聞明還是聽的心揪了起來,他甚至好幾次想打斷他,因為他真的心疼的聽不下去。

聞明眼眶通紅,他猶豫地伸出手,扣住錢文遠的手腕,另一只手肘撐著膝蓋遮住眼,他想說些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無法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怪不得他吃安眠藥,怪不得他眼神總是有些陰郁,怪不得他之前問錢文遠這幾年是怎麽過得,他不說。

怪不得......

要是他當初強勢一點,多問幾句,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起碼不會讓他自己面對這些。

他原以為他以前想錢文遠和他分手是有原因的,這麽多年都只是他在自欺欺人,他今天終於知道,這並不是他自欺欺人,可他寧願他想錯了。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吃了很多苦。

聞明深深地舒了口氣,他看著錢文遠,錢文遠一臉平靜柔和,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錢文遠明明看著這樣瘦弱,內裏卻堅韌無比。

聞明喉結動了動,哽著嗓說:“那......你現在回來,阿姨同意了嗎?”

錢文遠回握住他的手,朝他笑了笑:“同意了,她不會再管我了。”

“為什麽?”

錢文遠眼神變換一瞬,聞明還沒來得及研究明白那是什麽意思,就聽見錢文遠說:“可能,這幾年她也想通了吧。”

聞明吸了下鼻子,他摩挲著錢文遠的手背,因為瘦,聞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你當初為什麽不和我說呢?你要是早點告訴我......”

可能就不用受這麽多苦了。

錢文遠看著他嘆了口氣:“聞明,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可憐我,也不是要博取你的同情,進而請求你的原諒。”他伸手擦掉聞明眼角的淚,“我其實沒想過和你說這些,因為這件事情從始至終都是我處理的不好,你不應該因為我去受這些不好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只是,對不起,我把你的東西都弄丟了。”

聞明回想了一下,在錢文遠這樣痛苦的時候,他在幹什麽呢?

哦,他在酒吧裏買醉。

剛分開的時候,聞明沒有立刻回雲城,他在荊潮待了幾天,和秦姍胡景見了一面,問了一下錢文遠有沒有和他們說些什麽,但是他們倆不知道,因為自從錢文遠回去,他們也只見過一面。

聞明也重新去過錢文遠家,後來發現錢文遠搬家了,他這才心灰意冷地回了雲城。

聞明那段時間脾氣很不好,甚至有點暴躁,經常泡在酒吧。

酒吧裏花紅柳綠的酒,震耳欲聾的音樂,半明半暗的霓虹,都給了他沈迷的空間,期間有一個女人走了過來。

“呦,帥哥,一個人吶,喝這麽多酒,心情不好嗎?我陪你喝啊。”那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她走到聞明身旁,一只手肘搭在桌子上。

聞明瞟了她一眼,勾唇笑了一聲:“好啊。”

女人坐下,聞明推了杯酒給她,女人搖著酒杯,指背拂過聞明的側臉:“看著真讓人心疼,怎麽這麽好看的小帥哥也會沒人要嗎?那人也太不知好歹了。”

聞明看著她,眼裏都是笑意,他伸手撫上她的臉然後從她的側臉滑下,滑到脖頸處拇指按在了女人的大動脈上。

聞明突然發力,竟捏的女人有點呼吸困難,女人神色變了變,略帶慌張地看著聞明,他眼裏哪還有笑意。

聞明盱衡厲色地盯著她:“你說誰不知好歹?我都不忍心對他說兩句狠話,你憑什麽?”

女人被捏的呼吸困難,使勁拍打他的手,聞明看了她一眼,厭惡地推到一邊。

女人瞪了他一眼,罵了一句:“有病!”起身飛快地走了。

他當初幹的都是些什麽事兒?!

丟人!

聞明握著他的手,順著力抱住他:“沒關系,飛機模型丟了我再給你做,什麽東西沒了我都可以再送給你,只是你別再走了。”他把臉往錢文遠頸間埋了埋,“我真的......受不了第二次了。”

錢文遠靠在聞明肩頭,覺得無比安心:“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很忐忑,我害怕你知道這件事,會覺得我很麻煩,不要我了。”

“傻子。”聞明輕笑了一聲,“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人嗎?”

錢文遠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害怕。”

聞明拍著他的背安撫他:“沒關系,你怎樣都沒關系,你好好治療,我陪著你。”

“好。”

聞明松開錢文遠,搓了搓手指輕聲問:“你這幾年......想過自殺嗎?”

聞明對抑郁癥雖然了解不多,但是他知道很多抑郁癥的患者都會有這種想法,有些嚴重的甚至可能付諸行動。

聞明想想就後怕。

錢文遠低頭摳了下手背:“有過。”

他有一段時間嚴重的時候,經常會不受控制地想這件事情。一到這種時候,他就會想聞明。

他所有有關聞明的東西只剩一只醜萌的毛氈兔子還在他身邊,靠著這個小兔子和他的回憶,他捱過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掙紮,每一次之後他都覺得自己是重獲新生。

聞明紅著眼說:“沒事。”他認真地看著錢文遠雙手扶著他的肩膀,“不管你怎麽樣我都不會離開你了,哪怕為了我,你也要好起來。”

錢文遠乖順地點點頭:“嗯。”

聞明看著他心疼的要命,他想起什麽似的,起身去臥室拿了樣東西。

那是一個四方小盒,當初錢文遠還沒來得及看裏面是什麽,就被聞明拿走了。

聞明撓了撓後腦勺,十分懊悔自己當初,怎麽就一時腦抽了呢?

“這是那年給你的生日禮物,現在終於交到你手上了。”

聞明打開盒子,裏面躺著兩枚精致的袖口,銀色的圓形的外框,裏面是月白色的不知道什麽材質,看著像瑪瑙,很好看。

“我知道你其實用不太上這個東西,但是我當時沒想那麽多,我那天看見它,就覺得它很襯你,就想買給你。”

錢文遠笑了笑:“沒關系,我不用也會每天揣在兜裏。”

聞明揉了揉他的發,眼裏仍抑制不住的心疼,但其實錢文遠還有些東西沒有說,比如他為什麽有些害怕和人親密接觸?

聞明想了想,沒有問。

如果那仍然是一段痛苦的回憶,聞明永遠也不會問了,起碼現在不會。

可是如果不痛苦,又怎麽會留下這麽大的後遺癥呢?

“你的心理醫生跟你說了什麽?”

錢文遠說:“他說明天預定的時間要推遲一個小時,他有些事要處理。”

聞明點點頭:“明天我送你去。”

他不知道心理治療能不能有人陪著,不過哪怕不讓有人在旁邊,就算他只能待在車裏等,他也要去。

“好。”

之前的回憶好像抽空了錢文遠所有的力氣,他有些累,靠在沙發上,環顧著這個他曾經十分熟悉,現在有點陌生的屋子。

他試圖發現這間屋子哪裏不一樣,哪裏多了什麽,哪裏少了什麽,可是他突然發現很多細節他似乎有些記不清了......

窗臺旁邊的小白桌他記得,他和聞明晚上的時候經常在那裏看著外面聊天,可是那時桌布好像不是這樣的花色,他記不起來了。

一旁的桌子上有一個花瓶,但是裏面沒有花,錢文遠也不記得這個花瓶是不是從前的那個。

怎麽會不記得了呢?

“不早了,睡覺吧。”

錢文遠回過神,點點頭:“嗯。”

八月末,夜裏也並不冷,開著窗吹進來的都是暖風,聞明躺在床上,身旁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以為再次同床共枕他會開心地攬著錢文遠,跟他講好多有趣的事,然後一起相擁而眠。

可事實上,他並不敢離錢文遠太近,只敢握著他的手,一直睡眠極好的他,這一夜居然失眠了。

而錢文遠身在聞明旁邊,被聞明握著手,掌心微潮,錢文遠卻覺得無比安心。

於是,在這股溫暖中,居然安靜地睡著了,良好的睡眠對錢文遠來說是其實不容易的。

聞明在黑暗中只能看清錢文遠的輪廓,他額前散落著碎發,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柔和,看著很好說話,但其實他很堅持自己的東西。

聞明這樣看著,腦子裏有時胡思亂想,有時一片空白,不知不覺已經有光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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