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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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錢文遠回到家,沒有開燈,甚至連衣服也沒換就一頭栽在了床上,他的肩膀塌了下來,再也撐不住了,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就在錢文遠把臉埋在枕頭裏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是聞明發來的信息。

聞明自從發現他最近情緒不好之後就盯他很緊,要他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可是這次他不聽話,他今天只吃了一頓飯,已經失眠三天了,這種情況好像突然回到了他高二的時候。

他沒敢和聞明說。

聞明最近在外面出差每天已經很忙了,他不想再讓聞明擔心,況且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錢文遠打開手機看聞明給他發的消息,聞明給他發來一段視頻,是一只白色的小貓,在聞明腿邊蹭來蹭去。

聞明說這是他回酒店路上碰到的,一路一直跟著他,蹭他的腳踝,蹭的他心癢想領回家,可惜太遠了,領不回去。

錢文遠看著聞明輕輕地撫著小貓的頭,用手指在屏幕上摸了摸想,我要是這只小貓就好了。

他嘆了口氣,強忍想回消息的心,把手機扣在了床頭櫃上,然後側身看著窗外。

窗外已經黑了,只有昏暗的路燈還在亮著微光,微微帶給屋內一點光亮。

從錢文遠房間的窗戶看去,能看到高懸於空的月亮,此時已過月中,月亮已經有了缺口,這淡淡的銀光,透著淒苦,錢文遠看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了,錢文遠起來買了早飯和清粥送去醫院。

錢文遠進病房的時候,錢平峰總覺得他身上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好像陰沈沈的,看著不陽光,簡直像一個遲暮的老人。

王如燕已經醒了,王如燕看見他進來把頭轉到了一邊。

錢文遠把飯放到桌子上:“媽,喝點粥吧。”

王如燕不看他,聲音有些沙啞說:“我不想看見你。”

錢文遠站到一邊,揣在兜裏的手搓了搓手指,沒有說話。

錢平峰走過來,把粥拿給王如燕:“吃點吧,孩子大早上起來買的,你這剛洗完胃,吃點清淡的。”

王如燕扭頭:“我不吃。”她皺著眉道,“你們救我幹嘛呀?我安安靜靜地死了,就沒有這些糟心的事兒了。”

錢文遠聽著喉結動了動。

錢平峰“嘖”了一聲:“怎麽這麽說話呢?你死了我怎麽辦,小遠怎麽辦,咱家怎麽辦啊?”

王如燕終於舍得分一個眼神給錢文遠,自嘲地哼了一聲:“他要是真心疼我,就做不出這樣的事,他就是要逼死我!”

錢文遠覺得頭暈,咬了一下舌尖。

王如燕仍在說著:“他有本事就看看,看看他媽到底有幾條命夠他氣!”

錢文遠無奈地走到王如燕床前,輕聲說:“媽,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舒了口氣,蹲下來,“你不是想讓我分手嗎,我分,雲城我也不回去了,我明天就去把東西收拾了回來,工作我也會辭掉,你以後好好的,行嗎?”

王如燕半信半疑:“真的嗎?”

錢文遠點點頭:“真的。”

“那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錢文遠的手攥了攥王如燕的被褥:“你先吃飯,吃完飯我就打,行嗎?”

王如燕點點頭:“行。”

錢文遠看著王如燕喝了一小碗粥,錢平峰也跟著吃了兩個包子,喝了杯豆漿。

錢文遠騙他倆說自己吃過了,其實是根本一口也吃不下去,甚至聞到味道都有些反胃。

王如燕吃完,看著錢文遠,無聲地催他。

錢文遠妥協地起身,拿起手機,走到窗臺邊,撥通了聞明的電話。

上午八點多,陽光正好,錢文遠卻覺得渾身發冷。

聞明很快歡快地接起來:“怎麽了?想我啦,你猜猜我現在在幹什麽?”

錢文遠的手搭在窗臺上,手指折著一次性筷子上剝下來的塑料,他沒有理他這句話,垂下眼低聲說:“你現在方便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說。”

聞明不再嬉皮笑臉,察覺到他不對,立馬溫柔地問道:“方便,怎麽了?”

聞明的語氣差點把他的眼淚逼出來,錢文遠深吸一口氣:“聞明,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了吧,這條路太難走了,我有點怕,也有點累了。”

王如燕的目光盯著他,他覺得自己如芒在背,他握著手機的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他聽見聞明笑著說:“這種玩笑下次別開了啊,我會生氣的。”

錢文遠低下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我沒開玩笑聞明,我說,我們,算了吧。”

他身後是滿載鋒芒的愛,這份愛從前把他刺得千瘡百孔,如今這份愛要他把他生活中的陽光拋棄,以後他只好在孤夜中行走,只不過這深一腳淺一腳的都是血印。

他的手指敲擊著窗臺的大理石,目光幽遠:“我明天搬走,雲城,我不會回去了。你記得好好吃飯,不要找我了。”

聞明顯然急了,他聲音顫抖著問:“小遠,是不是……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還是誰對你說了什麽?你跟我說好不好?我們一起解決。”

錢文遠低頭手指劃著光滑的理石面,他知道,這以後,他所有的開心和不開心都再無處訴說了。

他只得在心裏嘆了口氣,把委屈混著血咽回肚子裏:“沒人說什麽,是我自己的問題。”

聞明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錢文遠狠狠心,手攥成拳,指甲深陷在掌心裏:“是,你,不要找我了,就這樣吧。”

錢文遠怕再說下去,他就真的要反悔了,於是匆匆掛了電話。

錢文遠掛掉電話雙手撐在窗臺上,有些抖,他低頭緩了緩,當著王如燕的面把聞明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

王如燕嘆了口氣,拉著錢文遠的手腕語重心長略帶哽咽說:“小遠,媽媽不是有意要逼你,只是媽媽不能看著你這麽走向歧途,你說你如果一直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你們老了以後怎麽辦?你不要怨媽媽。”

錢文遠覺得自己的心已經麻木了,仿佛無痛無覺,他點點頭:“我知道,媽,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就回雲城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錢文遠覺得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有點窒息,熏得他頭疼,他和錢平峰說了一聲,回了家。

他買了第二天的火車票,早早地就回了雲城。

錢文遠怕聞明會突然回來,幾乎是風卷殘雲般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然後把鑰匙放在了玄關的臺子上。

這個屋子裏的每一處地方,都有著他最開心的回憶。

他們的臥室裏放著兩個枕頭,他們兩個曾經唇齒相依,也曾相擁而眠,聞明總因為半夜搶被搶不過他睡覺被凍醒。

他們曾經在廚房裏嘗試著新菜式,卻因為兩個人對做飯都是一竅不通最後卻弄得廚房一片狼藉,收拾了一個小時,最後點了份外賣。

他們曾經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打游戲。他們在洗手間一起洗漱,互相幫忙刮胡子,聞明手笨,有一次失手把他的下頜劃了個小口,然後自責了半天,下班的時候給他帶了一束花回來。

從今以後,他大概再也收不到了。

他嘆了口氣,屋子裏十來天沒有人住,有些地方已經落了一層薄灰,他重新收拾了,這是他最後能為聞明做的事情,然後他拎著行李箱,踏出了門,再也沒有回頭。

錢文遠回到荊潮,王如燕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只有吃飯上廁所的時候出來,吃飯也吃的很少,也不太主動說話,整個人都封閉了起來。

王如燕看他這個樣子覺得不行,她走進錢文遠的房間,看見錢文遠正靠在床頭上發呆,目光有些呆滯,看見她進來動了動,低聲道:“媽。”

王如燕把水果放在他的桌子上,坐到他的床邊:“小遠,你不能老是在房間裏待著,你老這樣會悶壞的。”

錢文遠點點頭:“我沒事,自己待兩天就好了。”

王如燕拍了拍錢文遠露在外面的手:“明天你找劉姑娘出去走走吧,媽也是為你好。”

錢文遠深吸一口氣無奈道:“媽,我真的只想自己靜一靜,現在也沒有心情去交朋友,我求你了,不要再撮合我倆了。”

王如燕神情嚴肅起來:“你是不是還想著聞明呢?”

錢文遠沒吭聲。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王如燕聲音提了起來,“你們倆那根本就不是愛,那是病你知不知道?像我跟你爸爸這樣的才是正常的,你非要以後走到哪人家都戳著你的脊梁骨說你是變態嗎?!”

錢文遠的心早在醫院給聞明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被傷的鮮血淋漓,到現在,他已經可以面無表情的對待王如燕如刀的話了,可是還是有些疼,不過還好,能忍。

他閉了閉眼,舒了口氣,輕聲說:“媽,我們畢竟在一起四年,我做不到現在就能忘了他,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王如燕剛想說什麽,外面響起敲門聲,王如燕只好先去看了一眼,疑惑著誰這個點來敲她家的門。

她從貓眼看了一眼,發現門外站著一個男人,隔著門王如燕都能感覺到他焦急地心情和風塵仆仆來的倉促。

王如燕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想開門的手收了回來,錢平峰從房間裏走出來,問她怎麽不開門。

王如燕煩躁地說:“我不想見他,讓他敲去吧,誰都不許開門。”

錢文遠聽見他們倆說話,心裏慌了一下,想到了門外的人是誰。

他下了床,走出來,王如燕坐在沙發上電視放的老大聲,掩蓋了聞明敲門的聲音。

錢文遠盯著門看了半天,他轉過頭對王如燕近乎乞求地說:“媽,你讓我去看一看行不行?”

王如燕把遙控器摔在茶幾上:“你敢!”

敲門聲還在響,門外聞明在敲門,門內錢文遠近乎哀求地對王如燕說:“媽,你讓我見見他行嗎?”

這是錢文遠第一次求王如燕。

“不可能。”王如燕站起身把他推回房間裏,把他的門關了起來。

錢文遠坐在地上,背靠自己屋裏的門,聽著外面聞明的敲門聲,不久便停了。

他閉上眼靠在門上,眼角流下淚來,他嘆了口氣想,走吧,走了就再也別回來了。

錢文遠第二天趁著王如燕出門買菜,出去看了一眼,發現樓梯口有一地的煙頭,空氣裏還隱約彌漫著淡淡的煙味。

可以明顯的看出來,昨夜這裏坐著的人十分焦慮,也十分頹唐。

錢文遠跟著心疼了一會兒,回到了屋裏。

晚上錢文遠吃完飯,回到了房間,他坐在桌前,望著桌上的飛機模型出神,他起身想出去走一走,卻透過窗戶看見樓下路燈旁站著一個人,手邊亮著忽明忽暗的光。

他在抽煙。

路燈照著聞明的影子,錢文遠看他低著頭抽煙就覺得心臟抽痛。

聞明已經很久沒有抽過煙了,確切的說,從高三之後,錢文遠就沒有看見聞明在他面前抽過煙。

高三的時候,聞明有一段時間突然一下課就去廁所,回來之後會躲著錢文遠,錢文遠當時納悶,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毛病。

有一天下課,聞明又去了廁所,班級裏同學打鬧,撞到了聞明的桌子,聞明的很多東西都掉到地上,書本散落一地,筆也掉的到處都是。

錢文遠聞聲轉頭,起身去幫聞明收拾了,卻在桌角去發現了一個打火機。

他笑了笑把打火機收了起來,去廁所找了聞明

聞明看見錢文遠嚇得立馬把手背過去,欲蓋彌彰地用手朝後扇了扇想把煙弄散,可惜錢文遠已經看見了。

錢文遠笑著問他:“走嗎?”

聞明連忙點頭:“走走走。”他把煙扔掉,跟在錢文遠後面走了。

他身上有很濃的煙味不敢離錢文遠太近,他慌裏慌張地跟在錢文遠身後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那個.....是他們抽的,我就是好奇,我......”

錢文遠從兜裏掏出他撿到的聞明的打火機遞給聞明:“對身體不好,以後別抽了。”

聞明接過來:“好。”然後路過垃圾桶把打火機扔了。

從那以後錢文遠在也沒見聞明抽過。

聞明摸著後腦勺朝他解釋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想不到他再次看見聞明抽煙,竟會是這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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