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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目光太過於明顯,青年男子若有所感,倏然偏頭尋找註視自己的視線。

江冬陽眼珠子一轉,匆忙移開視線,又怕自己的動作太過顯眼引起他人註意,她一緊張,側過頭時沒註意,只見眼前一花,陸明舒距離她臉頰的距離不過分毫。

她頓時止住了呼吸。

陸明舒與她對視,她們之間的距離好似就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一戳便破了。

眼見陸明舒越來越靠近自己,江冬陽下意識閉上了眼。

感覺到馥郁的冷香撲入鼻尖,耳邊傳來一陣清風,陸明舒在她耳邊呵氣如蘭:“別動,他看過來了。”

江冬陽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她現在左邊的臉頰徹底貼上了陸明舒,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她的心臟都快躍出胸膛,耳邊盡是酥麻,好險她穩住了心神,靜心聽到學姐在說些什麽。

陸明舒仍然湊在她身前,放眼望去,好似將江冬陽圈入懷中。

嘴裏的話倒是一板一眼,“那個人在看書,似乎在看目錄。”

雖然學姐的言語寡淡,猶如一本正經播報天氣的電臺主持人,但江冬陽仍然覺得非常悅耳動聽。越過陸明舒的肩頭,不遠處有一對年輕情侶正抱在一起竊竊私語,她察覺到她們此時的姿態,就如旁邊那對小情侶一般,私密纏綿。念及此處,江冬陽不由得心中一燙。

“目錄?然後呢?”江冬陽雖然現在心中愉悅,但也不忘她們此時在書店想做的事情。

陸明舒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唇角露出江冬陽看不見的笑容,“嗯...看完了目錄,找到了想要的內容,翻到後面去了。”

江冬陽花了好大的力氣才保持住理智,她感覺到耳邊癢癢的,所謂耳鬢廝磨不過如是,這份癢意逐漸蔓延到心間。

現在她自覺左頰皮膚定然紅成一片,被陸明舒冰涼的肌膚熨帖著感覺萬分舒適,火紅的羞意有燒向脖頸的趨勢,恰恰這時陸明舒有意無意間嘴唇觸碰到了她的耳垂,頓時一陣酸麻從脊椎處躍上後頸,酥軟不已。

江冬陽在心中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慌慌忙忙猛地後撤身子。

她記起了她們還在書店裏,大庭廣眾之下她要是忍不住回抱陸明舒就糟了。

等與陸明舒保持一定距離後,江冬陽又暗惱自己剛才過分理性的思考。

陸明舒神色淺淡,看不出任何不快,只是那深沈的眸光中隱隱閃著看不清的光。

江冬陽不敢看她,目光找到那個看書的青年男子,比起之前較為隱晦地看過去。

青年男子沒有察覺到不遠處有人正在窺視,他翻書的動作很輕,一直翻到了最後面,能看出他根本不在意前面的部分,目標明確地搜尋後面的某個頁面。

很快,他翻到想要的頁碼後停了下來,而後目光極快地掠過書頁,翻了幾頁之後停了下來。

男人拿出手機,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對著屏幕做出一個外拉的動作,應該是在放大屏幕上顯示的某個圖片。

江冬陽伸直了脖子看過去,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亮堂的屏幕中央應當是一張圖片。

男人放大之後切換了界面,調出拍照功能,對著放在書臺上攤開的書籍頁面拍了一張照,然後合上書頁,不帶留戀轉身下樓。

江冬陽若有所思。

看來真的是在明確找書籍內的某張頁面,那處頁面內能從中找到他們想要的信息。

她忽然想到一個盲點,問道:“學姐,你說他為什麽要到二樓來看,齊星不是已經把這本書的大部分都搬到一樓去了嗎?”

“可能性太多。也許他以前在這裏看書對這本書放在這裏有印象;也許一樓現在人太多擋住了書籍他沒看到;也許他只是閑逛到這裏,見到了這本書順便看一看。”

“是啊...可能性太多了,說到底也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

江冬陽有些洩氣,不過見到陸明舒低頭翻開她們之前拿到的書籍後又振作起精神。

饒有興趣地問道:“學姐,你發現了什麽?”

陸明舒搖搖頭,她翻到目錄,將書推過去,示意她瞧。

目錄分為五個部分,分別是關於冠平市二十年來的歷史簡況、地理風貌、發展現狀、人文訪談以及追憶老建築。

“根據先前那人的查閱來看,應該是在最後兩部分之中。”陸明舒指了指目錄上的“人文訪談”和“追憶老建築”。

“我在他翻書的時候努力看了一下,”江冬陽沈思道,“他似乎在看的頁面裏面大部分都是圖片。”

陸明舒先是翻到了“人文訪談”的部分,裏面是大量的文字內容,間歇配一些人物圖片,她又根據目錄找到“追憶老建築”的部分,這下看起來發現裏面幾乎全是圖片。

“大多是冠平市不同區域內的照片。”陸明舒快速瀏覽了一遍,並沒有看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等一下,”江冬陽止住她翻查的動作,“裏面有春江區嗎?”

根據江冬陽的指示,陸明舒很快找到了關於春江區的部分。

大部分由圖片構成,輔以一些文字說明。

春江區那時還不算單獨的區縣劃分,一並算在洛山區之中。在書中所占部分不多,其中有大量的俯視拍攝。

能從陳舊的照片中看出,曾經的春江區被一條青界江貫穿,江邊兩岸盡是一些低矮樓房。

江冬陽仔細看了看那些短小的文字信息,大概是介紹了春江區內的發展歷程,標註有二十年前至十年前不等的照片分布零散。

那時候一些高樓剛有新建的規劃,有一張照片中全由密密麻麻的腳手架構成,工人們坐在鋼板上吃飯,與不遠處的高層房屋相比如同一只只螞蟻,淹沒在鋼鐵洪流之中。

這張照片下面備註了一句簡短的文字:福臨家園,建於陽光大街。

江冬陽見到“陽光大街”的字樣,再度端詳圖片中呈現的畫面,發現的確能從寬闊的大道上看出現在陽光大街的影子。

如果有心去看,甚至能從中瞧出腳手架圍繞的高高低低的房子下方看見一處交叉的十字路口。齊星的書店就在十字路口邊緣,那個時候還是一間低矮的平房。

有關春江區的只占了幾頁,照片很多,文字寥寥數語,江冬陽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能從中看出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

無奈,只得放棄。

今日的所謂“另類約會”沒能解決事件,倒是讓學姐和她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即使是物理距離——也算不枉此行。

江冬陽知道自己是走入了死胡同,她在之前三人同時討論的時候就預設了一個結果:社區志願者協會的某種活動,帶著結果看問題就會覺得任何地方都能套進去。

學姐之前提出的“如果是志願者活動不知那名大學生因為人多就放棄的理由”,在江冬陽看來也有很多種駁斥的理由,比如活動中只需要一人到書店查閱信息,大學生聽見有人來了就中止查詢動作,也比如大學生只是當時突發奇想,隨意咕囔一句,反而引得她們在意。

無論如何,歸根結底只有一間事實是不變的:生活中的變量太多,她們無法準確地知道陌生人具體會因為什麽事產生什麽樣的想法。

當晚回家之後,齊星問起這件事的進展。

江冬陽有些垂頭喪氣,如實回答:“沒搞懂。”

在離開書店之前,她甚至辦了一張會員卡用以借書,將那本縈繞謎題的《江城二十年》借了回來,直到現在都沒能看出什麽名堂。

誰料一直很在意這件事的齊星反而灑脫一笑,“搞不懂也沒關系,反正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本來也只是想給你和...”齊星一邊說著,一邊挑眉,那模樣別提有多欠揍了,“給你和嗯嗯嗯一個相處的空間嘛。”

她應當是記起了陸明舒聽力很好這件事,特意把陸明舒的名字略去並且小聲搭腔。

屬實是掩耳盜鈴。

結合那番話的語境,誰能聽不出來她是在說陸明舒?

江冬陽迅速掃了一眼陸明舒,見學姐專註於電視節目,松了一口氣,也是壓底聲音道:“但是這件事沒個結果,你不遺憾嗎?”

“是有點,不過並不是什麽大事。”齊星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說到底多問問其實也就知道了,之前問的那幾個人別人不願意說也沒辦法,但是總不能問的所有人都不願意回答吧?還能真是藏寶圖不成?”

江冬陽一向溫和淡然,除了小時候爭強好勝了一些,越是長大,對待事情的態度也越是鎮定。雖說社會競爭激烈,但是只要有一技在手找到工作並不是什麽難事,學校的時候這種淡然還不明顯,進入社會參加工作後,她發現也沒什麽迫切要勉勵自己加入激烈競爭的必要。

直到現在,她竟然生出了某種不甘的心態。

如果不能自主解開這個謎團,就好像在追求學姐的道路上舉起白旗。

雖然解開謎題和追求學姐之間兩者沒有什麽關聯,但江冬陽很清楚自己的那份不甘心。

於是她說:“不了...我還是想試試看。”

江冬陽沒管齊星詫異的視線,轉頭對陸明舒認真道:“學姐,我還是想自己查查這件事,你能和我一起嗎?”

陸明舒回望她,唇角輕啟:“好,我都陪你。”

目睹一切的齊星:......好家夥,段位還挺高,這就把下一次約會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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