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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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念茹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詫異不已。

她沒忍住,問道:“小陸,今天這麽早就下班啦?”

無怪她會有此一問,當公司中的其他人見到陸明舒跟著楊念茹一起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職員們也紛紛訝異。

那是誰?那可是加班狂魔陸明舒啊,誰能想到那個人竟然會在下班時間準時離開公司?

正在下班打卡的小職員顫抖了起來,她心裏面已經覺得大大不妙了。

從昨天早上看見陸姐開始她就隱隱感覺不太對,果不其然,昨天一天,提交的項目進程被陸姐反覆打回,以往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確實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但以前都會有幾天的時間寬限,昨天的瘋狂修改可算在下班前搞定了。而今天陸姐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也沒有提出更多修改意見,現在更是準點下班,讓公司大老板都為之驚訝。

公司奉行的理念是做完工作就可以下班,雖然很多時候是客戶那邊提出問題導致作為乙方的員工還得加班,但公司並不吝惜加班費,反而有許多員工為了賺更多錢選擇加班。不過大老板楊念茹從來都是到點就打卡,今天看見一向勤懇認真的陸明舒居然沒有在公司“浪費”電費,不得不說還是深感驚奇的。

“嗯,”陸明舒沖她點點頭,“楊總,我今天有事。”

楊念茹聞言一笑,她們一起走進電梯,問道:“是有約了?”

陸明舒微微頷首。

楊念茹咋舌,開玩笑道:“真不知道哪位有這個福氣約到了我們最漂亮的陸小姐喲。”

陸明舒嘴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電梯已經到底,她先一步離開,說:“陸總,我先走了。”

邊上的人朝她揮揮手,笑道:“玩得愉快。”

陸明舒愉快的心情持續到她開車來到食悅閣瞧見坐在窗邊狀似親密的兩人後結束。

——雖然只是齊星單方面向江冬陽“撒嬌”。

江冬陽時不時地回應一下坐在旁邊的齊星提出的要求,目光卻總是透過玻璃窗往下尋找某人的蹤跡。

“羊羊,我要喝酒。”

江冬陽安撫道:“菜還沒上呢,現在喝多了待會吃不下飯。”

消停了一會兒,齊星又道:“羊羊,幫我順手拿一下紙。”

江冬陽瞧了瞧紙盒的距離,無奈道:“你離得比較近好吧。”雖然並不順手,但也還是幫她拿了過去。

“羊羊……”

“咩——”

齊星驚奇地望向發出羊叫的江冬陽:“怎麽了?”

江冬陽眼中無神:“我才要問你怎麽了,咩一聲提醒你我不是牛,有事情一次性說完,別使喚我了。今天你是怎麽回事?”

“我這不是太無聊了嘛……就是有點緊張。”

江冬陽奇道:“因為什麽?”

“待會陸明舒就要到了對吧?”

“嗯,學姐發消息說她下班了,很快就到。”

“我……我就是不知道她到了我該怎麽說。”

江冬陽了然:“你是指你不知道怎麽跟她道歉?”

“……”

見自己猜中了,江冬陽輕笑,她說:“要不等學姐進門你就跪在她面前磕個頭吧?這樣既能表達歉意又不用開口說話。”

“……你別逗我了,我是真的在煩惱。”

“你這扭捏的樣子難得一見。”江冬陽樂呵呵地點評,不過還是提了建議,“嗯……這樣吧,等學姐到了,菜還沒上的話,我會離開包廂一段時間,你單獨跟學姐道個歉,沒第三個人在場,你會不會輕松一點?”

正說著,包廂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學姐,晚上好呀。”江冬陽笑著和走進門來的陸明舒打招呼。

“……晚上好。”齊星狀似灑脫地打招呼。

“晚上好。”陸明舒點頭,來到兩人對面坐下。

不等齊星有所反應,江冬陽看著她笑了笑,她說:“學姐,我們來的時候就讓上菜了,結果這麽久現在還沒上,你工作這麽辛苦肯定餓了吧,先嘗嘗這個。”

江冬陽推過去一盤甜點,又道:“我去催催他們。”

她走之前對齊星拋了個“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笑了笑,離開了包間。

江冬陽一走,齊星飄忽的眼神終於聚焦到陸明舒身上,面對這個自小學以來就成為假想敵的對手,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自嘲地想自己在這裏別扭個什麽勁兒,又想到羊羊給的機會,臉上的神色反而松快了不少。

“陸小姐,你好。”

“你好,齊小姐。”

“…要說咱們還是親戚,不用那麽客氣,叫我齊星就行。”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客氣,叫我的名字即可,或者,叫我表姐也成。”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配合著陸明舒那女人面無表情的臉,齊星後槽牙就咬緊了。

她吸了一口氣,盡力溫言細語,露出真誠的模樣,說:“昨天的事,對不起。”

“嗯?”

“我為我昨天跟你吵架的事情向你道歉。我聽齊協說是你主動幫忙幫我把行李箱帶過來的,我不該……那麽對你。”

“雖然昨天的事我並不認為是在吵架,不過你既然懷有歉意我也該和你說清楚。這件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你不用為此感到難過。”

齊星小聲嘀咕著“誰難過了”,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這一番道歉過後,她突然覺得陸明舒順眼了不少,可能是因為先前陸明舒的話,也可能是因為待在同一個包廂有段時間之後,往日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別人家的孩子”的心理陰影形象在心中削減許多。

陸明舒接著道:“比起我,你更該對冬陽……對你女朋友道歉才是。”

這是別人的事情,陸明舒覺得自己本不該開口的,但是,她還是說出了口。

齊星輕松地回道:“這個我早就道過歉了,你說得對,羊羊她不是我的所屬物,我不該強制阻止她與你來往。”

接著,她又笑道:“還有你說錯啦,我不是她女朋友,昨天是我騙你的,也抱歉嘍。”

齊星哼了一聲,說:“羊羊把你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還說你聽力好,這不還是沒聽見嘛,果然是偏心。”說完之後的笑容暢快了許多,以前那個什麽都好的表姐也不過如此。

陸明舒臉上黯淡的神色微微一怔。

不知是不是錯覺,齊星覺得對面那人的面癱臉比之前鮮活了一點。

陸明舒緩緩道:“你是說……你和冬陽不是交往關系?”

齊星開始吃桌上的點心,不在意地說:“不是。”

得到這個答案,陸明舒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向齊星的目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不過現在夾雜了些許探究,開口一一詢問關於江冬陽的事。

陸明舒問得不著痕跡,齊星也因為餓極了忙著往嘴裏送東西沒過多想法,在她看來,現在歉也道了,這個表姐也沒多麽討厭,聊聊天倒也不錯。

很快,陸明舒就了解了兩人現下的狀況:江冬陽可能會在春江區長住,齊星租住在江冬陽家中。

江冬陽敲門進入的時候就看到這樣和睦融融的一幕:從來不茍言笑的學姐竟然對待齊星非常溫柔,臉上不僅有笑容,手上還不斷地給齊星推去甜點,而大吃大喝的齊星一臉沒心沒肺,堂而皇之地享受著自家表姐的伺候,兩人看上去聊得很是融洽。

她們應該算是和好了吧……但江冬陽忍不住泛起酸意,她悶悶地來到陸明舒旁邊坐下,低聲說:“店家說菜很快就好了。”

看著齊星還在往嘴裏塞陸明舒遞給她的食物,江冬陽將盤子拉過來,說道:“少吃點吧,待會兒吃飽了沒得吃。”

齊星腮幫鼓鼓,一臉感動:“羊羊你對我真好。”

江冬陽有些氣結,欲言又止,最終不上不下地哽住了。

“要不要現在吃點?”陸明舒的目光落在江冬陽身上。

江冬陽感受到學姐專註的目光,感覺渾身又被打上氣了,她搖搖頭,接著很快止住動作,小聲說:“嗯,我餓了。”

然後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就註視著陸明舒的眼睛。

陸明舒掃了一眼桌上零零碎碎的甜點,挑了一盤看上去較為精細的送到江冬陽面前。

江冬陽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意。

很快,菜品一份份被端上桌,三人動筷吃飯。

齊星在吃飯間隙還能挑出空來嘰嘰喳喳地聊天,一會兒說她大姑婆給她介紹的對象多麽荒謬,一會兒又說書店裝修什麽都要她來操心,不時還要提到有些客人來書店問有沒有按摩儀器是何等的離譜。

江冬陽附和她的話題,也提了一些以前的事,比如曾經工作上遇到的甲方的神經病要求。

陸明舒只是在吃飯,偶爾才提上一兩句,終歸離不開工作和生活上的事。

她們說著話,陸明舒不經意間開口道:“最近我在找房子。”

“我聽你說,你不是一直在這裏工作?之前沒地方住?”齊星詫異道。

“房租快要到期了,想換個環境。”陸明舒面不改色,淡淡回覆。

江冬陽心中一驚,旋即一喜,還沒等她開口,就見到陸明舒的目光移了過來。

“冬陽,你那裏有地方住嗎?”

發生什麽事了?我是誰?我在哪?我該說些什麽?

江冬陽腦海裏快速閃過一些莫名的疑問,隨即連菜都沒咽下去就開口道:“有的!學姐,你要來嗎?”

像是察覺到了剛才話語中的迫不及待,江冬陽把伸直了的脖子縮回去,快速吞咽下食物,訥訥道:“我家在篤行南路,房子還蠻大的,學姐,你要不要住進來?租金…租金很低的。”

學姐想要和我同居!

這個念頭在腦海裏打轉,但很快,她開始自我否定,這應該只是學姐的房租剛好到期而已。

說到底,從住進新家開始,接二連三出現了許多意料不到的巧合。遇見齊星也好,陸明舒出現在自家門口也好,都是巧合。

所以……學姐的房租到期,應該也只是巧合。

但是,學姐又不是不可以續租,所謂的“想要換個環境”的說法……會不會只是借口?

不可以這樣想。

江冬陽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可以自以為是,不可以抱有期待,不可以產生妄念。

妄念,往往變成妄執。

妄執不得,引來絕望。

三年前長久相處得不到的答案,三年後不曾相見就能得到嗎?

江冬陽一向很會壓抑自己的欲望,她也很會調解自己的心態。

得不到的,不可死纏爛打去乞求。

一方面,每當遇見學姐,即使只是學姐的一個淺笑,江冬陽的心緒都會為之澎湃,而另一方面,她又過分理智,知曉的道理絕對會去貫徹。

江冬陽很快壓下了蠢蠢欲動的心,不料,某人不會讓她對這份心動視而不見。

陸明舒瞬也不瞬地註視江冬陽的眼睛,像是要將江冬陽的身影囚進眼瞳。

她說:“我很想和你一起住,可以麽,冬陽?”

江冬陽尚未平覆漣漪的心境再次湧起浪濤。

她們二人註視著彼此,寧靜的空氣中有著看不見的細絲,彎彎繞繞,繞過跳動的心臟,繞過糾結的指尖,繞在兩人沒有移開的視線之中。

齊星自然是瞧不見那隱約的浪潮疊起,她只對聽到的內容感到無比震驚,並且,她非常擅於用言語表達出她的震撼。

“好哇,你這家夥也是沖著低價房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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