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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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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好,那你自己先想想。”衛含章將筷子撿起來搽幹凈放在了他碗邊,然後拍了拍寧懷沙的肩背,便要出帥帳,他沒有在這兒看人失態的喜好。

但比起將醜態露於衛含章眼前,寧懷沙更恐懼這人不在自己身邊。他拽住了衛含章的手,“不,不,哥哥,你陪陪我。”

衛含章咬了下後槽牙,強忍下肩上的不適和頭上神經的作亂,將人攏到了自己懷中,順著他側臉的線條一寸一寸的吻到了唇上。

這人的動作極盡溫柔,很有安撫效力,但嘴上吐出的言語又讓懷中人戰栗不已,“縛雲,先帝的旨意只是你我二人結親而已,也沒定不可以和離。你要實在難受不安,跟哥說一聲,不會不放你走的。”

寧懷沙伸手死箍住他,“不!哥,你不可以扔了我,絕不。你怎麽會有和離的心思?你真不想要我了?”

“唔。”寧懷沙那話過於瘋魔,衛含章一個沒忍住,疼音就從他嘴角溢出。

聽到衛含章不適的聲音,寧懷沙冷靜了,手上松了力道,一抹眼睛,便來察看他的情況。

“沒事,縛雲,但我想我們得好好談談。”

寧懷沙眼神都清明了起來,手上運功幫衛含章按壓身上的穴位,“侯爺,我沒事了,今天您先去休息吧?”

衛含章摸了下他紅了的眼眶,“多大的人了。你怎麽跟長不大似的呢?我予你的言語行止,不乏有哄你高興的成分在,但是亦未有片語做虛,對吧?”

“嗯。”

“那你想知道的東西,你是真不知道嗎?”

“不是,哥。”寧懷沙又控制不住他的聲線,“我知道,你給了我這麽多,我怎會不知,我只是貪得無厭......”

“今日之事我不會計較,之前的事我也不過問。但可一可二,不可三的道理,你是懂的吧?”

“謝謝哥哥,我不會再犯病了。”寧懷沙去吻他,同衛含章是為予他安心不同,他是去求一份安撫。

衛含章任他動作,等他怦然作響的心臟歸覆正常的律動,“那今日就到這兒。你先去吃飯,然後去你自己的帳中休息,回京之前莫要因私事來找我了。沒有生你氣的意思,只是總得給我倆都長點記性,莫要辨言。”

......

西北軍和東南軍成功會師,而應天城門亦如將朽之木,在殘喘幾日後,為軍所破。

這一道城門,和別處的多有不同,哪怕就是個馬前小卒也知此戰之後,他或許能得使家中幾口人衣食無憂的賞錢。

別說高興興奮勁兒都寫在臉上的周浵了,哪怕是俞寒,那眼神也是直勾勾望著城門裏頭的。

“大帥,高興嗎?”周浵真恨不得揚鞭直接奔城而入。

天氣晴好,應天城邊看不出秋日瑟瑟之意,目光中是蔥蘢綠意、鮮紅城墻。

衛含章眼裏是盛不下的笑意,他笑了又笑,“高興啊,如何不高興。”

“那大帥,今晚喝酒?”周浵這廝滿面紅光,頗有得意忘形的架勢。

俞寒拉了他一把,“侯爺,要此行順利的話,倒是可以稍做慶祝。”

“嗯,但別忘了規矩。”

“侯爺放心,東南軍我整肅過了。”俞寒雖然高興,但理智猶存,也分得清輕重。

而周浵就像已經喝大了一樣,“唉,大帥,我們又不是就贏了這一場,弟兄們都是知道分寸的。”

衛含章伸手扯下他腰側的酒囊,拍了他馬的屁股一掌,等周浵慌亂之中勒停高揚的馬蹄,又不得不灰溜溜地再回到衛含章身側時,他才道,“今夜大家慶功,你巡邏,冷靜了嗎?”

俞寒看著周浵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側目而笑。

周浵壓低了聲音,“衛含章,你別這麽過分!”

“明日你也巡。還有,既然不喝酒,那腦子也該是清醒的,給陛下的戰報記得及時寫出來。”

俞寒忍住不發出笑聲。

周浵不企圖認為姓衛的能良心發現了,但他勢必要把某個幸災樂禍的家夥拉下水去,“大帥,俞將軍這樣在軍前就成體統了?”

突然被刺的俞寒也震驚地看著周浵,這人可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這三人感天動地的弟兄之情讓旁邊的寧懷沙,都沒忍住掩面而笑。

俞寒這才見了寧懷沙離衛某人的距離並不親近,而且先時除了見面的招呼,一直沒有出聲,“相爺,您和侯爺吵架了?來,我給您讓個位置,好讓侯爺給您道歉。”

寧懷沙看了衛含章一眼,多日不見確實念想的緊,連玩貘都沒了興致,真真是悔不當初,“沒有的事兒,我跟含章好著呢。”

周浵才發覺,最近寧懷沙的存在感都降低了,在營帳中時都沒見過他去找過衛含章。自己早該發覺的啊,那兩個跟扳不開的兩爛梨似的,這最近是明顯不正常啊。

一拍腦袋,突然冒出了個想法,或許他可以曲線救國,說不定既能使那二人和好如初,又能讓自己加到慶功宴裏面去,一舉兩得,“大帥,不如今晚你和相爺一起巡邏?還可以順帶看看吳地紅樓玉宇、金吾不禁的美景呢,對吧?俞寒,你說呢。”

俞寒覺得這人今天可能是鐵了心要把自己拉下水,竟然不惜提如此降智的提議,連忙表示自己的立場,“侯爺和相爺在何時何地不是良辰美景,夜裏寒涼,倒不必非要秉燭夜游。”

於是他不僅得到了衛含章的笑容,還得了某人的偏袒維護,“朗照現在是東南軍的人了,早不歸我管。周浵,你整天都在想些什麽呢?”

周浵,“......”

怪他,他居然忘了姓衛的那東西身上一堆毛病,連夜不睡的話,能頭疼死他。最主要的不是他自己疼不疼,是他一犯病就會磋磨人啊。

而自己在他身邊不就是首當其沖的嗎?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嗯,就是就是。那什麽,大帥和相爺是情比金堅、天賜良願、伉儷情深、玉女金童,呸,呸呸,玉童金童......”周浵不敢去看衛含章的臉色,真的是,他今天這張嘴鐵了心是要收他的命嗎?

這違心話不僅沒有姓俞的說的利索,還出了大毛病。

之前營中有人戲謔寧懷沙長相女氣,下流地笑著問過他,將軍在床上厲不厲害一類的話,結果差點被衛含章拉到訓練場“訓練”的半死。後來好聲好氣地給寧懷沙道了歉,還被嚴查作風問題,因私下裏好賭擅嫖,嚴重違紀違規,職位居然在臨近勝利前給降了好幾級。又被調去了西北守關,沒想到居然還不知道認真做事,放跑了吳太子。幾次連番,夠他去大牢裏蹲著了。

雖然先前他那一溜的行為,大家都覺得他要被衛侯丟去大牢,結果大帥居然還網開了一面。就是他連最後的機會都不知道珍惜,反正坐牢是不虧的。

當然,這一波殺雞儆猴下來,營中大大小小的人,都知道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了。

“不會說話就閉嘴。我和縛雲自然是好的。好了,你們進去吧。”衛含章勒馬而立,沒有再往前的意思了。

“你?”周浵這下才真看不懂他在做什麽了。

“風禾?”俞寒看見他斂了笑,目光深遠,不知落向何方。

寧懷沙握緊了拳,衛含章那樣的目色神情,他一眼就莫約知道這人不會踏足應天城了。至少在今遭,他不會進城門,登樓插勝旗,“含章,我在這兒陪你。”

“吳越交接需要身份足夠的人,我不去,你總得要去的。之後的事宜勞煩你和俞帥、周將軍。”衛含章目光平靜,無喜無悲。

俞寒隨即明白他是何意,一統山河、天下歸一之約是先帝許給他的,而今只餘他一人,他亦不必領逐鹿之功。

“你這是何必?”周浵後知後覺。

衛含章只朝他們遞了個笑,示意他心意已決。

“那侯爺,你等我把事情處理完後來找你。”寧懷沙心裏泛酸的厲害,但他沒再鬧騰。

“嗯,我自知你畫技頗有長進,倒時可得給我作一幅。”

“好,一言為定。”

軍馬過往的沙塵漸漸散去,衛含章又看了眼,殘陽餘暉中坐落著的城樓,兀自笑了兩笑,下馬咬開了酒囊口。

倚馬對飲獨酌,他不像個大獲全勝的元帥將軍,倒像個失去人生理想的江湖落魄俠客。

當囊中之酒僅剩有宮中酒盞的餘量時,衛含章極目北望去,漫天霞光,連綿彤雲。

“三哥,吳地盡歸於越,陛下以征求和,您想要的天下安定,我只能幫您到此處了。”

酒液浸入土壤,風中傳來幾聲雀鳥還巢的鳴叫。

衛含章那鷹隼顯然不明白這人在浪費酒做什麽,它歪頭看向他。

“三哥,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給縛雲種過什麽心病,這些年過著他總惶恐難安,放過他吧。往後,我想過幾年安生些的日子。”衛含章抓著鷹隼頭頂的毛,隨意地和地下的鬼打著商量。

郊野的荒草隨風倒伏,也不知天底間的魂靈是應答還是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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