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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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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這話不僅激起了那人更加憤恨的目光,就連傅郁都轉頭深深地看了眼衛含章,以確認他沒聽錯命令。

至於被殃及的池魚,那位醫官也朝衛含章看去,滿目飽含的是不可思議。

這人容貌清秀,此時此景之下再配上那幅表情,甚至有幾分愚蠢的可愛。

衛含章瞇了眼睛,側頭問鐘樂正,“他叫什麽?”

“回將軍,他叫杜衡,是蜀王宮的醫官,家中世代為蜀王效勞。”

這天地間的緣分如此微妙,上一次兩人相遇,一個是立志做手握回春妙術,懸壺濟世之人,一個面兒上還是探求緣法大道的道人。

此一時,兩只野鶴都歸了籠中,杜衡尚算堅持了本心,可供衛含章依稀辨認,但衛某人可真是搖身一變,面目全非,無怪別人認不出他來。

衛含章輕嘖了聲,只道運氣不好,這副醜惡之態被他在蜀地唯一的友人見了去。

“你們負隅頑抗做什麽?也不想我請蜀王來讓你們把解藥交出來吧?現在誰告訴了我解藥方子,之前事,既往不咎。”

其實說來好笑,蜀王已然投降,餘下幾個醫官做這錚錚鐵骨。

當然,他這態度轉變的過快,很難讓人信服就是。

而且現在計劃得逞,瘋狂者,自不惜殉國,刑罰不下,恐怕見不到落淚之人。

譬如剛才那家夥,見衛含章松了口,不知聯想到什麽美事,臉帶著笑容道,“哈哈哈哈哈,中毒之人地位不低吧?他可真是活該!您還是去給他準備準備後事吧!別白費力氣了。”

這話頗有傳染力,又有人道,“哈,有越國狗官陪我們下黃泉,怕啥?”

“就是,蜀王怕了這些越狗,我們可不怕!”

吳越恩怨日久,瞬息之間這些松散之人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聲的聯盟,企圖用生命來做做無謂的抗爭。

衛含章不動聲色地咬了邊的後牙,克制住自己想砍人的沖動,“不管你們毒了多少人,蜀國破滅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就憑你們這點兒下三濫的手段難不成還覆的了國?”

“滅國先滅史,我終還是仁慈了。”衛含章看著杜衡,和他對上目光,“你說我敢不敢,焚盡蜀國史冊,敢不敢放火屠城?”

杜衡一生致力於治病救人,往水中偷毒、器皿上塗藥可能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全然沒和這類惡匪打交道的經驗,此時吞咽了下唾沫,攥著手道,“這樣有傷天和,非長久之相,你會有報應的。”

“所以,我不是給了你們機會嗎?蜀王全家老小我是必定要押去上京城的,你們如何對待越人的,想必越人報覆在蜀王一家上的也不會少。日後,就算陛下寬容,不予他什麽刑罰,但他能保證自己餘生都不傷風害病嗎?你們說會有越醫給他整治嗎?”

杜衡看著他不再說話。

“只要我的人沒什麽事,我會請示陛下為蜀王配備蜀醫,甚至可以允許你們中有人一路隨行。”

這時,就連那位最先跳腳之人都不再說話了。

“別逼我,大家都好,不好嗎?給你們二十息的時間,你們能想明白的。”末了,衛含章靠近杜衡低聲道,“小白鳥,我知道你配毒不會不配解藥的。你知道怎麽選,對吧?”

杜衡不知道被喚醒了什麽記憶,瞬間變了臉色,“你?你是誰?你騙我!”

衛含章按住了他的肩臂,免得他在眾人面前過於的失態,日後不好面對他在這塊兒的朋友們。同滅了自家國度的將領有一交情,難免有蜚語流言。

當然,衛含章其實可以不在這時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屋裏還有躺著在,他得盡快搞到解藥。陶大夫雖醫術甚佳,某個人自己就算成了個漏風的破布口袋,他也相信陶大夫能補全,但是落到寧懷沙身上,他總得多方考量、盡量萬全。

險橋獨木自己走走就罷了,若牽帶上縛雲,那衛侯算是有本事嗎?

二十息後,杜衡旁邊一人給出了一小瓷瓶。

衛含章看了眼不置可否,“我要一個人來試藥。”

杜衡聞言從袖中新拿出來枚和衛含章手中那個一摸一樣的瓷瓶,這下沒等衛含章再開口,他從傅郁手上接過了茶水,飲後又再吞服了藥丸。

衛含章點了點頭,“多謝杜大夫體諒了。”然後冷聲看向先前那人道,“拖他下去,打十軍棍。”

十軍棍要不了人性命,但藥丸出錯收的可就是寧懷沙的命,衛某人自覺自己多少看了點朋友的情分,克制了自己的。不過兩人到底立場相悖,杜衡能不能體會到,就不得而知了。

拿到解藥,衛含章不欲多留,“留一個自願照顧蜀王家的醫官,剩下的,放出宮去吧。”

有了衛含章這句話,看管自然放松,甚至於他們想旁觀那家夥被行刑也沒有被阻攔。

打人的兵卒沒有收著力氣,也沒下狠勁兒,十軍棍下去,看起來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但杜衡上去看了眼好在沒傷到骨頭,臥床休息個十天半月應該能養回來。

他幫那人敷藥止血後對大家道,“你們帶郭兄回去吧,我就留在這兒陪王上去越國。”

那位火爆脾氣的家夥給了杜衡肩上一下子,“小杜,你這說的是什麽話?我們李家不必你們杜家效忠王上的時日久?這次,還得是我去,你就別爭了。”

去往越國和這投毒可不同,後者大不了就是被抓住然後受刑身死,最不濟就是再連累全家,這到底是短時間的事,過了這風口也就過了。但前者,面對的的就是背井離鄉,可能得在敵國他鄉受長久的欺壓,那就是煎熬了。

“李兄,你就家中獨子,難不成還要伯伯嬸嬸陪你受苦?況且,你得罪了剛才那位將軍......”

“嘁,我怕他。而且你怎麽知道他是將軍?我跟你說,能來這兒親自審問我們的,都是底下幹活兒的。別人叫他將軍,指不定是為了面上好聽呢。唉,沒事兒,多半就只是個小頭目。”那位李兄說著還揮了揮手,然後,似乎又找到了佐證之點,“而且你看啊,他雷聲大雨點小的,一看就是不敢真把我們怎麽樣。”

杜衡不甚自信,“是嗎?”

“肯定是,那還有假?”李毅儒斬釘截鐵。

兩人分析的頭頭是道,過於投入,連那位躺在凳上的郭兄的□□都沒有聽見,就自沒發現旁邊兵卒們微妙的表情。

“不對,李兄,那還是得我去。不然你家裏怎麽辦?”

“真的是,我是家裏唯一的兒子不錯。但我不還有姐姐妹妹嗎?小杜啊,你都還沒有與人結親,我可聽說北方的姑娘人高馬大的,說不定能一拳鑿死三個你。”

“胡說,宓妃、鉤弋都是北地有名的美人。而且李兄,你不管嫂子了嗎?”

李毅儒這個時候笑著擺擺手,一臉的喝醉了樣,“你們嫂子可是有名的俠女,別說去越國了,就是幹趴剛才那個人也不在話下。想當年我們相遇的時候,還是......”

躺在旁邊的人終於忍不下去了,“嘶,李兄,或許可以把我先送回去,您再吹您家夫人?”

鐘樂正覺得這蜀地之風真是好玩,有一個不幹什麽正事的軟蛋蜀王,也有一群先前悍不畏死現在又能對著受刑的朋友就聊的沒邊兒的醫官。衛含章都沒怎麽過分為難這一群人,他也就揮手讓人送來了個擔架,好讓他們把那位躺著的醫官給送回家去。

然後對著還在爭論的兩人道,“或許你們可以找找將軍,萬一他就允許你們兩一起去越國了呢。反正多捎一個是捎,多捎兩還是捎。”

杜衡驚訝,“還能這樣?”

“嗯。”

然後,對著興高采烈,似乎不是國破家亡被迫遷徙,而是要去越國游玩一朝的兩人,鐘樂正沒忍住提醒他倆,“哦,對了。我們將軍是越國的正一品大將、三軍總帥、超一品嫖姚侯......”

衛含章身上的頭銜有些多,一時間也不知道直接點哪個出來更有份量,於是鐘樂正一股腦的報了。

李毅儒顯然被震驚到了,“......這些都是什麽鬼?”

“不知道,應該是我們這些人全部加起來都惹不起的意思吧?”杜衡吶吶道。

“我艹,這麽牛?”

杜衡搖搖頭,“不知道。”

“那比起我們國師,哪個官大?”

杜衡又搖了搖頭,“不知道。”

鐘樂正看著那兩人總覺得自己的目的好像達成了,又好像沒達成,於是想了想道,“衛侯你們知道吧?”

“那個話本裏的越人?”李毅儒脫口而出。

聯想到越國茶樓酒肆中對衛大將軍的歌頌,鐘樂正滿意地點了點頭。

“天!那個殺人狂魔?活的?”李毅儒沒忍住開始跳腳,臉上盡是戚戚然之神色,“小杜啊,危機關頭,我還有你嫂子來救,你可咋辦啊!”

鐘樂正,“......”他覺得衛含章的十軍棍可能打錯了人,實在是應該招呼到這位李大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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