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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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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衛含章睜眼看見自家內室的裝潢時,知道一切俱己塵埃落定。

邊上拖了把椅子來坐著看閑書的俞寒,見床上人有了動靜趕緊給他遞了杯水過去,“怎麽樣?有哪兒不舒服不?”

衛含章活動了一下自己手後,推開被子下床,“應該沒什麽問題。”

“我們立馬回西北?找那圖發·巴圖魯再幹一場,他竟敢在

背後使陰招。”俞寒就知道這人但凡身上好一點兒,便不會把身上的傷當回事兒了。

聞言,知道他什麽意思的衛含章,撈過他放在一旁的冊子就給在了他身上,“厲害了啊,俞朗照,會拿話來噎人了?”

“誒,小心點,老師給的詩詞集。”俞寒見他不甚愛惜的卷著來招呼人,連聲勸止,倒是不害怕挨那兩下子,就怕把書給弄皺了。

衛含章點點頭,翻了幾頁來看,發現這人還真夠有閑心的,這些酸話他是半個字都看不進去,“喏,給你。”

“你看看?大都是今年進京的舉子們的詩作。”

這批舉子從運道上說是有夠倒黴的,可能才過個大年就風雨兼程地趕到上京城,誰知還能遇到兵禍。

有仁人心的江老先生還收留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年輕的子弟,但他的寶貝學生顯然就沒有那樣的好心腸了,衛含章堅信鮮血尖刀裏出硬骨頭,有這一場對於那些人日後為官未必不是好事。

“不看,等榜單出來了其中龍鳳自見分曉。”衛含章彎腰扒拉上鞋子,突然想到什麽,“對了,裏面有沒有個叫沈秦的小孩兒的?”

“嗯,冀州人士,文風曉暢,意境雋永,志向遼闊,是個可造之才。你見過?”

“有一面之緣,說話中聽,長的。”衛含章接收到了俞寒的白眼趕緊將快到嘴邊的“漂亮”兩個字改口,“端正。”

“你就以貌取人吧。”俞寒覺得這人耐造到不需要半點安慰,原還存著的憐憫同情之心一掃而空,深覺白守著他這麽些時候了,拿著自己的書就打算去做自己的事了,結果又看見他立在那兒,好像在沈思些什麽。覆又頓了腳步,心裏一悶,這人剛才不會是在強顏歡笑吧?

就聽那人道,“嘖,跟我家小美人兒比還是差遠了。”

“滾吧你。”俞寒不想跟他廢話半句,拿過書就外面走。

見人走了那廝有了點悔愧之心,“誒,不留下來吃頓飯?”

“不了,你家那小美人盯你盯得死緊,前面幾日還徹夜不眠的,那瘋狂勁兒,我是不敢招惹。”俞寒轉頭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就獨留衛大將軍在屋內思考人生了。

非常具有成人之美精神的俞將軍,不僅立馬走人,而且還專挑了後門離開,免得萬一撞上回來的寧懷沙就讓他知道了那姓衛的已經醒過來而且精神還不錯的事兒了。

驚喜嘛,要本人撞見才有意思。

只是他沒想到,寧大相公在外面將人唬得一楞一楞的,結果到了侯府,連個門都不敢敲。

衛含章想著是有些日子沒見過寧懷沙了,而且上回失約於他的事情,他就給了封信去安撫,然後沒了個下文不說,他還讓人去冒了個這麽大的險。實在有些過意不去,洗漱拾掇過一遍,他便吩咐了許管家準備些之前那人愛吃的菜色。

但,一應俱全後,原本早該散值的人卻怎麽也不見蹤影。

衛大將軍雖沒遞過請柬但卻蠻橫無理的不準別人放他鴿子,久等不見人,他便準備親自去請。

府門一開,寧懷沙的進退已定。

衛含章見那人踟躕於門前,便大致知曉某個人心中的不安,挑眉沖他笑道,“原是要我親自給你開門。”

寧懷沙擡頭就撞上了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瞳,他心想,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衛含章要幫他接過箱匣,寧懷沙連退了兩步。

行吧,他也不強求,至少這位小美人雖然別扭,但會心疼人。

“擱書房去?”那人十分謹守本分,這幾日連他從前住過的院落都沒碰過,守著間客舍就囫圇個過來了。衛含章沒醒許管家自不好允許他隨意出入侯府主人家的私人領地,但是自己既然醒了,那就沒道理還將人拘束在個小房間裏。

但這幾個字透露出的意思,讓寧懷沙非常受寵若驚。書房是極私密的地方,如果這兒都向他敞開了的話,那侯府大概沒什麽地方是自己不可以去的了。能夠隨意進出,從現代的意義上講,那至少也擁有使用權了。

當然,這些盡是推測,只在邏輯的意義上成立。這片屋舍終究姓衛,今日衛含章可以讓渡權限給他,那未必然不會有一日讓他向之前一樣狼狽地被趕出去。

“侯爺?”寧懷沙擡頭望向他。

這人別扭、不安,衛含章願意餵他一記定心丸,“縛雲,我邀請你做侯府的半個主人,你願意嗎?”

說完他又笑笑,抱臂閑倚在了回廊的柱上,思慮他自己雖然不用去立個貞潔牌坊什麽的,但好歹也應該考慮考慮別人的意見,“當然,你知道我這副身子不算康健,現在也不全然幹凈,占著你莫大的便宜......”

寧懷沙急了,“哥,旁人為攀勳貴人家的高枝,連續弦妾室都願意做,難道我還不允許你寵幸個通房婢奴?”況且他自己是什麽聲名他也清楚,衛含章都從未有過半句微詞,沒道理那姓左的管不住自己的爪子,他去遷怒自家將軍。

他沒說什麽天殘配地缺,無暇玉配足赤金,很讓人高興,畢竟講求等價的是交易。

但他將皇帝喻做通房奴婢,實有些過分。

“混賬東西,嘴上沒個把門。”

寧懷沙見他心情好,便想了結了這幾日一直懸在心間之事,“哥,先帝有幾封詔書您聽聽?”

“先帝?”衛含章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他醒後實在不想去探聽關於那人的事兒,於是俞寒在時他都未過問過朝廷之事。

“嗯。”寧懷沙的心被攥住了,“清和公主趁亂刺殺了陛下。”

“是外賊就好,臣子謀君,世家亂權,此風不得開。”衛含章似乎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那遺詔都有什麽?”

寧懷沙知道他不是成功蒙混過關,而是衛含章裝聾作啞,放了自己一馬,“陛下言晏家深負皇恩,被清和公主引誘竟起不臣之心,至上京兵禍,幸朕與衛侯、寧相同設一局引君入翁,令其自取滅亡。三皇子左珵封南山王,其爵位子女不得承襲,怡妃晏氏出宮為尼,晏黨主謀斬首示眾,餘黨流放。傳位二皇子左瑉,帝師江千、左右丞相寧懷沙、葉衍華、嫖姚侯衛含章等為輔政大臣。”

旨意裏給寧黨的人出手,和西北軍現於上京城找個個絕佳的理由。衛含章點了點頭,“沒說如何處理清和公主?”

“嗯,先帝可能想讓瑉兒自己料理。”

“還有呢。”

“先帝還讓你做瑉兒的仲父。”

這衛含章倒不理解了,他挑了一邊的眉。

“大概是不放心我會好好教瑉兒吧。”寧懷沙聳了聳肩,攤手道。這個還真不是他強求的,只是在要頒旨時發現這種無傷大雅,且有可能對他家侯爺有點好處的東西,就順道讓它現世了而已。

昭定帝的幾個孩子,聰明的有,仁孝的也有,但有明君相的,衛含章還真只在左瑉身上看到了些許,要說寧懷沙未用心,或參雜私心就禍敗他人家的子嗣,可謂是無稽之談。

“你教的很好,他多慮了。”

“哥。”

“嗯。”

“含章。”

衛含章笑了,“大相公,收收你那小媳婦樣吧,我應是不吃人的。”

“侯爺。我。”

“嗯,你說。”

“先帝還下了道旨意。”

“嗯。”

寧懷沙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約指,“你不要生氣。”

“縛雲,你在害怕什麽呢?我說過聽君任君,予取予求。除非你要的是大越律法上的東西或者是天上掛著的,否則北戎南吳,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取來。”

書信上的言論又被他親口覆述,寧懷沙似乎汲取到了些勇氣。

“先皇給你我賜婚。”

“先皇的意思?”衛含章的話音裏帶著輕微的笑意。

寧懷沙將自己的臉埋得更深了一點,聲音細如蚊吶,“是我強迫的。”

這人行至此處,無怙無恃,淩雲壯志難酬,少時知交背離,挑挑撿撿唯有點名聲可說道一二,可自己就是這麽卑劣無恥,要將那人僅剩不多的東西一並奪走。

從古至今這就是一條漆黑不見光的道路,更何況是寧懷沙的聲名?

或許未來有一天會有轉機,但一念想到那人半生功績毀於一旦,從此和自己一起被人戲謔、揣測上千載,便覺罪孽深重。

“既是你的意思,我自無有不從,以後別拿他說事。”

他猛地擡起頭,“含章?”

“我知另一枚約指在你那兒,替我戴上吧。”衛含章伸出手,“往後餘生,憑君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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